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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 事後

  第1329章 事後

  另一邊,瑪麗亞等人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前早已經看不見伊瓦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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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公里外的無人荒地上,銀白色的[莫比烏斯環]逐一閉合,被夏修轉移出來的伊瓦迪族人散落在四周,瑪娜慈善基金會的克勞澤三人也混在人群里。

  眾人直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伊瓦迪村莊的人只記得生命之樹突然失控,受肉體降生,黑色手印從地面不斷逼近。

  隨後,空間一轉,他們便集體出現在這裡。

  而真正慌亂的是村長伊什特萬。

  老人甚至顧不得詢問發生了什麼,落地以後便立刻握住自己的骨杖,閉上雙眼,沿著伊瓦迪家族與生命之樹之間延續數百年的血肉聯繫向遠方感應。

  片刻之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生命之樹的聯繫斷了。

  那個藏在樹內維度深處,被整個家族一代代培育,寄託了數百年希望的【亞恩受肉體】,徹底從他的感知中消失。

  伊什特萬睜開眼,嘴唇顫了幾下,一臉悲傷地說道:「沒了————」

  「都沒了。」

  「生命之樹沒了,受肉體也沒了————我們伊瓦迪這麼多年的努力,一代一代留下來的血,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東西————」

  老人的臉上充滿悲傷。

  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塔爾托什臉色同樣難看。

  他們多少都能感受到家族與生命之樹之間那條聯繫消失了,一時間也顧不上剛才那些超出理解範圍的異象,只覺得數百年的家族使命突然在自己這一代斷了。

  瑪麗亞站在一旁,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她知道得比所有人都多,所以反而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告訴爺爺生命之樹確實出大事了?

  還是告訴他,自己請回來的那位天國副君,其實還是他們欲肉信仰體系里貨真價實的第五聖人,而且眼下生命之樹那邊發生的一切,多半都和那位冕下有關?

  瑪麗亞糾結半天,最後只能伸手扶住伊什特萬。

  就在這時。

  嗡。

  銀白色圓環在眾人前方緩緩展開。

  瑪麗亞動作頓時停住。

  她認得這個。

  【莫比烏斯環】。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環中邁出。


  這一次,【存在感削弱彌母素】已經收起,在場所有人都能夠清楚看見來者。夏修也已經解除【使徒模式】,重新恢復平日裡的模樣,金髮垂落,金色雙眸平靜地掃過眾人不過,唯獨他的臉看不清。

  眾人明明知道那裡有五官,目光也確實落在了他的面容上,可無論怎樣集中精神,最後得到的都只有一片無法被記住的模糊輪廓,像有光覆蓋其面。

  人能夠看見他來到這裡,卻無法直視他的面容。

  克勞澤下意識屏住呼吸,幾名塔爾托什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陌生的高位存在突然出現在被轉移後的族人面前,他們幾平同時上前一步,血肉術式

  沿著手臂亮起,骨刺、血紋與共生組織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伊什特萬也從悲痛中強行提起精神。

  【萊赫爾之角】再度顯現,暗紅色血霧在老人身後匯聚,那道屬於古代英雄的主宰化身剛剛凝聚出輪廓。

  夏修看了一眼這陣仗,直接抬起右手,手背之上,一枚古老印記緩緩浮現。

  自己剛加班加點處理完一個能把潘諾尼亞炸成篩子的欲肉亞當,現在實在懶得再解釋自己的身份。

  【亞恩之印】。

  嗡。

  第五聖人的權柄隨之降臨。

  剛剛升起的骨刺瞬間收回,血肉術式自行熄滅,萊赫爾的化身也在成形到一半的時候停滯下來。

  所有伊瓦迪族人體內的[白蟲·阿庫洛斯]同時蜷縮,血液與靈性隨之震顫,那種來自欲肉譜系最上層的壓制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

  緊接著,他們聽見了聲音。

  那聲音從血里傳來,從骨里傳來,從祖先留下的血肉記憶最深處傳來。

  『新的聖人已經受膏。』

  『執掌神之荊棘者已經來到你們中間,亞恩所留的印記在他身上,巫王之座也已經承認他的權柄。』

  『他是第五位卡爾維加爾,繼承王座之人,也是今日行走於欲肉譜系之上的聖者。』

  『所以你們當收起刀刃,止住術式,使血肉歸於安靜;不可向受膏者舉手,也不可用祖先所賜的力量試探他,因為他站在你們面前的時候,便已經站在欲肉譜系的高處。』

  『第五聖人已經來到。』

  『執掌荊棘者,克希洛克,正立於你們面前。』

  伊什特萬臉上的戒備凝固了。

  老人低頭看向那枚【亞恩之印】,又感受著自己體內徹底俯伏的欲肉譜系,眼睛一點點睜大。


  幾秒前,他還舉著【萊赫爾之角】準備迎敵。

  幾秒以後。

  咚!

