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4章 巴爾幹的嚴父(第一更,求訂閱)
第3114章 巴爾幹的嚴父(第一更,求訂閱)
多瑙河畔的露天餐廳里,燈光被調得很低,白色桌布邊緣在晚風裡輕輕動著。
坐在臨近河邊的餐桌旁,李南生總是會不時地把目光投向河面。
河面上偶爾有駁船經過,靠近河岸的地方還有幾艘遊船,上面滿是乘客。隱約的還能夠聽到從那裡傳來的音樂聲。
他看著河對岸的燈火,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醫療團隊又來了。距上一次還不到一個半月。」
「時間比原來短了很多呀。」
王成林喝了一口酒,然後繼續說道。
「這表明他們的病人狀況不太好。去年他們一共來了三次。今年才過了幾個月,他們就已經來了四次了,而這一次間隔的時間又這麼短。」
抿了抿嘴唇,王成林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地方,我們都知道這裡的情況和其他地方是截然不同的。
李南生說道。
「病人身體情況的惡化,很可能會引起一連串可以預見或尚未預見的後果。」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目光再一次落在河面上。多瑙河的河面上倒映著河道兩岸的燈光,這一幅風平浪靜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國家一樣。
「這個國家就像一條大河,表面平靜,實際上卻暗潮湧動。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是那位病人靠著自己的威望維繫著所有的一切,但是,同樣還製造了很多不滿的情緒。
他在這裡沒有人敢挑戰,但是一旦他離開的話,還有誰能夠擁有維持一切的威望呢?
「」
「沒有人。」
王成林的語氣非常肯定,「大家心裡都清楚,只是沒人說出來。
這個國家和所有的國家不一樣,在戰後的紀念碑上,你找不到「誰殺害了誰」的字樣,取而代之的是「法西斯分子殺害了反法西斯戰士」。
二戰是南斯拉夫神話的起源地。官方敘事將其描繪為一場單純的「反法西斯民族解放戰爭」,但在吉拉斯和傑吉耶的私下談話中,他們都承認:這更是一場血腥的種族內戰。」
他口中提到的這兩個人,都曾經是這個國家的高層,但後來都被送進了監獄。
「他的偉大在於他終結了屠殺,但他的罪過在於他掩蓋了屠殺的真相。他的邏輯是冷酷的:如果要讓大家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就必須讓每個人的手上都沾點血,或者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李南生的目光卻依然在河上,他看著平靜的河面,說道:「可是這真的成功了嗎?
這種壓制並沒有消除仇恨,只是把仇恨「冷凍」了。塞爾維亞人覺得委屈,認為自己的犧牲被抹殺了;克羅埃西亞人覺得壓抑,認為自己背負了原罪。
他用個人的威望強行按住了棺材板,但他沒有驅散裡面的幽靈。他創造了「兄弟情誼與統一」的神話,但這就像在火山口上蓋了一層漂亮的羊毛地毯。」
將視線從多瑙河上收回來,看著王成林說道:「一點就著的那種!」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為了讓南斯拉夫活下去,真相必須死去。他們用謊言縫合了傷口,卻忘了裡面已經化膿!」
王成林笑了笑,然後他把目光收回,朝著烏日策宮的方向投去,然後他說道:「實際上,我們都知道,從12年前起,他的一己之私,把這個國家變成了一個有八個頭的怪物,每個頭都想往不同的方向咬。等他一死,這些頭就會互相吞噬。」
這才是真正最可怕的地方。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但李南生知道答案—畢竟他們都是外交人員,對這個國家極其了解,清楚它的一切,包括暗潮湧動中人們的不滿。
「而且更要命的是————經濟!」
說出這兩個字後,王成林的語氣變得低沉起來:「你看,過去三十年裡,這個國家仿佛冷戰鐵幕上的一道奇異極光—它既不屬於東方,也不屬於西方;既有東方的福利,又有西方的消費。
比政治危機來得更早、更猛烈的是經濟崩潰。這個國家在冷戰時期的繁榮,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巨額借貸基礎上的。西方為了拉攏這個「反蘇橋頭堡」,慷慨地提供了大量低息貸款。
38年前,他是唯一敢對莫斯科說「不」的紅色巨人。於是美國開始給他送錢,好萊塢明星來做客。
可是,從去年開始,伴隨著冷戰局勢緩和,西方不再需要這個昂貴的「櫥窗」。眼下銀根在收緊,債務正到期。
而這會發生了什麼呢?」
李南生想了一下,回答道:「所有的問題都會暴露出來!曾經拿著護照滿世界旅遊的他們,突然發現自己買不起咖啡、洗衣粉和牛仔褲了。貧窮會把所有的一切問題都暴露出來的。」
