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天使塞拉菲昂
第1336章 天使塞拉菲昂
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塞拉菲昂又在甲板上等了一會兒,直到確定戴維·瓊斯確實打不贏復活賽後,他才終於把目光從那具無頭屍體上移開,轉向站在不遠處的夏修。
然後,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父親。
是的,天使是知道面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靈性上的父親。
別人都是生物爹媽,而夏修對於完美胚胎來說,不僅是生物爹那麼簡單,他還是他們的精神與靈性之爹。
塞拉菲昂體內的血,在看見夏修的第一眼便自行沸騰起來。
那種感覺遠遠超過了血緣意義上的相似。
【完美胚胎】深處沉睡的本徵資訊正在甦醒,基因序列與靈性結構一層層響應,像無數漂泊已久的河流終於找到了共同源頭。
塞拉菲昂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向面前之人發出同一種迴響,他生來便擁有的預感能力也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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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那些模糊的夢境,無法解釋的親近感,以及始終缺失的一部分生命答案,全都在這一刻獲得了指向。
父親。
這個稱謂進入意識的時候自然得近乎理所當然。
在已知的【完美胚胎】之中,塞拉菲昂也屬於極少見的那一類。
他不需要用戰鬥確認強弱,也沒有要求任何身份憑證,更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血緣關係產生戒備。基因共鳴與靈性感知已經給出了足夠明確的答案,而他也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父子隔著殘破的甲板對視了很久。
塞拉菲昂背後的白色羽翼緩緩收攏,隨後向前一步,右手輕按胸口,在夏修面前單膝跪下。
這一禮帶著很濃的古老騎十意味。
「父親。」
這是他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
聲音平靜而認真。
「我曾行過許多路,也曾隨著晨光與風雨去往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身邊,卻從未想過今日的旅途,會讓我在七海的風暴之中見到自己的父親。」
塞拉菲昂微微低下頭,金色長髮從肩側垂落,語調溫和得近乎某種古老游吟詩中的祈願。
「願今日的海風替我傳達遲來的問候,願這場風雨如四月甘霖洗過長路,也願我尚算配得上您的血與恩賜。」
「塞拉菲昂,在今日第一次向您問安。」
他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甲板上戴維·瓊斯的屍體。
「也感謝您替七海除去了這位背棄人類的惡靈。」
夏修對這個新兒子也極為滿意,不僅力量與智慧兼備,更擁有難得的仁慈與責任感。
夏修忽然覺得,瑪娜慈善基金會雖然平時干起事情來經常抽象得讓天國倫理委員會血壓拉滿,異常工業說開就開,報告永遠在「馬上交」的路上,看到一個能救人的異常就恨不得第二天直接接進生產線————
但有一件事確實值得表揚,他們把這個孩子養得很好。
至少從結果來看,這群豬隊友這次真幹了件漂亮事。
夏修看著單膝跪在面前的塞拉菲昂,抬手示意他起來。
「先起來吧。」
等天使重新站直身體以後,夏修才繼續說道:「關於你的來歷,還有很多事情之後可以慢慢說,不過現在先回駐地,至少先把眼前這些事情處理乾淨。」
「剛好第一次見面總得給你準備點東西,我原本還在想送什麼合適,結果瓊斯這人挺客氣,自己把見面禮開過來了。」
塞拉菲昂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腳下這艘殘破的【飛翔的荷蘭人】,神情頓時多了幾分微妙。
至於戴維·瓊斯本人,待遇顯然就沒這麼好了。
夏修隨手抓住那具已經失去腦袋的屍體,往船舷外一丟。
撲通~~~
堂堂七海惡靈之王就這麼掉進亞丁灣里,黑色海水很快將屍體吞沒,至於最後會被什麼東西撈走吃掉,或者被海嗣譜系重新回收,那就跟夏修沒什麼關係了。
反正戴維·瓊斯已經瘋了,海嗣譜系無論如何都叫不醒一個瘋了的人。
海嗣譜系現在最多也就只能無能狂怒了。
而且,他們這波屬於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僅失去第一號狗子,還失去了【飛翔的荷蘭人】。
此刻,在【未誕者福音】維持的世界泡覆蓋下,「飛翔的荷蘭人]也已經脫離海嗣譜系的控制了口夏修接手船舵之後,這艘剛才還桀驁得像條瘋狗的幽靈船頓時老實下來,破帆重新鼓起,沿著亞丁灣低空駛向索科特拉島。
不久之後,幽靈船停在島嶼邊緣。
兩人從船上下來,塞拉菲昂剛準備詢問這艘船接下來要如何處理,便看見夏修身後的世界泡緩緩展開。
【巨匠造物主·亞大伯斯】。
巨大的造物權柄將整艘幽靈船包裹進去,灰白色的光幕沿著船體迅速閉合。
緊接著,世界泡裡面響起密集的鍛造聲。
鐺!