  伊什特萬直接單膝臣服,變臉速度快的周圍幾個塔爾托什都愣住,可緊接著,他們體內傳來的譜系回應也讓所有人的表情迅速發生變化。

  老人將額頭伏向地面,連聲音都在顫抖。

  「願受膏者垂聽伊瓦迪的聲音。」

  「願執掌荊棘者寬恕我們的無知,因為我們的眼未曾認出您,我們的血卻已經先於我們俯伏。」

  伊什特萬深深低頭。

  「第五聖人啊。」

  「亞恩所留之座已經承認你,神之荊棘也在你手中;伊瓦迪當獻上自己的血,自己的樹與祖先所傳的一切,使你按你的旨意處置。」

  原本還準備動手的一眾塔爾托什互相看了看。

  隨後齊刷刷單膝跪了一片。

  瑪麗亞站在旁邊,看著剛才還悲痛欲絕的爺爺轉眼已經伏在地上供奉第五聖人,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此前糾結了半天的解釋,好像突然都省了。

  看著單膝跪地,變臉幾乎不帶停頓的老村長,夏修心裡忍不住一樂。

  他來到伊瓦迪以後碰上的新舊欲肉信徒,一個個都非常有活。

  白蟲秘教團那個厄登已經足夠有意思,眼前這位伊什特萬也不遑多讓。

  上一刻還抱著家族幾百年的使命悲痛欲絕,下一刻確認來人是第五聖人,直接變臉不扣豆。

  不過夏修倒也不覺得這種變化有什麼問題。

  老人剛才的悲痛是真的,對於一個守護生命之樹和受肉體大半輩子的家主而言,他的悲傷自然是真的。

  可伊什特萬並未因為悲痛失去理智,確認更高層級的欲肉權柄降臨以後,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至少說明這老頭腦子還轉得動。

  夏修也懶得繼續端著第五聖人的架子,簡單把生命之樹內部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所謂【亞恩受肉體】,最終孕育出來的東西叫作【欲肉亞當】。

  亞恩當年親手處理過一次,後來又在欲肉譜系中留下了相關後手。

  伊瓦迪家族這些年誤打誤撞的培育之下,那東西被重新孕育了出來。

  至於生命之樹和亞當現在去了哪裡,夏修只說已經被自己封印處理,同時囑咐村長,往後也不要想著再生出大術士之類的抽象想法,這東西他們真沒有那個本事做到。

  伊什特萬聽完以後,很久都沒說話。


  老人低著頭,手掌緩緩摩挲著骨杖,像是在重新衡量自己這一生守著的東西。

  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我們這一家子守了幾百年,自以為是在為大術士預備歸來的身體,到頭來,卻是在塑造災難啊。」

  「我們的祖先曾在黑暗中尋路,他們看見遠處有光,便領著後人朝那光走去。」

  「只是路走得太久,石頭壓住了舊日的腳印,荊棘遮住了最初的方向,我們便把祖先走過的路,當成了不能更改的命,導致犯下此等大錯。」

  夏修聽到這裡,倒是多看了老人一眼。

  「幾百年傳統和心血,還有你們一代代人守下來的生命之樹,現在都算付之流水了。」

  「你就這麼認了?」

  老人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族人,倒也實誠的向第五聖人表達自己的看法。

  「惡神厄爾德格將苦難放在人身上,大術士便教人以自己的血肉勝過疾病、飢餓、衰老與奴役。」

  「伊瓦迪之所以傳承那些舊儀式,也都是因為我們相信,其中還留著祖先用來對抗苦難的方法。」

  「其實,我們並非盲目遵從儀式,我們都儀式都進行了一些改進,並且將其嚴格的限制在伊瓦迪村莊內,欲肉的儀式並不符合世俗觀念,這點我們自然知道。」

  「己所不欲,我們自然不會施於外人。」

  「譬如葬席,家中長者活著的時候願意把自己的血肉和經驗重新交給後人,死後才會舉行儀式,分食其血肉資糧。」

  「他若生前不願,家族自然不會動他的屍骸。」

  「我們進行葬席,也從來沒覺得這是為了褻瀆死者,在伊瓦迪的世界觀看來,那只是讓家人換一種方式留在家裡,而且我們也尊重那些不喜歡葬席,不喜分食神餐的族人雖然這樣子的族人很少就是了。」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沉默下來的族人。

  「生命之樹一年開啟一次,它賜下血,賜下器官,也賜下果實。」

  「家族所需之外還有富餘,我們便把這些東西送給傷者,送給病者,送給缺血的人,因為能夠使人活下來的東西,便不該爛在樹上。」

  「至於受肉體————」

  伊什特萬再次沉默片刻。

  「我們之所以培育它,自然是因為相信大術士終有一日會回來,因此一代代把最好的東西往裡面填。」

  「如今冕下告訴我,從那棵樹里出來的孩子承載的是滅絕,是能夠把整個潘諾尼亞拖進災禍的東西,那麼伊瓦迪就該停下來。」


  老人扶住骨杖,語氣漸漸堅定。

  「因為伊瓦迪所盼望的是亞恩歸來,是有人繼續教我們怎樣使苦難退去:若我們親手養大的東西會殺死村裡的孩子,會毀掉外面的城鎮,會讓那些本該被我們的血救活的人一起死去,那麼繼續供養它,便只會讓我們離大術士留下的道路越來越遠。」

