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大津城坍塌!紅衫軍,來襲!
第1180章 大津城坍塌!紅衫軍,來襲!
是夜——
大津城以北,「北幕軍」與英軍的本陣——
德川慶喜與霍威爾並肩端坐在首座上。
「北幕軍」與英軍的列位將官依照席次坐於下方,前者坐右手邊,後者坐左手邊。
雖然德川慶喜只是「北幕軍」名義上的最高統領,但在理應拿出威嚴的時候,他還是能扮演好「軍隊主帥」這一角色的。
只見他昂首挺胸,不緊不慢地環視現場一圈。
「都來齊了吧?」
某人回答:
「都來齊了!」
德川慶喜輕輕頷首,隨後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老嫗:
「玉藻前,八岐大蛇和大岳丸沒有來嗎?」
玉藻前面無表情地輕聲道:
「大蛇大人的病情又加重了,大岳丸正在照顧他。」
旁邊一人蹙起眉頭:
「又沒來?那個八岐大蛇搞什麼東西啊,說好是來助戰的,結果連面都沒露過幾次!既然已經病入膏肓了,那就快去治病吧!別待在這兒給我們添麻煩!」
玉藻前斜過眼珠,神色淡漠地瞥了對方一眼:
「……真是太好了。」
對方一愣。
「啊?什麼太好了?」
玉藻前露出嘲笑般的表情:
「大岳丸不在這兒,真是太好了。」
「雖然他耳朵聽不見,但是他對情緒很敏感,能夠敏銳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緒變化——尤其是他人散發出來的惡意。」
「若讓他發現你對大蛇大人出言不遜……你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下床走路。」
對方明顯是個暴脾氣。
聞聽此言,他登時吊起兩眉,作惱怒狀。
他張了張嘴,犀利、尖銳的回擊在他喉間醞釀。
然而,在話將出口之際,他猛地頓住並閉緊嘴巴。
之所以如此,並非詞窮,全因他突然回想起「法誅黨來訪」的那一天……
是時,八岐大蛇領著大岳丸,突然出現在福井城,直接找上德川慶喜,說是要以客軍的身份協助「北幕軍」。
【注·福井城:福井藩的藩廳。】
對此,德川慶喜等人直覺得莫名其妙。
想當客軍,至少也得是個「軍」吧?
據他們所知,在經歷先前的江戶戰役後,法誅黨受了重創,苦心組建的「斯拉夫軍團」損失殆盡。
只帶了一個年輕劍士過來,就說要當客軍……這怎麼想都是胡鬧。
於是,德川慶喜直截了當地問他:
「大蛇大人,你能提供何許助力?金錢?軍隊?」
八岐大蛇微微一笑:
「我帶了十萬大軍過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哪怕是在戰國時代,也沒幾家諸侯能拉起十萬大軍!
一個秘密結社,何以擁有如此龐大的兵力?
眾人忙問「十萬大軍在哪兒?」
八岐大蛇臉上笑意更盛,指了指身後的大岳丸:
「他一人就能匹敵十萬大軍。」
霎時,德川慶喜等人統統僵在原地,一副「你拿我們尋開心呢?」的表情。
對於眾人的這番反應,八岐大蛇早有預料,故不慌不亂地朝身後的大岳丸使了個眼色。
然後,大岳丸提著一把竹劍,大步走向德川慶喜等人……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不必贅述了。
總而言之,自此之後,德川慶喜等人欣然接受法誅黨的助戰,不會……或者說是不敢再對此有異議。
「閒話就到此為止吧,趕緊開始我們今夜的正題吧。」
德川慶喜驀地插話進來,打斷了這場爭執。
「今日的戰鬥,大家都做得很好……」
他話還沒說完,便有一名「北幕軍」的將官神色激動地高喊道:
「將軍大人!英軍在我軍攻城時,不打招呼就發炮,造成大量誤傷!他們必須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有了此人的領頭,「北幕軍」的其餘將官紛紛附和:
「沒錯沒錯!」
「必須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的同鄉好友就是被英軍的炮火所傷!」
看著群情激憤的眾將,德川慶喜抽了抽嘴角,顯出為難的神色。
未等他開口,一旁的霍威爾倒先開口了。
坐在霍威爾側後方的薩道義,忠實地履行著翻譯員的職責。
他一五一十地將「北幕軍」諸將的要求,轉譯給在場的英軍將官們聽。
霍威爾聽罷,聳了聳肩,擺出無辜的表情。
「你們誤會了,我們是在掩護你們的士兵。」
「用大炮來掩護步兵的衝鋒,是十分常見的陸軍戰術。」
「戰果十分顯著,不是嗎?」
「敵軍的大量士兵被炸傷、炸死。跟這斐然的戰果相比,這點小小的代價根本不足為道,不是嗎?」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諸將愈感憤概。
某將官瞪圓雙目,咬牙切齒:
「『不足為道』?死的又不是你的人,你當然可以說漂亮話!」
緊接著,其他人的聲討緊隨其後。
「什麼叫『小小的代價』?!」
「你少在這兒胡扯!對敵軍和友軍展開無差別的炮擊,也能稱為戰術嗎?」
「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們!不拿我們的將士當人看!」
面對諸將的愈發激烈的聲討,霍威爾不以為意地又聳了聳肩:
「別激動。這確實是我軍的基本戰術。」
「只是因為兩軍的配合還不夠好,所以才誤傷了不少人。」
「我們之後會多加注意的。」
連個正式的道歉都沒有,輕飄飄的一句「我們之後會多加注意的」,就想把他們給打發了……
如此露骨的傲慢態度,令得諸將怒髮衝冠,恨得直痒痒。
只不過,他們並未繼續聲討霍威爾。
面面相覷後,他們自覺地安靜下來,硬生生地咽下了這口惡氣。
那些仍想發作的人,也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袖子,示意「別再說了」。
受了屈辱,卻窩囊地強忍下來……究其緣故,倒也不複雜——打下大津城,進而消滅橘青登的希望,全繫於英軍!
