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念的經
「……」
「……」
「……」
原本就是個美女，還穿著黑絲，關注度本身就高。
一群人都盯著呢。
牌好，人家也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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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爛，更得盯！
然後呢……自己這個倒霉蛋直接給叫了個三分！
這局的其他倆孫子直接來了個超級加倍。
而你說巧不巧……這姑娘打的還是高級場。底分320的那種……
路遙正尷尬呢，這美女低下頭不到30秒，這局就結束了。
直接來了個封頂一百六十萬。
一把，姑娘家歡樂豆餘額變成了系統給的2000豆。
然後……這姑娘把頭又抬了起來。
不說話，直勾勾的盯著路遙。
「……」
「……」
倆人相顧無言，旁邊還連帶著那幾個包括老大爺在內的男人……
無聲的譴責從這一刻開始蔓延。
行吧。
路遙扭過了頭。
你看我沒事。
只要我不看你，我就不尷尬。
四平八穩，四海昇平。
然後等了一會兒，他想了想，試探性的扭頭又看了一眼這美女……
對方已經不打了，只是當自己看著她的時候，她同樣抬頭看著路遙。
仿佛要把他這張臉記住一樣。
路遙想了想，又扭過了頭。
打定主意……還是別看人家了。
好容易挨到了站，他這才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然後不等對方回應，直接跟逃命一般離開了。
一路帶著幾分無語的他來到了代駕公司，打了卡之後被分到了今晚的區域。
開始了一晚上的工作。
……
憑心而論，代駕這活挺有意思的。
因為你能接觸到各類形形色色的人群。
而這個時代的APP軟體還處於萌芽之中，而路遙心裡的點子其實還是挺多的，對於這方面的程序他卻不太懂。
程序猿和研究員倆行業看起來是同為行業的從業人員，但實際上隔行如隔山，本質上有些區別。
作為晶片設計研究院，他可以用代碼在EDA裡面實現各種電路設計版圖，但讓他去直接做個APP之類的，難度和門檻擺在那，短期之內成了「天才」，直接一通百通那是扯淡呢。
他這次是打算先買本書自學，然後去學校里報一門課，自己慢慢研究。
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前世在辦公室里看到過太多太多竊取成果的事情了。在加上如今的智能機手機系統還不算真正的開源，基於安卓上的大多技術手段都是在明年才逐漸成熟。
他有時間。
而代駕這行也不是APP分配，而是蹲在各個門口去遇，去找活，或者等待總台調配。
今天的生意出乎預料的好，有個大老闆不知道是帶著小蜜還是幹嘛的，路遙接了個去城郊的活。
光是代駕的費用就接近200塊，然後結帳時，老闆摟著那個嬌小可人的女孩還多給了300塊錢。
里外里就是一句話：
「嘴巴嚴實點。」
路遙心說我認識你是誰？
但表面上還是點點頭，恭敬的送走了客戶。
然後騎著電動車慢悠悠的往回走。
一直忙到了凌晨3點多，又送了個夜店小伙帶妹妹在那磨份「去你家、去我家，還是去如家」的活後，路遙打算下班了。
今天一晚上，他的流水是740塊，雖然公司要分走一部分，但能遇到這種給小費的大老闆，他肯定是開心的。
正兒八經的好生意。
電動車也沒電了。
他來到了一間夜間超市，給了人家20塊錢。
一包紅利群，一瓶水。
剩下的錢是扯線充電的錢。
行業潛規則。
搬了個小馬扎，坐在了忽然靜下來的街道上，路遙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呼……」
優哉游哉的吐出了一口煙氣，他看著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眼裡有些空洞。
魔都的夜晚喧鬧。
但卻看不見星星。
光污染鬧騰的。
而在這寂靜的夜風中，路遙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異常的平靜。
他不知道這座處於2010年的城市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故鄉。
故鄉是什麼呢？
他叼著煙，眼神中有著一絲思索。
這世上其實本沒有故鄉的吧？
只是因為有了他鄉。
「呼……」
想到這，他長長的吐出了一口煙氣。
可就在這時，他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
「未上崗代駕請回話。」
「代駕107收到，請講。」
「107你好，下班了麼？」
「……還沒。」
「嗯，這邊SPEACE酒吧門口有人需要代駕服務，車牌號滬AG3301。」
「107收到，馬上就到。」