咔嚓!
噼啪聽起來像有無數錘子,齒輪和機械臂同時開工,可塞拉菲昂看進去時,只能看到那艘幽靈船的結構正在瘋狂變化。
數百米長的船體開始向內壓縮,那些與船體生長在一起的藤壺與珊瑚,全都在造物權柄之下重新調整比例。
原本龐大的質量和異常結構並未被簡單削去,而是在某種更加高階的資訊尺度上被一層層摺疊收納。
短短十幾秒後,剛才還能夠橫行亞丁灣上空的【飛翔的荷蘭人】,已經縮成了巴掌大小。
夏修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透明瓶子,將小船裝進去,隨後晃了晃。
瓶子裡的【飛翔的荷蘭人】也跟著輕輕搖擺。
「嗯,正好。」
他把瓶子遞給塞拉菲昂。
「給你的,見面禮。」
塞拉菲昂伸手接過,低頭看著瓶中的幽靈船。
夏修繼續說道:「原本海嗣留在上面的譜系印記,我已經全部覆蓋掉了,戴維自己的權限也清得差不多。」
「之後你把自己的靈性印記留下去,這東西就會認你。」
他說著,用手指點了點瓶壁。
「性能其實還行,至少夠皮實,挨了你一輪雷擊,又讓天牛踩了一腳,龍骨都快碎乾淨了還能自己往回長;穿梭以太之洋也很方便,在七海範圍內更是基本暢通無阻。」
夏修略微想了想,又補充道:「普通冠冕如果手裡缺乏空間和速度類領域,想追上它會相當麻煩,這東西算是一件非常不錯的異常物品了。」
塞拉菲昂聽完,只是認真看了看瓶子裡的小船,隨後很自然地把它收了起來。
「謝謝父親,我很喜歡。」
沒有推辭,也沒有那種受寵若驚之後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收下的客套。
父親送禮物,孩子接過來,就這麼簡單。
夏修看著他的反應,心裡對這個新兒子的評價又往上抬了一截。
不矯情,這可是最大的優點,不得不說,在眾多完美胚胎中,跟塞拉菲昂相處起來是最融洽的了。
哪怕是首歸之子,面對自己的時候,也會表現出緊繃的姿態,而天使顯然沒有這種狀態,他跟自己相處的非常自然。
很多時候,越是把關係想得太複雜,反而越難相處。
接下來,真正重要的問題也該問了。
夏修收起【巨匠造物主·亞大伯斯】,視線重新落到塞拉菲昂身上。
「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先知道你的想法。」
塞拉菲昂微微頷首。
「您說。」
夏修:「我和瑪娜慈善基金會之間,準備怎麼選?」
這個問題落下以後,塞拉菲昂沉默了片刻,倒不是猶豫,他只是認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瑪娜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塞拉菲昂抬起頭,語氣很平靜。
「他們把我從那個世界帶回來,教我說話,教我做人,也教我為什麼要幫助那些正在受苦的人。」
「我見過他們為了一個陌生村莊在瘟疫區工作幾個月,也見過一些人明知道異常可能失控,最後還是選擇進入災區,因為裡面還有傷員等著被帶出來。」
他頓了一下。
「所以,我永遠都會感謝他們。」
「如果我要跟隨父親離開,我想他們也會祝福我。」
塞拉菲昂說到這裡,身後的白翼輕輕舒展開來。
「我能感覺到,自己出生以後一直在等待某件事情,只是過去始終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現在見到父親以後,我已經明白了——我應該跟隨您的腳步。」
「泰拉還有太多苦難,也還有太多被戰爭、異常壓在下面的人,如果我的力量能夠幫得上忙,那麼我願意和父親一起去解決這些事情,也願意把那些被困在苦難里的人帶出來。」
夏修沒有插話,塞拉菲昂繼續說道:「不過,在真正離開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請求父親幫忙。」
夏修:「說吧。」
天使:「瑪娜最近出了很多問題。」
這一次,塞拉菲昂的神情認真了不少。
「我從小在他們身邊長大,所以也看得很清楚。」
「瑪娜總想著救更多的人,一旦某件異常能夠提供糧食藥物、水源或者保護,他們就會想辦法儘快投入使用,因為災區的人等不起幾年或者十幾年。」
「這份想法救過很多人,也讓他們積累了越來越多的問題。」
他看向索科特拉島上的MCF駐地。
