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難道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第1246章 難道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有補充內容,記得刷新咕)
面對基利曼恩的提問,夏修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上帝。」
他望著面前撕開第四面牆的孩子,叩問上帝的孩子如是說道:
「這個世界裡,所謂神祇,大多只是強到足以讓眾生跪拜的生命;所謂天命,也常常只是某個更高存在落下的手指。」
「你能看見我,只代表你已經把手伸到了棋盤之外,摸到了一層更高的桌面。」
「所以,不要急著把我放進神像里——神像會讓人停止思考,而你現在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你還敢向上發問。」
基利曼恩聽完後,眼神微微一動,他沒有立刻接受,也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把這句話放進自己的思考里,像在處理一份極其重要的政治文件,逐字逐句衡量其中隱藏的風險和意義。
可他身後的書記官、科學官和軍團將領顯然做不到這一點,他們看向夏修的目光,已經無法用單純的震撼來形容。
在這些烏特拉馬爾高層眼中,一個從敘事層上方回應他們呼喚的金色人影,一個背負黑色太陽的人說自己不是神,並不能降低他在他們心中的位格——這句話只會讓他們覺得夏修是一位不喜歡自詡為神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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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修看見他們的表情,嘆息著搖了搖頭。
「算了,這種問題以後再說。」
他的目光越過基利曼恩,落在裝置核心中央,他抬起手,指向那台撕開第四面牆的工具。
「這東西叫什麼?」
基利曼恩則是如實地回答道:
「它叫做——現實透孔儀。」
基利曼恩看著那台仍在運轉的現實透孔儀,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這件裝置來自一個已經消亡的先驅文明,烏特拉馬爾的學者將他們譯作——瓦圖姆。」
「他們存在於極其遙遠的舊紀元,曾經統治過許多世界,以虛擬實境、意識沉浸和精神世界構造技術聞名。按照我們目前修復出來的資料,他們能夠創造出與現實幾乎等同的夢境社會,讓數十億公民在其中學習、工作、娛樂,甚至度過一整段人生。」
基利曼恩作為五百世界內部的土著,自然不會知道紅色疤痕、沃無徒集合體和敘事干涉者這些外層概念。
他能感知到的,只是世界的異常——文明周期被人為推動,戰爭走向被外力改寫,某些國家突然獲得不該屬於它們的知識,某些災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關鍵節點上。
所以,他稱呼那些東西為——上帝們。
基利曼恩繼續說道:
「瓦圖姆文明在巔峰時期,得出了一個極端可怕的結論;他們認為,我們所生活的宇宙本身,就是一套由更高存在運行的模擬系統。」
「按照他們留下的檔案,個體的選擇、文明的興衰、戰爭的爆發、科技的突破,甚至所謂的偶然與命運,都可能只是某種更高層規則下的運行結果。」
裝置核心裡的光芒輕輕跳動,數以億計的死亡訊息沿著環軌流轉,像一條被壓進機器里的文明墓志銘。
「為了證明自己擁有掙脫這套系統的自由,瓦圖姆策劃了一場全文明規模的斷連儀式。」
「在同一個時刻,他們讓分布於各個世界、各個殖民地、各個意識網絡中的數十億族人同時結束生命,試圖用整個文明的集體死亡,衝擊那套他們認為存在於世界之上的系統。」
「結果,他們的文明消失了。」
基利曼恩抬起手,按在現實透孔儀的藍白晶格上。
「他們沒有得到自由,也沒有留下勝利宣言,只留下廢墟、殘破的虛擬夢境、無法再啟動的意識核心,以及這台現實透孔儀。」
「我是在第十九號失落世界找到它的。」
「那裡的城市保存得很完整,道路、居所、檔案庫和公共設施仍在運轉,可居民全部消失,只有這台裝置還在地下深處向外發出斷續訊號。」
基利曼恩說到這裡,眼中浮現出一種說不清的神情,那裡面有謹慎,有懷疑,也有一個理性統治者被迫面對世界荒誕性的沉重。
「我原本以為,瓦圖姆只是一個被自己技術逼瘋的文明。」