  「祖先若走錯了路,後人便替他們改正;我們這一代若做錯了事,下一代也該替我們糾正。」

  「家族傳承若只能把錯誤一代代傳下去,那傳得再久,也只是在替錯誤增添年月。」

  隨後,老人雙手扶杖,向第五聖人深深俯首。

  「我們祖先曾在黑暗中尋路,也曾因無知走入歧途:如今荊棘的主人來到我們中間,將錯誤顯明在我們的眼前。」

  「願第五聖人記念伊瓦迪原有的善意,也寬恕我們在無知中養大的災禍:從今日起,錯誤的道路便止於今日,祖先留下的血仍用來救人,祖先留下的術仍用來醫治苦難。」

  「若我們所守的東西背離了大術士留下的道,就讓它斷在我們的手裡;若我們所行的事仍能使人免於病痛、飢餓與死亡,就讓它繼續傳給我們的子孫。」

  面對如此識時務的老村長,夏修一時間也有些感嘆。

  這老頭真精啊,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啥。

  仔細想想,他來到伊瓦迪以後碰上的新舊欲肉信徒還真是各有各的妙處。

  既然如此,夏修自然也懶得再敲打什麼。

  亞當已經處理完,接下來,該輪到他處理伊瓦迪這一脈本身了。

  夏修抬起右手,掌心朝向眾人。

  嗡

  一陣極輕的靈性震動掠過荒地。

  在場的伊瓦迪族人同時感覺胸口一熱,緊接著,一卷卷古樸的羊皮卷從他們體內緩緩浮出。

  那些羊皮卷有新有舊,邊緣殘破,表面記錄著不同的血肉符號與家族傳承,彼此之間又以極細的猩紅絲線相連。

  這便是伊瓦迪家族延續至今的欲肉譜系,一張封閉了數百年的區域網絡。

  伊什特萬猛地抬頭。

  幾名塔爾托什更是下意識想要檢查自己的譜系,可他們的意識剛剛靠近,夏修已經完成了下一步。

  【第二執政官·薩巴奧斯】。

  【第四執政官·埃萊奧斯】。

  以及屬於第五聖人【克希洛克】的權限,同時接入。

  轟!

  在場所有伊瓦迪族人的靈性感知猛地向外擴張。


  原本彼此依靠血緣、儀式和阿庫洛斯維繫的譜系,在這一刻像是突然接入了一片龐大

  到無法理解的海洋。

  過去他們只能感知家族成員,只能調用祖先一代代留下來的有限術式,如今無數欲肉結構、生命資訊和高位權限從遠方湧來,譜系傳遞的速度、精度與承載能力同時跨越了數個層級。

  這感覺,大概就是家裡祖傳的2G區域網,突然被人一腳踹進了6G時代。

  而且還順手接上了主幹網,更大的震撼隨之而來。

  在那片新接入的譜系深處,眾人隱約感受到了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結構。

  【內殿】。

  他們看不見它的全貌,只能感知到某些極其遙遠的輪廓,像是血肉深處存在著一座無邊無際的古老殿堂,數以億萬計的生命結構與欲肉儀器在其中運轉。

  而更深處,則盤踞著某種僅僅想像其體量都會讓靈魂本能收縮的東西。

  伊什特萬剛剛產生一點繼續窺探的念頭,來自譜系的警覺便讓他立刻把意識收了回來。

  老人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那已經和僭越無關,真往裡面多看一眼,裡面那個「東西」可能也會順著視線看回來。

  而對方只需要看他一眼,伊瓦迪這一地的人,全部都得死!

  夏修自然清楚他們能承受多少,所以只開放了【內殿】最外圍的一小部分功能。

  主要就是血肉塑造。

  以後伊瓦迪家族即使失去生命之樹,也可以通過譜系調用這部分權限,製造穩定無害的血液與基礎器官。

  規模和層級受到限制,但拿來延續他們過去的醫療捐贈已經足夠,甚至比生命之樹一年開啟一次方便得多。

  伊什特萬感受著譜系裡突然多出來的權限,整個人半晌沒說話。

  剛才他還在為生命之樹消失而悲痛,現在第五聖人轉手就給他們換了一套更大的。

  周圍幾個塔爾托什也一個個神情恍惚,反覆確認那些新出現的血肉塑造權限,甚至有人已經能夠感知到血液生成、器官塑造與生命穩定的完整結構。

  夏修看他們消化得差不多,也就收回手。

  「先回村子。」

  伊什特萬當即低頭應下,隨後招呼族人準備返回伊瓦迪。

  夏修的目光則越過人群,先落在一直老老實實待在旁邊的厄登身上,又轉向瑪娜慈善基金會的克勞澤、伊蓮娜和米洛什。

  「你們幾個也一起過去。」

  四人自然是瘋狂點頭,表示願意聽從第五聖人的安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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