單憑「北幕軍」自身的力量,哪怕兵力擴張十倍,也不可能拿下大津城,更別說是消滅橘青登了。
這也正是為什麼德川慶喜剛剛會露出為難的表情——他沒那個能力譴責英軍。
既然有求於人,那就不得不低頭……
霍威爾正是吃准了這一點,才這般跋扈。
此時此刻,「北幕軍」的將官們全都沉下臉龐,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努力忍耐。
而以霍威爾為首的英軍將軍們,或是掛著笑意,或是神態坦然,全然一副「你們又能拿我們如何呢」的模樣。
少頃,德川慶喜主動開口,緩解了氛圍:
「諸位,雖然今日的戰鬥遭遇了種種意外,但也並非全無收穫。」
「根據攻城部隊的報告,大津城的守軍遠比我們事先所知的要多得多!」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橘青登把大津的士民都動員起來了。」
「否則,他絕不可能會有這等規模的兵力!」
德川慶喜順利地使話題重回正軌。
他話音剛落,不願再談及「誤傷」一事的「北幕軍」將官們,相互探過頭去,低聲探討起來。
「動員滿城士民參戰……這真的可能嗎?」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可能嗎?難不成橘青登學會了『撒豆成兵』的法術?」
「如果是橘青登的話,不論他干出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足為奇啊……」
他們越聊越皺起眉頭,越聊越作凝重狀。
大津城的守軍大幅增加——這對他們而言,自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光是一個新選組就夠麻煩的了,現在又多出上萬民兵的助陣……他們愈是往下深想,愈是覺得心驚。
正當他們憂心忡忡的這個時候,霍威爾倏地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的意味:
「不過是派平民上陣,有什麼好怕的?」
「沒有受過任何訓練的平民,哪能跟職業軍人相比?」
「站在高牆上,他們或許還能拿出幾分鬥志。」
「可當高牆崩坍時,他們還有握起武器的勇氣嗎?」
「在轟開大津城的城牆後,我的士兵會用刺刀和子彈,讓那個什麼橘青登、新選組,還有那些倉促上陣的民兵知曉何為真正的軍隊!」
此副無比自負的態度,瞬間引起在座不少人的反感。
某人沉聲道:
「霍威爾先生,作為友軍,我必須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瞧橘青登和新選組。」
另一人接過話頭:
「凡是小瞧橘青登和新選組的人,都會吃大虧。」
又一人補充道:
「你們今天應該也領略到新選組的炮兵隊的厲害了吧?新選組可不是那種只懂舞刀弄劍的軍隊。」
雖然在今日的戰鬥中,新選組的炮兵隊沒能壓制住英軍的炮火,但也成功往英軍的炮擊陣地打入不少炮彈,引發了不小的混亂。
對於諸將給出的友善建議,霍威爾「哼」、「哼」地冷笑幾聲,滿面不屑。
「新選組?它是擊敗過法國軍隊,還是擊敗過俄國軍隊?哦,對,我想起來了,它似乎只擊敗過農民軍,以及連火器都不用的古代軍隊。」
此番言論,得到了薩道義以及其餘英軍將官的廣泛認可,輕笑聲接連響起。
在霍威爾等人看來,新選組先前的所有戰績,只不過是菜雞互啄罷了,毫無含金量可言。
霍威爾繼續道:
「我承認,那個新選組的炮兵隊確實是有幾分本事,但也僅此而已了,根本不足以對我的部隊造成威脅。」
「唯一能令我警惕的,也就只有那六芒星狀的城堡了。」
「不得不說,這座大津城的質量確實不錯。沒有大炮的話,得付出血的代價才能將其拿下。」
「但是,現在已不是中世紀。」
「如今大炮的威力,足以轟平這世間的任何一座棱堡!」
「我們的炮彈儲備還很充裕,完全夠我們揮霍!」
說到這兒,霍威爾一揮大手,神采飛揚地朗聲道:
「看著吧!用不了十日,我們就能在大津城的主堡里召開慶功宴!」
……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隆隆的炮聲,拉開了大津保衛戰的第二日的序幕,仿似昨日的復刻。
但是,跟昨天不同的是,對面並沒有派兵攻城,只不斷地發炮。
其用意之明顯,足可說是昭然若揭。
大津城是一座不完整的棱堡,護城河、內牆等工事都沒建成,一旦城牆崩塌,就會直接淪入無險可守的窘境。
然而,從某種角度來講,這也算是一種陽謀了。
儘管大家都很清楚敵軍的企圖,但卻沒有行之有效的反制手段。
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以炮還炮了。
如此,戰場形勢變得格外詭異……無數枚炮彈飛來飛去,雙方將士卻久久不接戰。
兩邊就這麼展開了「看不見彼此」的作戰。
城中的將士們清閒下來,待在掩體裡默默等待著。
新選組普請處的土木老哥們,反倒成了城中最為忙碌的一群人。
英軍的炮雨並非永不中斷,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暫停片刻——多半是等炮管冷卻,以防炸膛。
趁此時機,普請處的土木老哥們會爭先恐後地撲向城牆,爭分奪秒地搶修。
力氣大的,能挑能扛的,或是懂得補牆等相關手藝的士民,亦參與其中。
因為剛把大津町拆成一片白地,多添了一大批磚石,所以材料管夠。
填塞坑洞、清理碎石、在快要坍塌的地方支起承重的木柱……
在英軍的炮火下補修城牆……可想而知,這份任務相當危險危險。
誰都不知道英軍會於何時恢復炮擊。
只有等連綿的炮聲再度響起時,土木老哥們才能慢半拍地加緊撤出城牆。
截至目前為止,因撤退速度慢了而葬身在炮雨之下的人,已超過雙手之數……
真真正正的用命修出來的城牆!
