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天子獨治難免,沒誰可以教朕做事!
朱厚熜這話一落,魯綱再次一驚,滿臉悔恨。
他不明白,陛下如今怎麼果狠加倍!
「陛下,元輔有鈞衡庶政之義,更有為天子倚重之責,如今元輔亦為魯給諫求情,是為暢通言路,故請陛下看在元輔之面,饒恕其死罪!以免言路不廢。」
這時,刑部尚書胡世寧再次勸說起來。
朱厚熜則直接冷聲問著胡世寧:「朕即位已有七載,還需要看元老輔臣臉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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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震澤公王閣老尚在朕即位之初,就上《親政篇》,讓朕不可托太阿於他人!」
「今日,你讓朕因元輔之面,饒恕其罪。」
「他楊一清作為內閣首輔,有這個資格要朕看在他的面上,唾面自乾,然後饒恕犯上欺君之臣嗎?!」
朱厚熜說到這裡就看向楊一清:「楊一清!」
「臣在!」
楊一清忙答應了一聲。
朱厚熜則問道:「你有這個資格嗎?」
「回陛下,臣沒有!」
「我大明朝只有以備諮詢、鈞衡理政的輔臣,沒有總攬朝政、與天子共治的宰臣!」
「何況,臣也非賢臣,能臣,更不敢做權臣!」
「大明能有今日,皆陛下英明神武之功,饒是近日讓俺答退兵,也是陛下早有謀算。」
「臣不過是沾恩錫福,才得了些虛名,冒了些虛功而已,哪敢真當自己是陛下不可或缺之人。」
楊一清說到這裡,就再次強調道:
「我大明朝只有一個太陽,那就是陛下;也只有一個人能呼風喚雨,那也是陛下!」
「是陛下之英明,讓天下有了如今之盛,故言路需廣這一點,在我大明朝用不上!」
「你說的也不全對,兼聽還是有必要的。」
「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因為覺得自己的職業有著某種神聖性和特殊性,就敢教朕做事,就敢欺君!」
「真正的敢諫忠臣,不會因為朕今日狠厲就不敢言,只會因為朕在一些事上越過分而越敢言!」
朱厚熜說到這裡,就看向了胡世寧:「大司寇,你現在明白了嗎?」
「回陛下,臣明白了!」
「臣愚鈍迂腐,故認知上不及元輔,險些坑害了迂腐,臣有罪!」
「臣甘於伏法!」
胡世寧當即大拜叩首。
朱厚熜道:「無知者無罪,朕恕你的罪。」
這時。
楊一清也跟著請罪道:「陛下,臣也有罪,魯英狂悖犯上,臣身為首輔,中樞近臣,自當該替陛下申飭之,乃至請陛下降其罪,以正君威臣德,可臣卻失于敏銳,坐視其犯上不說,還在陛下下旨懲戒其罪時,因覺嚴厲,為其求情,而忘記『雷霆雨露、皆為君恩』之訓,臣可謂憐憫同僚之情有餘,忠君之心不足也,故當嚴懲!」
「元輔為朕票擬萬幾,加上年邁,偶有失警,但在八議之列,自當寬恕,故雖有過,但不罰!」
朱厚熜這時說道。
楊一清也沒有再執意請罪,只叩首道:「謝陛下!」
朱厚熜這時又問道:「諸卿可還有異議?」
「陛下聖明,臣等沒有異議,魯英的確該死,元輔與臣等的確老糊塗!幸而陛下寬洪大量,否則,臣等真是百思莫贖,如今只有感念皇恩之心,而無怨憤聖主之念!」
趙璜這時立即回應起來。
其他朝臣也紛紛表示說臣也一樣。
他們現在也知道天子在氣頭上,所以都不好再說什麼。
但也因此事。
群臣們皆不敢再言和貢事。
但也都因此感嘆天子威嚴的確比以往更加強勢。
散朝後。
胡世寧不禁就走到楊一清這裡來,意味深長地說道:「陛下為何突然比之前更強勢了?」
「因為俺答來主動求和貢了!」
楊一清說道。
胡世寧聽後不禁問道:「此言何解?」
「公現在還沒看明白嗎?」
也走在楊一清身邊的趙璜,這時問了胡世寧一句。
胡世寧忙請趙璜賜教。
「俺答又不是菩薩,如果能直接搶掠我大明的話,他何必求和貢?」