收起了對講機，看著剛沖沒多久的電瓶，路遙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
重新裝車，騎著摺疊車，打開了反光背心的提示燈，他朝著不遠處的酒吧一條街走去。
酒吧街不遠，不到一公里。
而SPEACE酒吧的牌匾很大，也很熱鬧，路遙很輕易的便找到了那輛3301車牌號的奔馳車。
副駕駛的門是開著的，一條讓路遙隱隱約約覺得有些眼熟的黑絲美腿露了出來。
……
「你好，平安代駕107。」
雖然看到了這條黑絲美腿覺得眼熟，但路遙真沒把自己的客戶和下午發生的事情聯繫在一起。
可順著這條腿一直往上看，和一雙略帶迷醉的目光對上時……
路遙有些後悔了。
下午明明還坐地鐵的女人，此刻已經坐在這輛在路遙看來死醜死丑的奔馳SLK副駕駛上面，正用迷醉和詫異的目光看著他。
顯然，路遙認識黑絲，穿黑絲的女人也記得讓自己花了三百二十萬的他。
路遙決定，裝作不認識對方。
可惜了，明明喝了酒後的她比地鐵上看著更漂亮了。
「您好，平安代駕107號，請問是您喊的代駕麼？」
「……」
女人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是我。」
「好的，請您收下腿，我給您關門。請您開啟後備箱。」
聽到路遙的話，她把腿收了回去。
路遙禮貌的關上了副駕駛的門，後備箱也同時打開，他拎著小車走了過去。
後備箱不大，這種前置後驅的轎跑裝個行李箱都費勁。
而當他走到後備箱這邊後，便看到了一個不鏽鋼的保溫飯盒，兩個鞋套。
小心翼翼的把保溫飯盒挪到了一邊，防止被自己的電動車刮花後，他合上了後備箱，來到了主駕駛的位置。
打開車門後，若無其事的調整電動座椅。
上車後關上了警示燈，系好了安全帶，公式化的說道：
「您好，平安代駕107號竭誠為您服務，我們的收費標準是12點到早上7點時間段10公里以內99元，之後每公里加收20元，未及一公里按照一公里標準結算。請問您的地址在哪裡呢？」
「……去外灘。」
狹窄的車廂內是一股二手菸夾雜著香水的味道，而這個顯得沒什麼力氣的聲音便是透過這些味道傳了過來。
路遙點頭，公式化的說道：
「好的，目的地外灘，請問有具體門牌號麼？」
「隨便吧。」
「好的。那我先往那邊開，到了目的地後在定，可以麼？」
「嗯。」
她看著窗外應了一聲。
路遙掛了檔，看了一下里程表：
「和客人您確認一下，目前里程表公里數為3329.5公里，3330公里時起算，可以嗎？」
「嗯。」
「確認無誤，請您系好安全帶，平安代駕107號竭誠為您服務。」
「……」
沒有什麼引擎轟鳴，SLK平穩的駛出了車位，朝著外灘的方向駛去。
……
凌晨3點的魔都褪去了白日的繁華，車少，路況好。
路遙始終保持著良好的坐姿，不疾不徐的駕駛著這輛隨時可以化身狂野猛獸的車子安全的行駛在路上。
一公里。
兩公里。
三公里……
沒有音樂，沒有廣播。
沒有女人回頭。
也沒有人和他說話。
他也不在意，腦子裡繼續回味著今天晚上學習到的法語。
而這時，忽然車內響起了音樂聲。
回過神來的他看了一眼。
白皙的手指才堪堪離開播放器，落到了空調上面。
關了空調，打開了車窗。
夾雜著絲絲塵埃味道的空氣吹了進來。
風吹動了她的髮絲，路遙又一次聞到了那股花香味。
「笑你我枉花光心計~」
「愛競逐鏡花那美麗~」
周華建那溫柔款款的聲音搭配著這首《難念的經》在車中迴蕩。
「啊~哈~捨不得璀璨俗世~」
「啊~哈~躲不開痴戀的欣慰~」
「啊~哈~找不到色相代替~」
「啊~哈~參一生！參不透！這條難題！」……
路遙沉默著，在心中跟著這首歌在符合，接著，在音樂聲中，他聽到了一絲絲啜泣的動靜。
扭頭看了一眼。
女人在哭泣。
她整個人都趴在了開啟的車窗邊緣，頭埋在臂彎之中，穿著黑絲的腿也蜷縮到了座椅上。
扭著頭，背著平安代駕107，無聲的哭泣。
她好像不知道，路遙透過右側的倒車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哭的有多麼狼狽。
可路遙依舊沒說話，繼續平穩的開著車。
一曲《難念的經》放完，擦乾了眼淚的女人回播。
周華建的聲音似乎很適合這種無聲的哭泣。
夜風掩護了她的脆弱。
飄舞的髮絲帶來著花香。
不知不覺間，十幾個紅綠燈，一段高架橋，15公里的路程已經來到了尾聲。
外灘到了。
「客人，請問您要去哪？」
「……」
女人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扭頭，吹拂著黃浦江的夜風。
直到……不想在這麼漫無目的跑下去的路遙在一處靠著江邊的路前停了車。
女人的情緒似乎再也抑制不住。
終於，她正坐在副駕駛位上，捂住了臉。
嚎啕大哭。
路遙依舊沒說話，而是調大了一些已經循環了一路的《難念的經》的音量。
女人哭的愈發肆無忌憚。
音量蓋過了哭聲。
讓晚風都喧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