然而,縱使已經拼上性命,也無法阻止城牆的逐步崩壞……
任憑普請處如何努力,其維修速度也遠遠趕不上炮彈的破壞速度。
他們的奮力修補,僅僅只是稍稍延長城牆的壽命。
無論是誰都能看出,大津城城牆的崩塌,只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
對青登等人而言,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延後城牆倒塌的時間,能撐多久就撐多久。
至於之後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此,詭譎的一幕發生了——城內外的雙方都在等待著。
等待著大津城城牆再也堅持不下去的那一天。
……
……
對守城將士們而言,戰鬥開啟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般難捱,以度日如年來形容,實不為過。
然而,時間是無情的,絕不因他人的哀求而放緩流速。
大津保衛戰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連划過。
對某些人來說過去了好幾年,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只是一轉眼的工夫——大津保衛戰的第七天,到來了。
……
……
大津保衛戰的第七天——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聽慣了的炮聲,渾濁的空氣……掩體內的將士們半是疲倦、本是麻木地忍受著這一切。
相樂總三抱著他的佩刀,閉目養神。
人類的適應性,果真強大。
剛開始時,他還被這連綿炮聲擾得煩躁不已。
而現在,即使外邊炮火連天,他也能處之泰然。
英軍的大炮轟炸已經持續了足足七天,所以被迫練出這種技能的將士還有不少。
有些將士甚至太過習慣了,習慣得連原本緊繃著的神經都放鬆不少,仿佛忘記自己身處戰場。
瞬息萬變乃戰爭的常態。有可能上一秒鐘,你還怡然自得,可到了下一秒鐘,死神的鐮刀就朝你脖頸砍來……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態,完全印證了這一點。
沒有任何徵兆的,驟然間——
咚隆隆隆隆隆隆!
迥異於炮聲的異響,驚醒了相樂總三。
不僅僅是他,掩體內的所有人都被這陣異響所驚。
「喂!這是什麼聲音?」
「聽著不像炮聲啊……」
「肯定不是炮聲!」
相樂總三睜圓雙目,臉色鐵青。
根據他個人的經驗,方才的異響絕不是炮聲,更像是……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音!
霎那間,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心間騰起強烈的不祥預感。
很快,他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一名灰頭土臉的哨兵奔入掩體,尖聲道:
「快出來!有一截城牆塌了!敵軍就要過來了!」
聞聽此言,相樂總三如彈簧般跳起身來,緊接著一個箭步沖向外頭。
他揮著大手,掃去煙塵、火藥味。溫暖和煦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但他無暇感受這股暖意。
他前腳剛出掩體,後腳就急不可耐地朝不遠處的城牆投去搜尋的視線。
然後,他就見著那截倒塌的城牆——無數磚塊像雪崩一樣坍塌在地,直接暴露出內外通透的、100尺(將近30米)寬的巨大缺口!
剛剛照在他身上的陽光,正是從這缺口穿透過來……這一回兒,他總算是感受到這團光線,只不過並非暖意,而是寒意。
相樂總三呆站在原地,變為泥塑木雕,呆呆地看著這道觸目驚心的缺口……後續趕到的其他將士亦是如此。
俄而,相樂總三後知後覺地發現英軍的炮擊放緩了。
緊接著,他霍然聽見一段音樂。
先是一陣輕快的鼓聲,隨後是笛子吹出的昂揚曲調。
他循著樂聲望去——一群高眉深目的西洋人扛著步槍,排列成緊密的陣型,踩著與鼓點相吻合的整齊劃一的步伐,徐徐靠近城牆。
準確來說,是靠近這巨大而顯眼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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