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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縉紳出海,海瑞中進士!

  朱厚熜這話說後,嚴嵩和徐階都不得不認真沉思起來。

  嚴嵩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仿佛已經恍然明白皇帝的用意,且看向朱厚熜的眼眸里都充滿有讚許與敬佩之意。

  而徐階卻在不經意間皺了一下眉。

  「你們不必急著回答朕,先回去商議商議。」

  

  朱厚熜這時也沒催著兩人必須給答案。

  兩人倒也在拱手稱是後,先離開了御書房。

  不過,嚴嵩和徐階並沒有先一起商議。

  因為兩人其實並不志趣相投。

  所以,兩人其實是貌合神離。

  嚴嵩只先對自己的小舅子歐陽必進與時任吏部尚書熊浹商議起這事來。

  「也就陛下想得出這種大手筆!」

  熊浹不禁先感嘆了一句。

  然後,他就看向兩人,又說道:「如果真這樣做,那就可以讓呂宋、倭國、交趾這些地方一直不如本土,乃至只能仰朝廷鼻息維持其安寧。」

  「是這個道理!但這依舊是在逼著待在本土的士民無論多富足也不能十分放縱自己的欲望啊,更難以漢人為奴啊,這對許多人而言,自然是不夠安逸的。」

  「用夷為奴到底不如用漢人為奴舒服!」

  歐陽必進這時說著就看向了嚴嵩:「姐夫覺得呢。」

  「我嘛,自然也覺得陛下這是大手筆,是謀在將來之舉。」

  「何況,朝廷現在能夠越來越富足,根子上就在於全天下最優秀的士民是我們漢人,這才讓我們可以不用殺得呂宋、交趾血流成河就能持續獲得大量暴利。」

  「只是以前這些暴利全都在縉紳大戶手裡。」

  「現在好了,這些暴利不少分到了朝廷手裡,朝廷拿著這些錢,如果不用來繼續提高我們漢人的整體學識,那這天下暴利還怎麼維繫?」

  「所以,還是要支持陛下這樣做,想為社稷蒼生認真做事的,就留在本土,真的踐行聖賢之道,克己復禮;」

  「而如果不想為社稷蒼生做事,只是想明面上重禮好仁暗地裡只想安逸地過人上人生活,則可以去這些地方,用儒表法里的方式愚當地之民、窮當地之民。」

  「這天下總是要貴賤有別的!」

  「陛下為了中華屹立世界,漢人一直優於他族,同時自己為了皇權,也就不能把本土百姓壓的太狠,使本土士人不能被制衡,那只能讓海外之民成為低賤一等的角色了。」


  「但我大明畢竟引領著這個世界最好最多的知識,所以,海外之民即便比我們本土民眾低賤一等,那也會比他們以前和歸附我大明以外的蠻夷強的,自然也能從這尊卑中體會出人上人的快樂來,也就能對這樣的禮法秩序甘之如飴。」

  嚴嵩笑著說後,熊浹和歐陽必進都點了點頭。

  但熊浹倒是若有所思地問道:「但我漢人安土重遷,而對於早已習慣在鄉梓呼風喚雨、蕭灑安逸的士紳豪右而言,讓他們在家鄉看著漢人庶民各個有學識有主張,而不能為自己愚弄驅使,甚至還會反抗自己,乃至糾集百姓與官府對抗自己,甚至拿著聖賢道理對抗他們,那不是要他們命嗎?」

  「世上難有兩全法,不能只在外虜入侵的時候,才想要百姓愛國還悍不畏死。」

  「作為士大夫,要麼把祖宗的骨灰挖出來,把家裡的祖田祖產變賣,然後出海做藩國僑民,要麼就只能做真正的賢紳儒商,不為己利而叛大義。」

  嚴嵩說到這裡就笑著問了起來:「總不至於還要為能在家鄉做人上人而起兵造反吧?」

  ……

  ……

  「真想起兵造反啊!」

  因徐階舉薦而得任禮部尚書的孫承恩在徐階對他說起天子要將一些有悖禮教的產業往外轉移之事後,就忍不住在徐階一人面前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慎言!」

  徐階瞪了孫承恩一眼。

  孫承恩則在這時站起身來,攤開雙臂對徐階說:「閣老,我知道,起兵造反是天方夜譚,但若真的因此實現漢人人人有士一樣的待遇,哪怕是不喜儒學,也能通過專攻其他成為士大夫,那天下禮法就徹底失去了他應該存在的根基,是連嘴上說一說的必要都是不應該再有的,什麼忠孝節義,就應該拋開,直接明言,君若非從我等意志之君便是天下人之賊!」

