第8章 兩不相欠

  其實有過一些導致身體特別疲憊經歷的人都知道。

  人在這種累大勁的時候，是睡不著的。

  會感覺到頭暈，會疲憊，但想躺下就睡著卻不太可能。

  因為疲憊，所以大腦更需要一種循序漸進的放鬆過程。

  靠在座椅上，徐若初看著前方的車流……

  這會已經開始堵車了。

  她估摸著到陸家嘴至少還得一個小時。

  想了想，她看向了沉默開車的路遙。

  「路遙，你是全職代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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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兼職。」

  「那你有別的工作？……你多大了？」

  「十八。」

  「……」

  徐若初瞬間無語了，滿眼的荒唐：

  「多大？」

  「十八。」

  「……高中？」

  「剛剛高考結束，馬上大一了。我在攢學費。不過你放心，我的駕駛技術是沒有問題的。」

  「……」

  徐若初徹徹底底真真切切的無語了。

  而就在這時……

  「咕咕咕~」

  「……」

  路遙低頭瞧了一眼滿眼尷尬的徐若初，同樣無語的說道：

  「三個蘋果你都吃不飽？」

  「……」

  原本是尷尬，可聽到這話徐若初卻有種比起剛才的無語更加無語的媽媽給無語開門的既視感：

  「給錢之前一口一個徐總，恭敬的不像話，給了錢之後有恃無恐了？你變臉變的再快點？」

  「不，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今天白天沒吃飯？」

  「……」

  徐若初沉默了片刻，搖搖頭：

  「我想多陪陪奶奶。」

  「我昨晚就對你說過，你今天需要做的是以良好的精神面貌去到老人近前，不要讓她走的不安心。」

  路遙的話沒得到正確的回應。

  因為……提起老人後，徐若初的眼眶又紅了。

  「嗚嗚……對不起……」

  他不知道這聲對不起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因為沒吃飯而怕奶奶擔心才說的。

  可聽著哭聲中又傳來的肚子叫，路遙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六點過半。

  得，他今天說什麼都得遲到了。

  「唉……」

  無聲的嘆息了一聲，他直接打了右轉向。

  並道，下了高架。

  接著就看到了一間賣生煎和粥的門店。

  不清楚味道，但至少能飽腹。

  把車停到了路邊，他看著又捂住了臉的徐若初……

  「到了。」

  「……啊？」

  徐若初本能的往外看了一眼。

  「這是……」

  「吃點東西吧，吃點東西後再回家。」

  說完，他已經把車熄火，直接下了車。

  「……」

  賣生煎的小店只有下班族。

  自然也看到了這輛轎跑。

  尤其是一些女性，當看到了駕駛位下來的路遙時，頓時眼睛一亮……

  可男同胞們看著踩著粉拖鞋，穿著黑絲、以及勾勒身材曲線的包身裙的徐若初時，眼睛也亮了起來。

  「一籠蟹粉湯包，一份招牌生煎，你吃皮蛋麼？」

  「呃……」

  徐若初愣了一下，點點頭。

  「兩碗皮蛋瘦肉粥。一碗多放生菜絲。然後再……炒個雞蛋吧。滑蛋。」

  聽到這話，老闆點點頭，報了個價格，路遙直接把錢遞了過去。

  這次，算他的。

  很快，包括現炒的牛奶滑蛋一起，包子、生煎、粥都被端了上來。

  路遙又問了一句：

  「要鹹菜絲嗎？」

  「……好。」

  路遙又端來了兩小碟鹹菜絲，對徐若初說道：

  「吃吧。」

  「……謝謝。」

  「嗯。」

  不大的生煎店面，對坐的男女一言不發的吃飯。

  徐若初確實是餓了。

  路遙瞅著似乎不夠吃，又加了一份蟹粉湯包。

  因為他瞅著徐若初似乎對生煎不感興趣。就吃了兩個，其他時間都在吃相對柔軟的湯包。

  而當路遙點單時，徐若初看了一眼主要在吃生煎的路遙，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所剩無幾的蟹粉湯包，低聲說道：

