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5章 父與子(第一更,求訂閱)
第3075章 父與子(第一更,求訂閱)
暮色中的社區,路燈沿著道路綿延著。
家家戶戶的窗口都透出燈光,現在,正是家家戶戶最熱鬧的時候。
人們圍在餐廳前,享用著豐盛的晚餐,聊著白天發生事情,可能還會小酌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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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良安今天喝得比平時多了兩杯。
說是比平時多,其實也不過是兩瓶啤酒而已。
六十好幾的人了,酒量早就不如從前,平日裡喝一杯就住嘴,今天卻破例多喝了兩杯啤酒。他喝酒時臉上總帶著笑容。
這邊剛幫母親把餐具收到廚房,還沒回房,賀啟帆就看到父親拿著兩瓶啤酒,就朝他招了招手。
然後兩人就到了門外的走廊。地方不大,擺著兩張舊藤椅和一張矮桌,坐下後,賀良安先打開一瓶,遞給兒子。
「來,陪你爹我聊一會。」
賀啟帆接過啤酒喝了一口,他能感受到父親的高興,父親知道他將要進入勞工協會,臉上就一直帶著笑容。
賀良安向後靠了靠,望著滿天的繁星,喝了口酒,然後開口了。
「勞工協會啊,你知道嗎?」
賀良安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著語句,然後說:「我可是協會三十八年的老會員了。」
然後他繼續道:「當年,我帶著你娘、你大哥、你大姐他們————剛到這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遠處任何一處東西上,像在同時看著很多地方。他停頓了一下,又說:「是協會給我安排了第一份工作。那時候,咱們家真的是一無所有啊,要是沒有協會,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這話,賀啟帆都聽了很多次了,每一次,父親的言語中都是對閣下的感激,現在又說到了協會。
反正,在父親那代人的眼裡,這沒什麼兩樣,反正都是閣下。
賀良安自己也笑了一下,手裡拿著酒瓶,目光投向遠處,又說:「咱們家的房子,也是那時候蓋的。」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地面:「就是這塊地,當年還是雨林,剛剛砍掉所有的樹,地面也是剛平好,什麼都沒有,甚至就連同河裡,還有大莽蛇呢。
雖然有建築公司在蓋房子,可協會也組織了一批人,嗯,就是周末的時候,來這裡進行義務勞動。
我們家的房子,還有這邊,那邊,都是那個時候蓋的。」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停,雙眼中充滿了對過去的回憶:「那個時候,我們都知道自己要建什麼是自己的家。」
他說完這句話,便舉起酒瓶喝了一口,好一會兒沒有開口,似乎整個人都陷入了回憶之中。
賀啟帆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父親講述著這一切,他們是這片土地的開拓者,也是建設者。
「後來第一次出門旅行,也是勞工協會組織的。」
賀良安繼續說,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像是過了最難跨過的那一句,「那時候沒有私家車,協會租一輛大巴,能坐三四十個人,各家各戶輪流坐。有時去海邊,有時去山裡,住的都是度假村。
那時候,誰知道什麼是旅遊啊,原來日子還能這樣過————真的不一樣的活法,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還有掃盲班————」
聽著父親講述著這一切的時候,賀啟帆也在思索著,其實勞工協會除了協調勞資關係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指導大眾教育、娛樂和社會活動,為勞工提供住房。
勞工協會還指導大眾教育、娛樂和社會活動。勞工協會還會部署各種公開的講演、體育訓練、戶外運動、旅行、假期消遣等等,而且自己擁有船隻、度假村及其他設備,並以低廉的費用為會員服務。
當然,這些費用也來自大眾一勞工協會每年從一切工資薪俸以及別的收入抽取1.5%,作為支付一切開銷的經費。
頓了頓,賀良安又說:「可你知道嗎?對我們來說,協會的意義從來不在那些事情上。」
賀啟帆問:「那在什麼地方?」
「在於它能讓我們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賀良安說完這句話,看了兒子一眼,繼續說道:「我們那代移民,一無所有地過來,誰也不認識誰。是協會把一個個單獨的人結成了團體那時候,我們哪有什麼親人朋友。
那個時候,我們真的願意為對方做任何事情。你幫我,我幫你,我們真的就是一家人啊。」
聽著父親講述,賀啟帆想到了SEA社區存在的意義—一個社區就是一個大家庭,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當年,第一代移民不遠萬里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們都是原子化的個體,但是協會的活動把他們結成了緊密的團體。他們有了更大的大家庭,而這一習慣又延伸到了社區。
所以,任何社區都有一種「家人意識」。
父親說完之後,又安靜了一會兒。賀啟帆也沒有打斷他。
「你進入勞工協會工作,我高興,不是因為你將來有機會進立法局,去立法院,成為大人物。」
賀良安說,「是因為我知道,你到了那裡,是去幫助其他人的,就像當年他們幫助我們一樣,但是,啟帆啊!」
看著兒子,賀良安的神情變得極其認真:「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良心無論做任何事情,一定要對得起良心,明白嗎?畢竟,那可是勞工協會啊。」
賀啟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賀良安沒有再說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轉身往屋裡走。
賀啟帆坐在藤椅上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默默的坐在那裡,看著夜幕中的社區————
三十多年前,當賀良安踏上那艘船的時候,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而對於賀啟帆來說,他同樣也不清楚,未來自己是否還會堅持。
但是,這就是人生,人的命運往往會在不經意中改變!
