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萌芽！

  第1149章 萌芽！

  楚風坐起來了。

  他本已與死屍無異，極致的悔恨、痛苦、悲傷之下，讓他不想動，不想思，不想讓心神波動，想要就這樣徹底沉寂，永不甦醒。

  哪怕「前因後果」他都知曉了，村中長輩、親友的經歷，那慘烈的凋零與犧牲，是那些人的心甘情願，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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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為了救世，為了讓他這顆「舍利」覺醒，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縱然親朋故友覺得值當，可他又如何釋懷呢？

  冰封了自我，沉寂了內心。

  直到絲絲縷縷的清香傳來，沁人心脾，無孔不入。

  它不止作用在人的嗅覺，甚至作用到了靈魂，在撫平一切種種心殤，源源不絕，讓痛苦不堪的靈魂被滋潤，令楚風從麻木的世界中迴轉一縷心神。

  ——悲劇已然發生，再這樣頹廢下去，難道是要親朋故友的血白流嗎？

  ——那些師長、親友的道路在這裡終結了，但他們的遺願長存，為了救世前赴後繼……難道要讓他們死不瞑目嗎？

  ——將心比心……這裡的慘劇，不過是邪祖邪惡圖謀下絕世黑手造下的部分罪孽，有朝一日或許會讓整個世間都如此慘烈，多出無數個如他一樣的傷心人，這難道不該阻止嗎？曾淋過風雨，於是便要為後人打傘！

  ……

  太多太多了。

  但，最終是一縷微弱的念頭，內心最深處楚風自己最虛弱與模糊的聲音不斷迴響，逐漸洪亮，是——

  復仇！

  「我不能死……我要復仇！」

  「邪祖，你……等著我！」

  清香若薪柴，讓信念的火在燃燒，將自閉、痛苦、悲傷都焚燒，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這樣的烈火中逐漸清晰了，那是一點不可磨滅的執念！

  死去很簡單，一切痛苦都可以結束，再也沒有了傷感，不會再痛的發瘋……但，楚風沒有脆弱到那樣的程度，他戰勝了種種灰暗與破敗，讓自己的心靈在破敗中崛起，在寂滅中復甦，於烈火中煉真金！

  他艱難的坐起，信念的力量支撐起自己的心靈，自己的身體，目光望向了湖泊。

  關鍵時刻，是那縷清香，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般，讓他感悟到什麼，不然或許還要頹廢很久很久。

  楚風看到了，那是一朵……青蓮。

  湖泊中栽滿了蓮花，但卻唯有這一朵最超然。

  在外形上，它與其他的蓮花沒多大區別。

  可卻神異的過頭了，蕩漾清香，點化真我，救苦度厄。

  「姜大爺……」

  楚風低語，又想到了村子裡的長輩。

  那一整個湖泊的蓮花，都是這個老人家種下的，曾經他沒少從其那裡打秋風，弄點蓮子、蓮藕等嘗嘗。

  未曾想，昔日一別就是永恆。

  更沒有想到的是，在那個老人逝去後，蓮花依舊開，並且還有這樣的驚變！

  「這是您……留下給我的後手嗎？」

  「您……知道自己會戰死，也知道有朝一日我會歸來，於是留下了這件至寶？」

  楚風蹣跚起身，走到湖泊旁，望向那朵青蓮。

  龍馬跟在他身後，眼神十分的……微妙。

  『這青蓮……怎麼看著似曾相識啊？』

  它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一位「大人」。

  任何人只要知道、深入了解那位大人詳細的「人」生經歷，都會不由自主的感嘆——這簡直是抱大腿之道的天縱奇才，天不生其，抱腿之道萬古如長夜！

  人們總說，某一位花粉天帝不要太幸運，源頭只是一朵普通的觀賞花，只是因為被一尊祭道之上的生靈垂青與喜愛，於是發生了超越普通人想像的蛻變，以至於在後世成為祭道天帝。

  但！

  說到被垂青，這位花粉帝跟另一朵仙葩比起來，就多少有些相形見絀了！

  三位！

  至少三位祭道之上的存在，與之有所交集，那朵仙葩接受過他們的洗禮！

  混沌青蓮……青帝！

  荒、葉、姜……這簡直是抱大腿界的傳說、神話！

  現在，龍馬在這裡又看到了青蓮，這簡直是……簡直是……

  『我得學著點……』

  龍馬暗中睜大了雙眼，心裡拿著個小本本，時刻準備著記錄。

  這一切楚風都不知曉，他只是失神的望著那朵青蓮。

  青蓮的形體很微小、精緻，但這一刻在他的眼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滔天大勢，衝擊著他的心靈。