  「何必說這些不可能之事。」

  徐階訕訕一笑。

  「念了上千年的東西,就算是騙人的,聽的人多了,也會有不少真信了的人的!」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不能既要還要,趕緊和家人商量一下吧,是出海還是徹底洗心革面,當儘快做決定!」

  徐階說後,孫承恩就一臉不甘地問著徐階:

  「閣老,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目前看來是沒有的,畢竟當今天子是漢家天子,如果是蒙元那樣的異族天子就好了!」

  徐階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就無奈地感嘆了一下。

  徐階的確沒想到任何辦法,但他也的確跟孫承恩一樣,不喜歡現在的大明。


  即便……

  徐階現在已經讓徐家成為了松江府最大的地主,而讓自己徐家從松江最大的產棉大戶變成了產糧大戶。

  但隨著漢人民智逐漸提升,地位逐漸提高,讓他徐家這樣的大地主也很難再像以前的大地主一樣可以我行我素,這讓他們徐家當大地主的體驗遠不如以前。

  所以,徐階在理性上已經有將來遷居海外的打算。

  畢竟他也在海外待過,做過一任倭國的宣撫使。

  他知道在海外可以多「自由」,人上人的體驗有多充實。

  正因為此,他會勸那些對現狀不滿的守舊派遷出去,響應朝廷號召,去外面繼續享受官紳優待的特權。

  但徐階在感性上又不想離開。

  因為這塊熟悉且承載了他許多記憶的土地太讓他迷戀了。

  不過,嚴嵩倒是沒有這些糾結的心態。

  他的個人自尊心不是那麼強。

  要不然,他的妻子也不可能成為悍妻。

  但他對權力的渴望比徐階更大。

  所以,他可以為了獲得更高的權力地位隨時調整自己的道德底線。

  皇帝如果需要他做一個愛民如子的賢臣,他會比張璁還要愛民。

  皇帝如果需要他做一個視民為賊的奸臣,他會比所謂那些不把百姓放在眼裡的太監還要惡毒。

  因此,在次日,嚴嵩在內閣見到徐階時,就主動對徐階說:「徐閣老,鄙人昨晚想了想,覺得陛下所思之方略確實當為開天下萬世太平的宏圖大計,不知閣老意下如何?」

  「陛下自然聖明,元輔也著實睿智。」

  「這樣做自是利在千秋!」

  徐階笑著回答起來。

  嚴嵩聽後笑了起來:「甚好,甚好,我們內閣既然統一了意見,就奉旨請廷臣們來議議吧,這件事當儘快訂下來,陛下還等著我們答覆呢。」

  「元輔說的是,一切遵照元輔的安排。」

  徐階繼續笑著回道。

  於是,吏部尚書熊浹、禮部尚書孫承恩這些廷臣都被請到了內閣。

  嚴嵩和徐階也向這些人傳達了聖意。

  而廷臣們倒是都沒有意見,皆呼陛下聖明,甚至連驚訝之態也沒有。

  因為他們都已經知道了這事。

  朱厚熜現在的確是沒有誰敢明著反對他的提議的。

  他下旨讓閣臣公卿商議商議一下,很多時候也就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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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朱厚熜從嚴嵩和徐階這裡知道他們和廷臣們都沒有異議後,便撫掌而笑說:「很好,那就這樣籌備著辦吧。」

  嚴嵩和徐階皆拱手稱是。

  於是,在這不久後,禮部尚書孫承恩連上兩道奏本。

  第一道奏本是以娼妓與賭博之業,有壞天下世風循於禮教正途為由,而請禁天下娼妓賭博之業,而只因考慮到兩京十三布政司之外多為未教化徹底之地,若強行杜絕娼妓賭博之業,恐令夷人生怨,不利安寧,故可以暫不禁約。

  第二道奏本是請興教育,設師範科,增加學官,將原推行於軍籍的三年義務教育推行兩京十三布政使司,以使國朝不因疆域擴大而缺牧守一方和宣教一方之才。

  孫承恩雖然內心不希望天子讓漢人太被當人看,太容易獲得教育的機會,但因畏懼天威,他還是違心地盡了一個禮部尚書該有的責任。

  因為管理世風與教育本就是禮部之責,禮部尚書也本就有對天下禮政有針砭糾正之責。

  內閣自然票擬同意了孫承恩的奏本,還按照聖意,明確教坊司改為禮樂司,且增設理藩司,負責本朝藩屬之事,兩京和十三布政司各設一師範學堂,且增設學部,管理天下學堂與學官。

