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嘉靖嚴辦亂來者,清流大怒!
胡宗憲這一問,讓在場舉子皆陷入了沉默。
「是啊,我們似乎忽視了這一點,我們可以不相信天下官僚縉紳不能做好清丈田畝之事,但不能不相信陛下不能做好清丈田畝之事。」
這時,有舉子突然長嘆一聲,說起自己的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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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舉子也只能跟著頷首附和。
胡宗憲也在這時說道:「所以,我們應該做的,不是在這裡等著陛下下旨停止清丈,而是在反映問題後,去儘自己的能力,讓清丈田畝的國策能更好的推行,讓這些國策在推行過程中所產生的問題能夠被及時解決,及時反映官紳皆清丈盤剝百姓的問題,對家破人亡而要賣兒鬻女、投身為奴的予以資助,對已經被賣了的,給與贖買助其回家的幫助。」
胡宗憲這麼說後,其他舉子也沒有再多言,只點頭附和,然後也都離開了這裡。
「舉子們都離開了?」
御書房。
朱厚熜也在與張璁、夏言議了些別的事後不久,問起了來敲登聞鼓反映問題的舉子們。
黃錦這時走上前躬身回道:「回皇爺,都離開了。」
朱厚熜聽後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張璁和夏言說:「徽州府清丈亂來,想來與知府聶豹急於求成不無關係,立即逮拿他進京,派人重新去徽州府主持清田!」
「陛下!」
夏言這時站起身來,道:「朝廷才剛剛因為聶豹清丈田畝完成的快而旌表他,如今又要逮拿他進京,恐傷及陛下顏面,讓反對清丈的人更加有理由質疑清丈。」
「朕的顏面哪裡有祖宗的江山社稷重要?更沒有庶民百姓的生死重要!」
朱厚熜這時沉聲回答道。
夏言只得稱是。
張璁這時也起身拱手說:「旌表聶豹這事是臣的主意,皆是臣的過錯,是臣急於求成,才讓陛下現在陷入難堪之地,臣請陛下治臣之罪,以正天下視聽!」
「朕是天子,任何決策按理皆出自朕意。」
「無論得失。」
「所以,朕不會因此就治罪於元輔,不然,只會讓天下人以為朕不敢擔當,乃至覺得朝政真是你這個元輔在把持,進而蒙蔽了朕;那樣的話,麻煩只會更大!」
「任何政策在推行中,誰的權力越大,誰的責任就越大。」
「朕也不能例外。」
「所以,治元輔你罪的事就別提了。」
朱厚熜笑著說後就道:「掌權者只當為自己權力的來源負責,朕這個天子的權力來自於萬民的擁戴,只要天下萬民沒有因為朕的這個過失要罷了朕,朕就應該繼續為天下萬民負責!所以,對於聶豹清丈結果虛假這事,當只把聶豹逮拿進京、重新清丈,然後對藉機敗壞清丈國策的劣紳奸豪嚴辦即可,朝堂上就不必追究了,如果真要追究,那就只能追究朕!」
「天下無不是的君父。」
「追究誰也不能追究陛下,否則便與賊子無異!」
「所以,愚臣以為,這事不能治元輔的罪!更不能真的就大逆不道地要追究陛下的過錯,真正可惡的是欺下瞞上者,如聶豹這樣的人,他們害得陛下和元輔顏面大失,又讓許多百姓家破人亡,其罪是百死難贖!」
夏言這時繼續附和起來。
張璁也跟著神色凝重地說:「夏閣老所言極是,臣一時糊塗,忘了天下事只能陛下自己來扛,而因心裡含愧也就只知道請罪,如今幸而陛下提點明白,臣收回適才所言。」
「不妨事,朕知道元輔是內心歉疚才這麼說,就照朕說的做吧。」
朱厚熜這時笑著說道。
「是!」
張璁和夏言應了一聲後,張璁就主動又說道:
「陛下,這次徽州府聶豹的劣跡能被發現,固然有錦衣衛之功,但舉子胡宗憲等不畏強權而積極反映此事,可謂忠貞仁義難得!」
「畢竟,若只有錦衣衛反映,恐只會有別有用心者說是錦衣衛妒忌文臣之功,所以才說徽州府在假報完成清丈之事,而如今有本為縉紳的胡宗憲等舉子反映,自然才能做實此事,讓天下人不得不更加相信這事。」
「所以,臣為胡宗憲等舉子請功請賞。」
朱厚熜點了點頭:「元輔所言甚妥,朕准你所奏,下旨嘉獎胡宗憲等舉子。」
……
「這個胡宗憲是真不懂事啊,主動捅破地方上清丈的問題不說,還又不頑抗到底,來個血濺午門,為自己博一個直名,而陛下三兩句話,就讓他心悅誠服起來,還真的主動勸走了其他舉子。」
夏言則在這時訕訕地笑了笑,且在翟鑾於在這之後來內閣拿講章時,向翟鑾提起了胡宗憲。
翟鑾聽後搖了搖頭:「還是陛下太聰明,會引導人,知道怎麼駕馭這種單純且敢於發言的君子。」
「他這樣的人不能待在官場!」
夏言突然神色肅然地看向翟鑾,低聲說了一句。
翟鑾瞪大眼瞅向了夏言,隨後問道:「那以閣老的意思是?」
「他不是來京參加會試的嗎,就在借著會試的機會,整他一下,讓他名落孫山。」
夏言說道。
翟鑾頷首:「這是一條妙計,屆時,不知情者,只會覺得是張孚敬這些銳意全國清丈的權臣在使壞害他不能中第。」
……
……
「汝貞!」
「你就算不再反對清丈,也該在御前和那些舉子面前說,不是陛下沒有資格清丈天下田畝,而是張永嘉沒有資格清丈天下田畝!」
「只有這樣你才不會得罪天下清流公論!而還能靠此在清流間得一直名。」
羅龍文在見胡宗憲回來後就在暗地裡對胡宗憲說了起來。
胡宗憲笑了笑說:「我可以不做直臣,但不能做小人,違心地為討好清流,去否定一個我沒有見過幾面的當朝首輔!」
羅龍文聽後只嘆息了一下,沒再多言。
轉眼就到了嘉靖十四年的二月,會試之時。
胡宗憲進了考場後,就發現他自己被分到了靠近茅廁的位置,刺鼻的味道讓他很難受。
但胡宗憲對此沒有多在意,只微微擰眉,認真寫著自己的文章。
可讓胡宗憲沒有想到的是,突然不知何時飛來一把黃土塊,正好落在了他正在謄錄的試卷上,污染了他的捲紙,還把正寫著的毛筆撞歪,在紙上拖出好長一筆來。
胡宗憲對此十分懊喪。
他知道會試是不能臨時更換紙卷的,而謄錄正文的卷子一旦髒污或者有錯別字,就算文章寫的再好也會被罷黜。
這時,離胡宗憲所在考棚不遠的一巡考軍士正把沾有黃土的手往褲腿上擦拭著,而不由得查身後的胡宗憲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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