  那絲絲縷縷的清香，不過是這種大勢的……邊角料！

  恍惚間，一副畫卷橫空，在這畫卷中有當世所有時代與眾生，每一個剎那，每一個節點，過去、現在、未來，盡皆涵蓋。

  觀此畫時，莫名觸動，像是被一分為二了，人在畫中，也在畫外……畫中的自己，斬下一切自我，捨棄所有善、惡、執，與至高大道的運轉合一，去徜徉與體悟最浩瀚的道境——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而在畫外的自己，則將一切反轉，得道後忘道，失我後得我，清靜自然，超然於外。

  最終，畫中、畫外，彼此糾纏，互相碾磨，無聲無息間在化作一輪……磨盤，書寫輪迴！

  輪迴往生，於世間走一遭，體悟愛恨情仇，沉浸而不能自拔。

  生命盡頭，死亡接引，洗去一切的情感、記憶、執念，所有的「後天」濁染都消失了，那時剩下的是什麼？

  就是這世間最根本的「先天」，是本質的奧義，人生如夢幻泡影，念起念落，緣聚緣散！

  「輪迴……」

  楚風的眸光陡然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抓住了生機。

  「是的，一切的悲劇都可以挽回，只要足夠強，只要輪迴過去……映照……」

  「但……」

  他的目光又黯淡下去了。

  映照，在這個時代並非是什麼絕密，走到一定高度的修士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

  可映照也不是萬能的。

  映照，是改寫事實。

  既然是改寫，就有阻力。

  一般情況就算了，阻力只是這大天地，只要是仙帝就能逆天。

  然而，一旦涉及到更可怕的存在，是凌駕在仙帝之上的人物出手，將某些事情蓋棺定論，那就沒有辦法改寫了！

  試圖改寫，就要對上攔路虎，對上曾經做成鐵案的至強者！

  楚風沉默，從身體深處發自內心的感到無力。

  要挽回一切，他就必然要對上覆滅了整個小村子的存在……

  他打邪祖？！

  不是他不自信，但他是真的看不到多少希望。

  成為仙帝？

  不夠，遠遠不夠。

  成為祭道？

  怕是也不行。

  要知道，在這個村子裡，那些曾經培養他的村民，都是怎樣的存在？

  他們都是仙帝，甚至有祭道，是昔日一個個歷史時期的天花板，是一個個大世的主角，是各自時代最為璀璨的人傑，卻在邪祖的面前被一邊倒的屠殺，全都隕落了。

  帝落人殤，慘烈戰死，最拼命的綻放，不過是讓邪祖略微濺了一點血，搞不好一眨眼就恢復了！

  這樣的對手，怎麼打？

  楚風心中沉重。

  但。

  不管再怎樣的困難，他也一定要走下去！

  「或許，這個時代……」

  他看著青蓮，想到了這個時代的種種亂象……他或能做些什麼，這是姜大爺給他留下的遺產。

  不知道是怎樣的手段，在一湖泊平平無奇的蓮花中，有那麼一朵得到了驚天逆世的蛻變，難以想像是怎樣的道果，可以自生靈的「自我」著手，斬出異念，磨滅妄心……

  楚風祭出了時光爐，將那朵青蓮牽引，小心翼翼的接到身前。

  在慎重的考慮後，他將這朵青蓮栽種在了體內，用自身的生命之能去供養。

  轟隆隆！

  一尊仙王，絢爛的生命之能化作汪洋，青蓮紮根，微微搖曳，一時間有苦海種青蓮的神異。

  楚風有著很微妙的感受，周身沒有一處不舒適，儘管內心傷痕累累，沉悶苦痛，但身體卻好轉，甚至走向鼎盛。

  他莫名的心情好了些，同時也有一種難言的觸動……像是與這朵青蓮有某種緣分，仿佛昔日其曾死皮賴臉的抱大腿、認大哥。

  很難想像那樣一種場面……一朵青蓮死死的抱著什麼，嚎啕大哭，「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我終於找到你了！」