  朱厚熜對此自然予以批紅准予。

  而此旨一發布,對天下大戶而言,再次如同晴空霹靂一般。

  對於那些只想用聲色賺錢的人也如晴天霹靂一般。

  「連風流快活都不能,這堂堂中華之地,難道只能讀聖賢書、做聖賢事、為聖賢人嗎?!」

  「之前不准和尚風流快活也就罷了,現在連士民也不准風流快活,當朝執政到底是迂腐還是自己不能人道如太監,才不准天下人風流?!」

  有留戀青樓的士子程文良因此抗議起來,並不停地扇動著手裡的摺扇,一時面色也因此更加蒼白。

  「爺,您納奴家為妾吧!」

  「禮房那邊已經發來禮部鈞令,漢女不能在兩京十三布政司內以聲色娛人,奴家又不想出海,更不想嫁給那些粗鄙匹夫為妻,而寧肯為才子之妾,請您看在我們也算曾經滄海的份上收了奴家吧!」

  也有風塵女子錦瑟因此在這時來到這士子面前跪下痛哭起來。

  但這士子程文良沒有答應,反而申飭這錦瑟:「你怎麼能毀我清譽,我何時跟你曾經滄海?還不下去!」

  這錦瑟大為愕然地看向了這程文良。

  而程文良則掃興地離開了這所青樓,回了家。

  而程文良一回來就見時任吏部左侍郎的兄長程文德已在家等候他多時。


  「兄長,找小弟何事?」

  程文良因而主動向程文德問道。

  程文德背著雙手說:「你回家把祖產都變賣了,同時選日子請了祖宗之靈,再帶著祖宗之靈一家老小遷居交趾!」

  程文良聽後大驚:「兄長,為何要遷?」

  「何必明知故問,時局到了如今這地步,鄉梓還能待嗎?」

  程文德冷冷笑著問後,又再次反問程文良:「難道你真想看見將來家裡一佃戶都是學富五車之輩,屆時,你是忍心收其租,還是為表現尊士之禮,送田於他?」

  程文良聽後不由得皺眉:「那樣的話確實尷尬。」

  「沒錯,朝廷大興平民教育,甚至馬上吏部就要將考成之條例在改成以增加人口數額為主後,還要著重考核人口識字之比例。」

  程文德說到這裡就抬頭看向長天:「這片土地將徹底不再是士大夫之沃土!只能遷徙出海!」

  「嚴分宜、徐華亭,他們怎麼比張永嘉還要可惡!」

  程文良不由得咬牙問道。

  程文德慘笑了一下說:「他們本就比張永嘉可惡。」

  「好啦,現在聲討這兩人也沒用,天下大勢如此,非人力可為。」

  「只能先遷出去,只要出去了,朝廷就成了我們可以倚仗起來對抗當地主君的勢力,就像我們大戶倚仗外面的勢力對抗朝廷一樣。」

  程文德拍了拍程文良的肩膀。

  程文良鄭重地點了點頭。

  於是,程文良接下來就離開了京師,開始籌備自己程氏一族遷往交趾的事。

  而風塵女子錦瑟倒是也選擇了出海。

  因為她的確無法接受嫁給一個平民男子,終日跟柴米油鹽作伴。

  所以,她寧願去海外繼續謀舊業。

  如此一來,她倒也在路上再次看見了程文良。

  這讓她不禁淚流滿面。

  不少縉紳大戶和名妓花魁確實都選擇了出海。

  朱厚熜對重塑禮法秩序的事過於執著後,反而讓很多知書達禮的人無法忍受,而寧肯外遷。

  雖說過於魔幻,但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知書達禮的人都沒想到有一天天子會拿禮來收拾他們。

  這也就造成,大量遷移出海的反而不是平民,而是衣冠之士與錦衣女子。

  平民百姓反而對眼下的國策沒有感覺,對出海的事更加無感。

  即便朝廷現在開了海,但也就沿海百姓會出海乾活而已,且也只是出海乾活而已,並不把家遷移出去。

  當然,也有不少願意接受這種改變的開明縉紳選擇了留下來,瓊州的海瑞就沒有選擇同家族的人遷去海外,而是選擇了同寡母一起留守祖宅,且決定進京參加會試。

  因為大量縉紳子弟遷走,再加上擴招,海瑞倒在嘉靖三十三年居然中了第,成了二甲第三十二名進士。(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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