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高拱質疑內閣,嘉靖訓誡徐階!
朱厚熜粗略地瀏覽了一下徐階呈上來的舊臣語錄本。
而朱厚熜在看後就嘴角微揚了一下。
他對楊一清、王時中這些昔日的兩朝元老們,不希望百姓日子過太好的態度,並不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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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朱厚熜都不感到生氣。
因為……
別說這些從小習慣了做人上人的元老大臣們,會很享受這種因為窮苦百姓太多而人上人當的特別舒爽的滋味。
即便是朱厚熜自己。
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種等級森嚴的世界裡,由於窮苦百姓太多,身邊許多內侍就因此在與京師周圍的大量窮人對比產生優越感後,進而對他這個皇帝更加敬畏恭順,自然也讓他很享受這種當數萬宮人主子的感覺。
大的不說,就說日常這種衣食住行有很多人服侍,冷暖喜怒有很多人在意著,進而為此讓自己親友也跟著被伺候的很舒坦的感覺,就讓朱厚熜自己不得不承認,要想歲月靜好,似乎就真的有人負重前行才可以。
但話又說回來,這個民族很早就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吶喊,大部分國人沒有真的因為投胎沒有投好,而真的就甘於久居人下。
所以,絕頂聰明的歷朝歷代統治者馴化了這個民族近千年,也還沒有馴化得這個民族的大多數人自甘下賤,反而是統治者基於更利於自己統治的角度出發,而主動設定科舉制度,以給底下人一個和平時代上升為貴族的通道。
儘管這個通道會隨著承平太久而狹窄,但到底是有的。
朱厚熜因而也就知道,要在這片土地,強行推行種姓模式,或者把人強行幾等分,最終還是會崩潰的。
畢竟,這裡的文明雖然古老,但那種綿綿不斷的勃勃生機卻是想扼殺也扼殺不了的。
朱厚熜自問,也不是真比歷史上那些明君聖主更有統治藝術的千古一帝。
所以,他知道,他能做的就惟有汲取上下五千年的思想精華,去儘量給當下的世界帶來更適合他的制度,也可以說是秩序。
一是順其自然,既然傳統的儒表法裡,有他自己的缺陷,那為何不學漢時的經驗,適當的用一些道家之術呢?
二是順應最廣大群眾的訴求,畢竟這裡真正萬歲的是這些人民。
但他們的思想素來為大多數學者、統治者忽視,即便總結歷史上的思想演變,也多去總結王侯將相的思想演變,而往往忽略了廣大百姓在秦漢唐宋元後的訴求有沒有變化。
對於後者,朱厚熜也就需要思考的是:
為何人家陳勝、吳廣造反時喊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種不滿階級固化的口號,而不是反對嚴刑峻法的口號,似乎與精英們所傳導的造反動機不一樣?
為何元末百姓大量造反時所發出的吶喊是「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這種不滿階級壓迫過重的口號,而不是民族壓迫太重,使得親曆元末亂世又是底層出身的朱元璋總結元朝滅亡教訓時,說的是「元以寬失天下」而不是元太不把漢人當人?
「你做的很好,但常言道,既要聽其言,也要觀其行,光是只記下他們的語錄是不夠的。」
「這話,朕說給你聽,也是要你明白,朕不是只聽一個人就花言巧語就會重用的人,是要看這人有沒有知行合一的。」
「你現在回到京師,任東宮師傅,要多為東宮做實事,要以陸深為誡。」
朱厚熜接下來又對徐階提點起來。
徐階聽後伏首稱是。
接著,徐階也主動開口說:「臣本學識淺薄,蒙陛下器重,忝升為東宮師傅,本欲請辭,然又擔心這樣顯得倨傲不臣,故勉力接旨,如今既然陛見天子,臣便斗膽乞聖訓教誨,使臣知道如何教太子。」
「教太子也不難,無非是讓他知道為君者,當上承天意、下順民情。」
朱厚熜這時笑著說了一句。
徐階謝了恩。
朱厚熜則揮手讓徐階去大本堂見太子和他的東宮同僚們。
徐階便拜別了朱厚熜,往大本堂來。
而徐階來到大本堂後,在就見到了朱載坖和另外兩位皇子以及翟鑾、高拱、趙貞吉這些人。
一般而言,東宮近臣就意味著是下一朝的執政班底。
但嘉靖這一朝是例外。
畢竟嘉靖是外來藩王入京,他藩王潛邸的儒臣,大多不是進士乃至翰林出身的大臣,在名望上和能力上不足以為執政。
所以,嘉靖需要在即位後尋找自己的班底。
而作為太子的朱載坖,可以在讀書時就有自己的班底。
徐階雖然嘴上說自己不配為東宮近臣,但對於自己能成為東宮近臣還是很興奮的,因為這意味著,他將有更大的前途。
當然,徐階也知道與自己同為東宮近臣的文官將來也會跟他一樣很可能成為執政,可能在他之前,也可能在他之後。
但無論前後,他知道他都不能得罪。
所以,即便是高拱、趙貞吉這種新進翰林,徐階在見了這些東宮師傅後也是面容和氣。
而現在,太子朱載坖最喜歡的東宮師傅則是翟鑾。
畢竟翟鑾為他出過頭。
翟鑾是順天府錦衣衛籍人,素來不自命清貴,好折節下交,對徐階這位與自己同級東宮同僚也沒有抱有很大的敵意,如今見徐階對自己這些人很和氣,也就更加隨和,而笑著對徐階說:
「徐公乃探花郎,教太子是再合適不過了。」
「翟公說笑了。」
徐階也謙虛地拱手回了一句,就又道:「翟公為東宮近臣之首,教太子最久,又有護佑東宮之功,可謂忠厚有德,以後還需要翟公不吝賜教。」
「好說好說,怎麼教太子,我倒是說了不算,而是內閣,講章都要送去內閣,由內閣諸公改後再講。」
翟鑾笑著說後就道出了更關鍵的信息,即內閣操控了太子的教育內容,言外之意,內閣的權力在加大,同時也有讓他徐階個人放棄想影響太子意思。
「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高拱這時倒是問了這麼一句。
翟鑾笑著說:「自然是陸深認罪之後,內閣主動請旨,說是為防止再有陸深這樣的清流儒臣包藏禍心,也就要東宮儒臣先交講章於內閣先審,然後再決定進講與否。」
「這樣的話,內閣閣臣要是也包藏禍心怎麼辦?」
趙貞吉這時跟著問了一句。
翟鑾和徐階皆啞然。
兩人也都同時意識到,這兩新進翰林也不知是年輕質樸的緣故,還是性格直率,竟直接質疑內閣。
過了一會兒,徐階才開口說:「內閣只是審改,但講學的是我們東宮儒臣,只要我們這裡正,又何懼內閣包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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