「可後來,我看見了太多不合理的事情……有些戰爭的發展速度違背基本後勤邏輯,有些文明突然獲得跨越時代的技術,有些災難總能精準地落在最脆弱的節點上,還有一些已經被記錄進檔案的人,會連同名字和存在痕跡一起消失。」
「於是我開始懷疑,瓦圖姆也許沒有完全瘋,他們可能真的摸到了一層世界之外的東西。」
他看向夏修。
「我不知道那些存在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來自何處。我只能確認,五百世界正在被某些高位意志注視,甚至被他們推動。」
「所以我修復了現實透孔儀,將烏特拉馬爾能夠確認的死亡記錄全部輸入其中,用那些名字、檔案和戰損報告,向世界之外不斷重複一句話。」
基利曼恩的聲音變得更沉。
「我叫基利曼恩,我代表烏特拉馬爾,向上帝們發出對話。」
他說完這句話後,地下設施內陷入一陣沉默。
那些書記官、科學官和軍團將領都看向夏修,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敬畏,而基利曼恩的目光依舊清醒。
他沒有把夏修當成可以立刻跪拜的神像。
他更像是在確認一個答案。
「現在,你回應了。」
基利曼恩望著夏修,終於問出那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如果瓦圖姆的結論有一部分為真,如果我們確實生活在某種箱庭結構里,如果我們的戰爭、法律、勝利和犧牲,都可能被更高存在翻閱和修改……」
「那麼,我經歷的一切還真實嗎?」
「我的力量,我的成長,我的養父雷托·阿特雷迪斯,我的養母塔莉莎·歐緹恩,烏特拉馬爾的人民,那些死在戰爭中又被我記錄下名字的人……」
「難道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夏修難得沉默下來,他看著面前的十三,忽然覺得這個孩子跟所有完美胚胎都不一樣。
盧珀卡爾像第一面軍旗,芬里爾像寒夜裡的狼,萊昂內爾守著自己的秩序與孤高,珀圖拉柏會把世界拆成結構和工程……
所有的孩子都有其獨特的個性,但是基利曼恩不一樣,他是最獨特的一個。
他面對一個終於回應他的上層存在,他在問自己的人民、法律、責任、死亡和文明,究竟有沒有重量。
夏修看著現實透孔儀里流動的億萬姓名,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如果我說是呢?」
「如果我告訴你,你們所在的五百世界,確實是更大結構里的一層箱庭;如果我告訴你,你經歷過的戰爭、改革、政變、勝利和失敗,都可以被更高層的存在記錄、翻閱、甚至干涉。」
「基利曼恩,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一場遊戲,你會怎麼做?」
基利曼恩沒有崩潰,也沒有憤怒,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些仍在環軌中流動的死亡記錄,隨後抬起頭,直視夏修。
「那我會承認這個事實。」
「我會把它寫進烏特拉馬爾的最高檔案,告訴科學官繼續研究這層箱庭的規則,告訴書記官修訂世界觀測法,告訴軍團將領重新評估所有外部干涉風險。」
「然後,我會繼續治理和保護烏特拉馬爾,繼續保護我的人民。」
,一個世界的起源即便荒誕,也無法讓其中的痛苦變輕;一個人的命運即便遭到書寫,也無法讓他在死亡前少承受一分恐懼。」
「瓦圖姆發現世界可能是模擬,所以他們選擇讓整個文明一起斷連,用死亡去反抗他們看見的荒誕。」
「我理解他們的絕望,卻不會走他們的路。」
他抬手指向現實透孔儀。
「這些名字告訴我,死亡已經足夠多,文明不該再用更大的死亡去證明自己存在——如果上帝們真的存在,我會和他們對話,質詢他們,必要時反抗他們。」
基利曼恩停頓了一下,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更鋒利的東西。
「荒誕不是讓我放棄責任的理由,我會接受世界的荒誕,也會接受自己應盡的責任。」
「哪怕這份責任在你們眼裡像一個笑話,哪怕我推上山頂的巨石註定還會滾落,我也會繼續把它推上去。」
夏修看著他,終於點了點頭。
「那我告訴你真相。」
夏修抬起手,[敘事之書]的白金光影在他掌心一閃而過,隨後紅色疤痕、五百世界、777世界、沃無徒集合體、門帝國法皇、靈族譜系網絡以及那些正在箱庭內部互相干涉的文明棋盤,全都以極快的速度從現實透孔儀上方掠過。
「你們所在的箱庭世界,位於一處名為紅色疤痕的巨大泡沫內部。」
「它是某位至高存在留下的傷口,在漫長以太中演化出無數箱庭世界,又誕生出一個想要靠吞噬文明痕跡壯大自身的沃無徒集合體。」
「你感知到的那些上帝們,一部分是沃無徒集合體,一部分是門帝國的法皇,一部分是第二奧托世靈族,還有我。」