「他如今主動來求和貢,還把叛逃的李瑾主動送回來,這說明他主動向我們的天子示弱了,他開始怕我們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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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這種蠻夷,素來畏威而不懷德,縱觀史冊,也是如此,他們如果示弱,那只能說明,我大明有讓他畏懼的東西了!」
「他可能畏懼的是陛下的治國能力,也可能畏懼的是我大明的新火器,還可能是畏懼我大明軍戶改革不能阻止而順利推行後而將出現的更強軍力,或者以上都有。」
「但無論是哪一原因,他怕了我們陛下,那就意味著,我們陛下可以不怕他俺答了。」
「而公請認真想想,陛下連俺答都不怕了,自然更加不用在乎朝臣們的想法了,除非真有朝臣敢去發動邊民,讓他們脅迫天子答應和貢。」
「可以下犯上本就大逆不道,還發動百姓犯上,就更加與造反無異了!」
趙璜這裡說後,楊一清也跟著點頭:
「沒錯,大家做官本就是要做人上人,不是真的要百姓為主,讓子女騎到父母頭上,讓臣民騎到君父頭上。」
胡世寧頷首:「我明白了,難怪元輔改變主意,主動請罪,想和貢的那些人,既然不能靠俺答在戰場上爭取到和貢的皇恩,那就別指望,俺答靠獻一個叛將就能求得天子准予和貢的皇恩。」
「那個魯英的腦子也是讓太多的錢給塞住了!非得在陛下面前找死!」
「明明陛下都先說了不准,還一個勁地強勢犯上,元輔也是白把他提到兵科,如今為他求個情,也算仁至義盡了。」
「我也早就對底下的人說過,要順應時變,要學會知足,別把自己也當成天下之主,以為自己可以通吃!更以為得到了一半好處,就還能再得另一半,殊不知,另一半吃了就會是死路!俗話說的好,吃半飽才能長壽,吃多了只會撐死!」
趙璜這時也說起魯英了。
他也收了晉商的好處,但沒有因為晉商給了錢,就給晉商做事,甚至也沒有因為晉商允諾事成再倍給而起貪心。
他相信拿了晉商的錢,不給晉商做事,晉商也不能拿他怎樣。
所以,趙璜也就在這時如此說起魯英來。
楊一清聽後笑了笑:「大明朝不缺當官的人,死就死了吧,只希望下一個聰明點!」
「元輔說的極是!」
胡世寧這裡則不由得一顫。
他感覺他自己不是很聰明,所以有種自己或許在朝堂上在待下去,遲早也會被整死的意識出現。
在楊一清、趙璜、胡世寧閒聊的時候,張璁這裡也對桂萼說道:「今日朝堂上,已經有大約一半的官員沒有跟著求情,可見識時務者已不少矣。」
桂萼則雙手迭放在腰帶前,笑了笑說:「跪下的,也非全都是不識時務者,但可以由此承認的是,陛下的確權勢已更大了些!天子獨治在所難免,元老輔臣,皆類若走犬而已。」
「正是這個道理,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君明則臣賢,這種話也就只能說說聽聽而已,真到了實際中,君明則往往臣不一定賢,臣賢則往往君不一定明,高舉仁義道德的,不一定是真為國為民,霸道專橫的也並不一定為己為私。」
張璁頗為同意地點了點頭,又道:
「而我大明朝,除非真不以禮治天下,那就沒有誰能與陛下共天下!」
「我士大夫做不到,光是一鄉的士人都貌合神離,何況整個天下的士人?」
「百姓們更加做不到!何況,沒有哪一個有權有勢者,真想百姓能為自己做主,如同一家子,父母愛子女是有必要,但絕不可能真想讓子女當自己的家!」
而在這些朝臣議論不休時,魯英也被拖了出去,當場梟首,且所得的贓款也被全部查抄充為官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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