  「咱蓮花一族終於能支棱起來了！」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咱們要獨立出植物一脈，我受夠那群人關愛智障的眼神了」、「兄弟你一定要拉我一把，我葉血饅頭吃的疑似有點多了」……等等等等。

  楚風搖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一閃即逝的畫面抹去。

  他大抵是癲了，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下，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必須要復仇……」他自語，強迫自己調動所有的智慧，專注復仇。

  不然，他怕自己接下來狀態惡化，瘋瘋癲癲，幻聽幻視。

  「可我該怎麼做？」

  他需要實力，能改寫一切的實力。

  他掌握的東西有很多，如今更是被揭秘了跟腳，驚天動地。

  可以說，他簡直就像是人間話本里的主角一般。

  然而他要對上的邪祖，疑似是……史前時代的主角啊！

  比他走的更早，走的更遠，在這個時代掌握了所向披靡的大勢！

  儘管從村長臨終前的言語中了解到了，他有希望去粉碎邪祖的邪惡圖謀。

  但……那什麼舍利啊！覺悟啊！

  他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截止到目前，他僅僅是在花粉路上做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創新罷了，甚至都還只是雛形，連道祖的門檻都沒有真正跨入。

  哪怕成就道祖又如何？

  在花粉的道路上繼續進步，成為仙帝，乃至是祭道又怎樣？

  這個時代，無數人傑都驗證了一個道路……花粉路的確不太能打！

  更何況。

  花粉路是他人的道路，更存在隱形的天花板，不能說完全適合他。

  而在巔峰的對決中，任何一點的不協調、缺陷，或許都會成為敗亡的原因。

  「我若是舍利化生……」

  「人間諸世的『死』，賦予了我『生』的起點……」

  「留下骨灰，二次加工，地勢格局……」

  「我應該走出這樣的一條路，去匹配這種種條件，成為我戰力的核心……」

  楚風走在荒涼的村子裡，緬懷的看著曾經生活的環境，看著那些角落中暗紅的印記，曾經那些親朋故友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被認真的銘刻在心中。

  而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走在這顆星辰上，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山河。

  同時，他認真求教龍馬，求教這個史前的、有大背景的生靈。

  「你問我輪迴印的法門，還有那源天葬地之術？要最隱秘、不外傳的心得？」

  龍馬疑惑，勸道，「年輕人，我跟你說，這法門其實不怎麼樣，不太值得學習。」

  「我理解你變強的想法，但是實話實說，這條道路隱患很多的。」

  「當年我那朋友，若不是他的兄弟真的太猛，沒人敢大聲嗶嗶……就沖他造下的孽，我跟你講，想弄死他的人能排滿整個宇宙。」

  「屍禍之下，誰不遭難？」

  「那爛攤子根本沒眼看，不知道多少人對之咬牙切齒。」

  龍馬說著，有些唏噓。

  它曾跟荒天帝時期的老人了解過，冥皇前身的曹雨生，一個多麼憨厚、老實的小胖子啊？

  結果到了神話時代，簡直是放飛自我，搞出了天大的禍事，屍禍席捲，荼毒萬古。

  「但這是最適合我、最能啟發我的道路了……」

  楚風幽幽道，「我的跟腳決定，適合鑽研這個領域。」

  「同時，也是為了有朝一日所準備……」

  楚風抬頭，失神的望著星空，呢喃輕語，「這個時代，是那個人的主場……」

  「在別人的主場中，怎麼可能勝過祂？」

  「人間諸世，一切的大道、法則、秩序，怕不是都被祂徹底煉化、掌握，遵循其意志，以至於讓其徹底的為所欲為，能任意的蹂躪和擺弄。」

  「這樣的情況下，悟道、修道，都會很危險，因為那所悟、所修的成果，究竟是最本質的道？還是那個人的道？」

  楚風嚴肅了，凜然了，讓龍馬都震動。

  好一個年輕人，竟然在思索、觸及這世間的根本？

  「我要走出另外的路，跳出現有的天地秩序，無視那支配乾坤的法則，轉而去探索人世間最本質的力量……」

  「我相信，自有偉力蘊藏其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