這正是這個國家最奇幻的一幕,當東方國家在千方百計阻擋自己的民眾出國的時候,這個國家的人卻可以自由地到各國旅行,他們會到長安,到紐約,會到巴黎,到倫敦,到任何國家去旅行,去消費。
王成林點了點頭。
「是的,貧窮會滋生仇恨。經濟危機撕下了兄弟情誼」最後一塊遮羞布。大家不再是兄弟,大家是搶奪最後一塊麵包的仇人。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他讓自己變成了一個超脫於塞爾維亞人、克羅埃西亞人、斯洛維尼亞人糾紛之上的「嚴父」。他用這種威儀震懾著那些人:看著我,我就是國家,只要我在,你們就必須跪下。」
「可他終究會不在的!」
李南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王成林。
「我們是不是需要提前做些什麼?但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的推測,而且手裡沒有足夠精確的信息,是不是可以————」
「醫患保密協議。」
王成林沒有讓他說完,而是直接搖頭說道:「他們不會泄露病人情況的。而且,這裡之所以會選擇我們的醫生,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們的醫生不會泄露這方面的情報,而我們同樣也不會迫使他們做出這種事情。
信任!」
王成林的話語稍微加重了一些,他繼續說道:「這才是信任的前提,而失去了這種信任,我們就會失去所有的一切,這也是東方,西方,以及這裡都願意相信我們的原因,因為我們值得信任。」
王成林的解釋,讓李南生意識到自己的失誤,他連忙垂首道:「抱歉,我沒有想到這一層,差點因小失大。」
王成林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他的語氣也稍微發生了一些變化。
「南生,我們用了四十多年才建立起了自身的信譽,切記不能因小失大。」
其實,這正是SEA最大的特點,幾十年來,雖然他一直遊走於東西方世界之間,看似是「自由世界的右手」,可是在與東方國家的交往之中,也是恪守自己的承諾,也正因如此,才贏得了他們的信任。
這一天貝爾格勒的夜晚是安靜的,也是美好的。
兩天後的凌晨,王南洋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房門後,就看到兩名軍官站在他的門外。
很快,他就和他的團隊一同抵達了烏日策宮,他抵達時,看到大廳里站著八個人。
雖然王南洋對這個國家並不怎麼了解,但是從他們身處的位置,可以看得出來,那些人正是來自8個不同聯邦主體的代表。
他們也正是聯邦主席團的成員。
此時他們站在那裡,或是抽著香菸,或是抽著雪茄,所有人都是一言不發,神情嚴峻。
在看到王南洋的時候,一些人的眼中閃動出一絲希望的神采,但是隨即又黯淡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宛如帝王一般以超然姿態俯視巴爾幹的嚴父,實在是太過蒼老了歲月早就侵蝕了他的身體,一切都終究會結束的。
很快,王南洋就見到了醫生,僅僅只是簡單的溝通了兩句,他的心裡就是一沉。
「還有其它的辦法嗎?」
看著醫生投來的熱切的目光,王南洋搖了搖頭。
「我們已經採取了一切措施,現在————只有祈禱了。」
而與此同時,貝爾格勒的各國使館也注意到了烏日策宮的異樣,外交官們紛紛通過各自的方式聯絡要好的朋友,希望獲得一些信息,但所有信息似乎都不太準確。
幾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回答—「他的身體很好,不用擔心。」
可越是如此,人們就越是明白,事情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輕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在過去幾年中並不怎麼好。
於是,再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兩天後的上午,首先是美國大使得到了非官方的消息,在幾個小時前,烏日策宮主人已經離開了人世。
很快,各國使館都得到了非官方的消息,到了中午的時候,消息就已經在整個貝爾格勒傳開了。
等到傍晚時,電視台的信號全都變成了黑白,主持人用悲痛的語氣播放著一條新聞巴爾幹人民的嚴父於凌晨離開了他所熱愛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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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