「異常工業、聖遺物、沒有完全完成評估的生產設施,還有一些與外部譜系簽訂的臨時合作————」
「很多東西原本都只是為了應急,可戰爭拖得越來越久,應急也逐漸變成了常態。」
「現在這些問題已經堆到一起了。」
「新欲肉在盯著他們,一些古埃本地譜系也在介入,混沌海里的東西開始靠近,其他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的勢力同樣在往這裡趕。」
塞拉菲昂重新看向夏修。
「我一直想幫他們把這些問題一點點解決,只靠我一個人,能處理的終究有限。」
「所以我希望,在跟隨父親離開以前,能夠藉助您的力量,把瑪娜最近留下的這些麻煩真正處理乾淨。」
他說完,稍稍停頓片刻。
「他們養大了我,我至少應該讓他們在送我離開的時候,替大家把問題解決了。」
夏修聽完之後,並未對塞拉菲昂的請求表現出任何反感,反倒愈發覺得這個新兒子順眼。
在他看來,MCF把塞拉菲昂從那個異常維度帶出來,一路撫養成人,教會他讀書寫字,也讓他理解什麼叫救助和責任————
這份恩情當然應該還。
現在塞拉菲昂準備跟著自己離開,在走之前借用自己這位父親的力量來替MCF解決一些問題。
這種做法很好,夏修甚至巴不得其他完美胚胎也跟著學學。
他最怕的反而是那種脾氣犟得跟鋼筋一樣,明明手裡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偏要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死活不肯開口,最後把原本幾步就能解決的問題拖成一場大災難。
塞拉菲昂顯然沒這個毛病。
這種孩子真的很好,非常好!
夏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也輕鬆了不少。
「我這次來阿克蘇米亞,最重要的事情本來就是找你。」
「至於第二件事情,就是處理瑪娜重新啟動異常工業以後引出來的這些麻煩。」
他說到這裡,看向島嶼駐地方向。
「所以這兩件事情剛好可以一起辦了。」
「聖遺骸、異常工業、新欲肉,還有最近被這些東西吸引過來的其他勢力,我們一件件處理。」
「等事情收尾以後,你再決定要給瑪娜留下什麼,我不會幹涉。」
塞拉菲昂聽到這裡,臉上終於露出明顯的笑意。
「謝謝父親。」
他並未在感謝上停留太久,很快又認真說道:「不過我想做的,也不只是替他們把這一次的問題解決掉。」
我準備在離開之前,給瑪娜留下一套更嚴格的審核機制,至少以後再使用異常進行大規模救援和生產時,不能只由任務分部或者當地負責人判斷是否值得啟動。」
塞拉菲昂顯然已經認真考慮過很久。
「瑪娜這些年救過很多人,這一點我從來不會否認,我也正是因為看著他們救人長大,才知道他們為什麼總會做出那些看起來過於冒險的決定。」
「當一個難民營今天就缺水,明天就可能死人,而倉庫里恰好放著一個能夠不斷產生清水的異常時,讓一個救援人員站在旁邊等待幾年的完整評估,本身就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所以他們會打開封存,會想辦法使用,會先救眼前的人,然後再考慮後面的風險。」
塞拉菲昂微微停頓了一下。
「可做得久了以後,這種選擇開始變成習慣。」
「今天為了救一百個人破一次例,明天為了救一千個人再破一次例,等到後來,很多人甚至會把能夠幫助別人」本身當成啟動異常的充分理由。」
「他們會覺得,只要出發點是為了救人,那麼承擔一些未知風險也是值得的。」
塞拉菲昂看向夏修。
「我認為這不對。」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很堅定。
「善意不能代替判斷。」
「如果一個行為的過程缺乏必要的控制,最後又造成更大的傷害,那麼最初的好心只能解釋為什麼會這麼做,卻不能證明這件事情做得正確。」
「幫助別人也不能變成滿足自己內心的方式。」
「不能因為自己想救人、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就把所有風險都推給未來的人承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