「我進入這裡,是為了阻止沃無徒集合體衝破封鎖,也是為了取得紅色疤痕的控制權,同時收回散落在這裡的完美胚胎。」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基利曼恩身上。
「而你,基利曼恩,就是我正在尋找的第十三位完美胚胎……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你的父親。」
基利曼恩慢慢消化著夏修帶來的訊息。
紅色疤痕、五百世界、沃無徒集合體、門帝國法皇、靈族譜系網絡,還有所謂完美胚胎與血緣上的父親,這些東西被一次性壓進他的認知里,讓他第一次覺得現實透孔儀所鑿開的洞,比他預想中還要深。
尤其是「父親」這個詞。
在基利曼恩心中,父親一直是雷托·阿特雷迪斯,是那個抱起墜星之子、教他法律、治理、責任與克制的人;至於夏修,他能夠感受到那條更深層的血緣聯繫,卻也很難立刻把這份關係放到雷托的位置上。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受。
他找到了自己的源頭,卻也更加清楚,真正把自己養成今日模樣的人,已經長眠在烏特拉馬爾的歷史與墳墓里。
基利曼恩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如果說……我是說如果。」
他說到這裡,聲音明顯慢了下來,像每一個字都要經過他自己的審判。
「你來自更高層,能夠接觸我們無法接觸的規則,也能夠干涉所謂敘事,那麼……你能否讓雷托·阿特雷迪斯,我的養父重新回到烏特拉馬爾嗎?」
夏修看著基利曼恩,他能感覺到這個孩子心裡的悲傷。
「基利曼恩,我的孩子,你真的想要我這麼做嗎?」
基利曼恩閉上眼睛,如果夏修真的可以讓自己的養父回來,自己當然想見到他。
想再問一次自己有沒有做對,想讓他看見今日的烏特拉馬爾,想聽他說一句……孩子,我以你為榮。
可片刻之後,基利曼恩睜開眼睛,他的臉上帶著悲傷,眼神卻重新變得堅定。
「不。」
這一個字落下時,現實透孔儀中流動的億萬姓名像是微微停滯了一瞬。
基利曼恩繼續說道:
「我不信仰神祇,也不喜歡所謂的神明。可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尊我願意承認其神聖性的神,我希望這尊神祇名為——死亡。」
「唯有死神永生。」
「祂將平等而仁慈地給予所有人終結一生故事的權利;令生命稱為生命,令反抗擁有目的,令每一個平凡或偉大的故事,擁有一個結局。」
他望向夏修,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靜的溫柔。
「雷托·阿特雷迪斯已經完成了他的故事,他把我帶到烏特拉馬爾,把他的智慧、信念和責任交給我,然後死在他應當死去的那一天。」
「我懷念他,也愛他。」
「所以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悲傷,就把他的結局從歷史裡拔出來,讓他成為我無法承擔痛苦時向神明索取的補償。」
「死亡給予他的結局,我會接受;他給予我的責任,我會繼續承擔。」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夏修的金色投影。
「我現在唯一想向你請求的事情,和雷托無關,也和我個人的命運無關。」
基利曼恩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楚。
「如果五百世界真是箱庭,如果我們的一切都只是紅色泡沫內部演化出來的文明,那麼我希望你能讓烏特拉馬爾的人變成真實。」
他說到這裡,目光越過現實透孔儀,看向那些書記官、科學官和軍團將領。
這些人都站在他身後,眼中有震動,也有恐懼,可他們仍然沒有離開自己的崗位。
「我不需要你把烏特拉馬爾的艦隊、星港、科技、行政體系和五百世界全部帶出去,那些東西可以留在這裡,作為這片箱庭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我只希望我的人民能夠擁有真正的生命。」
「如果他們只是被規則推演出來的虛幻,那我祈求你,我的父親,請您降下憐憫與仁慈,讓他們從虛幻里走出來。」
基利曼恩說完後,向著夏修單膝跪下,他代表烏特拉馬爾向自己的父親祈求道:
「我的父親,請您賦予他們真實,我願意為此付出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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