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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嘉靖懷疑徐階,胡宗憲看見清丈效果!

  朱厚熜這麼問,張璁沒有感到意外。

  在他看來,天子擔心底下官僚為媚上做出過度執行乃至瞞報誇大的事來,而對底下官僚做出的亮眼成績保持一定懷疑,正是一個成熟帝王該有的基本意識。

  所以,張璁只在這時認真地解釋說:「陛下容稟,這徽州知府聶豹是現東宮儒臣徐階老師,又是新建伯王公門人,當值得信任,所以,臣相信他不會為邀功而欺下瞞上。」

  張璁口中的新建伯就是王陽明。

  

  王陽明眼下已因兩次平叛大功而被封為伯。

  但朱厚熜這時聽張璁如此說後,反而更加懷疑。

  因為他對徐階從來不敢完全信任,也知道心學之人也不全是正人君子。

  畢竟,他知道歷史上徐階不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儘管惡名比嚴嵩少很多,但貪跡不比嚴嵩差,陰毒更是甚於嚴嵩。

  抗倭名臣胡宗憲傳言就是被徐階害死。

  海瑞歷史上也是因為查出徐家罪孽滔天而被徐階整倒回鄉。

  所以,雖然這個時代的人都沒有覺得徐階乃大奸似忠之徒,即便是張璁這個內閣首輔也只是根據徐階在改革上的積極表現,而願意信任徐階,但朱厚熜還是對徐階保持懷疑的。

  至於王學門人,作為來自後世的朱厚熜,也清楚王學到了後期,反而在很多時候成為了士大夫只維護自己利益的思想武器。

  因為不少士大夫以「心外無物、心外無理」為由拒絕學習、拒絕實踐,拒絕改變,而漸漸只愛空談,漸漸落入禪學。

  畢竟,如果人人內心本就有一切真理,那自然就不用學習、不用歷練。

  所以就有心學主張的士大夫將此作為拒絕讓利於民讓利於國的武器,認為符合自己利益的主張才是真理,將自己主觀上的意見作為客觀的真理。

  如此,朱厚熜也就沒有因為聶豹是王學門人,就真的覺得聶豹完全可靠。

  但朱厚熜現在也不好直接說自己不是真正的朱厚熜,是來自後世的人。

  再加上,他也不好打擊張璁這個首輔為自己清丈天下田畝的積極性,使得他這個帝王和首輔因此不和。

  而他又已經為張璁站過台,明確表示支持張璁,自然不好再在這個時候因此就因為一個聶豹就不肯支持張璁,而讓那些背地裡等著張璁失去聖寵就攻訐張璁的人得到這樣的機會。

  何況,朱厚熜也只是懷疑,不能排除聶豹是否真的有忠於社稷、愛護蒼生之心,而願意為社稷蒼生,徹底清丈天下田畝。

  另外,清丈田畝畢竟是得罪天下所有地主的事,所以,內心愿意做這事的官僚本來就是少部分,大部份只是被動的迫於中央集權的壓力在做,也就需要對清丈成績突出的官員予以及時的獎掖,以達到千斤買馬骨激勵官僚積極清丈的目的。