  「謝謝。」

  「嗯。」

  路遙又應了一聲。

  一頓飯吃完，徐若初終於也不似之前那般弱不禁風我見猶憐。

  擦了擦嘴，路遙和她一起起身離開了這家小店。

  上了車，徐若初說出了從那聲「謝謝」後的第一句話：

  「謝謝你請我吃飯，你很細心。「

  「不客氣。」

  路遙搖頭，開始倒車。

  而倒車的時候，徐若初透過車窗看著還在往這邊看的女人們……又扭頭看了看正在專心致志倒庫的路遙……

  沒說話，只是喝了口水，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

  陸家嘴。

  財富花園門口。

  路遙看著已經睡著了的女人，徹底無語了。

  真說睡就睡啊？

  「餵。」

  他推了對方幾下。

  徐若初置若罔聞。

  已經徹底睡死了。

  路遙犯了難。

  他挺想一走了之的。可是問題是這會兒她睡的這麼死，他怕出問題。

  不管是被偷、被搶、或者是被在車裡悶死……

  他都有著連帶責任的。

  「……」

  無語的看著對方那很恬靜的睡姿，路遙嘆了口氣。

  唉……

  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不靠譜的客戶？

  他搖了搖頭，把車窗留了一條縫隙後，直接朝著大門口站崗的物業人員處走去。

  「您好，我是平台代駕公司的員工，您能不能問一下，滬AG3301的車牌號是不是你們登記在冊的業主。」

  路遙指著門口那輛SLK。

  「她喝醉了，睡著了，我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把車停在這裡。如果她是你們的業主，那麼請你們看好她。主要是防止有人偷盜等等，可以麼？」

  保安聽到這話後也不敢怠慢。

  這就是物業費高的好處了。

  物業費低的物業，物業是業主的爸爸。

  可物業費高的物業，業主才是物業的爸爸。

  保安看清楚了那輛車後，趕緊拿著對講機對路遙說道：

  「請稍等。」

  路遙點點頭，靠在一邊點了一顆煙。

  同時看著這處只有5棟樓，但卻每一戶都能看到黃浦江夜景的豪華住宅，眼底有著一絲好奇。

  天天住在這，是什麼感覺？

  一根煙抽完，保安走了過來：

  「哥們，你知道你的客戶姓名麼？」

  「知道，徐若初。」

  聽到這話，保安點點頭：

  「那就對了。徐若初小姐是我們的業主。」

  「嗯，好。」

  路遙點點頭：

  「那我就不把車子熄火了，車裡有空調，讓她好好睡。窗戶也留了一條縫，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了。」

  「沒問題，交給我們就行了。」

  「嗯，再見。」

  路遙點點頭，直接來到了車後備箱處，取下了自己的電動車後，又把主駕駛的窗戶降低了大約半根手指的高度，確保了空氣流通後，檢查了一下油表，確定怠速不會有任何問題後，給自己套上了反光背心，剛想走……猶豫了一下，他又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三角標，擋在了車旁邊後，這才點點頭，騎車離開了。

  平安代駕107，上崗！

  ……

  夜晚十點多。

  徐若初茫然的睜開了眼睛。

  左右看了看……有懵了。

  我這是……在哪？

  車內很涼爽，手機也在，包也在……主駕駛沒人，可窗戶卻落了下來。

  這裡是……我家樓下？

  徐若初愣了愣，下意識的打開了車門下了車。

  左看看，右看看……終於緩緩回過神來。

  沒錯，就是自己家。

  我到家了？

  路遙呢？

  咦？那是什麼……

  她看著後輪處的三角標，拿起來一看……

  是一個帶著「平安代駕」LOGO的警示牌。

  「……」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東西為什麼在這。

  很簡單，放置這個三角標的人應該是怕有車沒看到自己的車，產生事故吧？

  而做這種事的人是誰……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這時，兩個物業保安走了過來：

  「徐小姐，您醒了？……要不要我們幫您把車開下去？」

  「不用……送我回來的人呢？」

  徐若初問道。

  「您說那個代駕？他和我們確定了一下您的信息後，就把您委託給我們了。然後就走了。」

  「……哦，好，謝謝。」

  徐若初點點頭，把三角標收好，放回了車裡後，直接來到了主駕駛位上。

  調整好了座椅，對倆保安禮貌點頭，直接輕車熟路的拐入了地庫。

  來到了自己家的車位前把車停好後，她踩著拖鞋，滿眼疲憊的拿著手機、提包下了車。

  坐進電梯時，她才打開了手機。

  好多人給她發來了「節哀」的消息。

  徐若初眼神一黯。

  而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條消息：

  「我已經和保安說明你的情況了，睡醒了記得檢查下貴重物品。三角標就不收你錢了。」

  看到這條信息，徐若初想了想，把這個陌生號碼保存到了聯繫人，上面填寫道：

  「路遙。」

  接著，她才回復道：

  「謝謝，我已經醒了。」

  從電梯出來，到回到了家，到她泡完澡出來……

  手機空空如也。

  「……」

  路遙壓根就沒回復。

  他這會正忙著「接客」呢。

  周六日是代駕最忙碌的時候，無數的小錢錢都在奔著他襲來。

  並且……或許是因為今天這身打扮太過符合他的氣質，剛才拉的一車去酒吧玩的女客人說什麼都要請他喝一杯……

  路遙好說歹說才給拒絕了。

  但卻給幾個女人留下了電話。

  因為人家一會喝完酒，還要讓他代駕……不給就投訴。

  他是真傷不起。

  徐若初的信息看到了麼？

  當然看到了。

  只是沒必要回復。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兩不相欠。

  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