  朱厚熜也就沒有再多言,只打算讓錦衣衛暗地裡調查一下,明面上他只點了點頭說:「那就內閣斟酌著辦吧,旌表其本人與父母、祖父母,恩蔭其子弟。」

  張璁拱手稱是。

  但張璁現在的確願意信任徐階和他的老師聶豹。

  正如朱厚熜所想,現在真正支持清丈、願意清丈的官僚不多。

  所以,張璁要想清丈田畝成功,就更需要對幾個表現積極的官僚予以獎掖,以提高天下官僚們清丈的積極性。

  而張璁在心理上,也更願意相信支持清丈的官員是真的在支持。

  徽州府。

  「吏部和都察院已將聶府台考成評為優等,內閣也奉皇命下旨,讓吉安府為聶府台在其家鄉立『忠貞勤政』旌功牌坊一座,還恩蔭其子為國子監官生,祖父母、父母皆加官一級!」

  「可見天子和張孚敬是真信了我們徽州府在聶府台的治理下率先完成了清丈。」

  當這裡的縉紳大戶們通過《邸報》知道朱厚熜下諭旨旌表徽州知府聶豹,吏部和都察院也將聶豹列為優等後,皆歡喜不已,仿佛他們也跟著受了表彰一樣。

  於是,就有這裡的縉紳大戶們在聚會時談起了此事。

  但這些縉紳大戶並不是因為聶豹受到了來自天子的旌表而高興,其實是因為徽州府並沒有真正的完成清丈,甚至根本就沒有清丈而高興。

  畢竟徽州府所謂清丈後增加的田畝,皆是各里甲的縉紳大戶聯合地方官吏虛填上去的。

  而虛增的田地全部都詭寄在了當地小民頭上,尤其是那些小姓小戶頭上,而縉紳大戶們的隱田並沒有被清丈出來。

  徽州知府聶豹自然明白,這樣的話,意味著清丈田畝這項國策只是給徽州的百姓增加了成倍的負擔,沒有達到疏解民困的目的。

  待到徵收夏稅秋糧時,必然會有許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乃至揭竿而起。

  但聶豹不在乎這些。

  因為他發自內心地認為,百姓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所起的作用本就不大,百姓家破人亡大多時候也影響不了天下大勢,至於揭竿而起,更不是什麼大問題。

  畢竟百姓只要揭竿而起,那就變成了賊,便只該被消滅,而作為牧守官進一步立功的機會。

  越是改革,百姓日子越難過,本也應該是百姓的宿命。

  聶豹在接觸心學後,自我發揚出了另一條心學之路,那就是更加沒有心理負擔地摒棄了儒家裡孟子所謂的「民貴」思想,反而越發認為,百姓就是螻蟻,要麼覺醒良知而躍遷為人上人,要麼就該因為過於愚昧而被社會淘汰,如若反抗上意,那就是螳臂當車。


  所以,聶豹沒有深究底下的人怎麼清丈的,他只坐等著將來自己升遷,或者民變發生,自己可以通過鎮壓民變而再獲新功。

  至於如果覆核清丈時,查出了問題,他也不怕,因為他完全可以諉過於底下的官員和縉紳。

  他相信,底下的官員和縉紳會比他更積極於阻止覆核清丈時查出問題來這事。

  秋後。

  徽州府的舉人胡宗憲準備進京參加明年的會試,卻在途中看見一夥官差正在沿途一民房前收稅。

  只是收稅的方式有些不同。

  因為這家的一男丁正被綁在一棵柏樹上,而正被一官差用鞭子抽著,而地上一婦女和兩小孩正跪在地上哭著求著官差,所以就吸引住了胡宗憲的主意。

  「差爺,求您別打我家男人了,他病還沒呢,您打死了他,讓我們明年怎麼活呀!」

  「老子哪管得了這麼多!上面要清丈,結果清丈出你家有三十畝田,比你家在魚鱗冊上的田多出一半,你們家要是不把這多出來的一半稅和罰課交上來,挨打的就是我們!」

  這官差說著就又是一鞭子朝這被綁在樹上的男子抽了過去。

  啪!

  這男子身子抖動了一下,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只把面色蒼白的頭耷拉的更低,且在之後有氣無力地說:「我家沒有三十畝田,你們再胡說。」

  這官差聽後更加來氣,不由得擼起袖子來,要繼續打這男子:

  「喲呵,你還敢頂罪,里長甲首親自丈量的,上面也認定了的,哪裡就沒有?!」

  「居然不肯承認,你是不是還打算不肯承認自己是大明的子民?」

  這男子的媳婦見此更加傷心,而道:「爺,您要打就打我吧!」

  「這清丈田畝的國策實在是不該推行啊!」

  胡宗憲見此不由得暗嘆了一聲。

  啪!

  接著,胡宗憲因為又聽見一聲鞭響,那男子蒼白的臉上又多了一道翻紅的傷痕,就忙走了過來:「且慢!」

  這官差就朝胡宗憲看了過來,見胡宗憲身著綢衣,又跟著小廝健仆,知道是不好惹的縉紳,也就住了手:「不知是相公還是老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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