每一天,總會有新的新聞出現,熱點一過,也就趨於平靜,就在賀啟帆在勞工協會開啟人生的新篇章的時候,很快,他就從新聞中消失了。
也許幾年之後,他或許會以立法委員候選人的身份出現,也許會就此沉寂,這一切都是無從得知的,未來總是有著太多的可能,或許就是人生。
官邸里,和往常一樣,李毅安和往常一樣翻看著報告,報告的內容大抵上都是各個部門送來的,並沒有多少需要他去做決定。
畢竟,大多數事務性的工作,都有具體的部門去負責,決定,只有極少數所謂的「大事」才需要由他決定。
所以,相對而言,他的工作還算輕鬆,很多事情,其實就是知道了。
知道就好。
這邊忙完了手頭的工作,那邊李奕軒來了,雖然他還是立法院總裁,但是現在他的辦公室也設立官邸,而不是立法院。
事實上,李毅安正在一點點地把權力交給兒子,或者說,在一定程度上啟動了「交接程序」,畢竟,這在未來是不可避免的。
進入父親的辦公室後,李奕軒就將剛才收到的報告與父親聊了起來,因為報告都是一樣的,所以,他想聽聽父親的看法,雖然都是事務性的工作,但他們在看法上仍然有一些不同,但大抵上是一致的。
在正常的事務結束之後,李奕軒又提到了另一件事。
「對了,父親,你聽說過賀啟帆嗎?」
「嗯,」」
李毅安點了點頭,說道:「前陣子,報紙上,新聞里有很多他的報導,是一個很不錯的年青人。」
「確實很不錯,而且非常勇敢!」
李奕軒在表示贊同後,又說道:「所以,余副總裁讓人將他吸納進了勞工協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未來大概率會成為立法委員。」
聽著余向東的安排,李毅安沒有評價,而是反問道:「奕軒,你對此怎麼看。」
相比於自己,他現在更在意兒子的想法。
「這個安排非常妥當。」
李奕軒直截了當地說道:「現在,全世界都可以看到,堅持原則的人,在我們這裡不僅不會受到打擊,而且還可以獲得更好的未來,這是一種正面鼓勵。
而在另一方面來說,這不僅標誌著我們這裡有良好的制度,而且好的制度不僅需要人來維護,還需要人來延續。
將他吸納進來,本身就是一種繼承,一種延續。在他的身上,人們會看到,好人會有好報!」
見父親默默點頭,他又繼續說道:「當然,這只是理想主義的看法,我們會建立良好的制度,並且千方百計地維護他。
但是從政治層面上來說,一個敢於站出來的人,會被制度「吸納」為制度的一部分。
這既是獎勵,同樣也是控制—當他成為制度的一部分後,他就不再是一個「局外人」,而是一個「代表」。
他的聲音可會被更多的人聽到,但也會被限制在制度的框架內。」
李毅安依然沒有說話,畢竟,這個構架就是當年他精心構建,這既是一個收編機制,同樣也是獎勵機制,更是延續機制。
從不同的角度去看,都可以得到不同的答案,多年來,這個機制是行之有效的,它確保了最優秀的人,總有機會進入這個體制之中,成為這個制度的繼承者,當然也是其維護者。
這件事中的賀啟帆不僅被「獎勵」,也被「延續」,在這個過程中,他必定會成為維護者。
幾十年來,正是這個機制的存在,確保了這片土地的安寧。對於它的功效,李毅安一直都是非常驕傲的。
所以,當兒子提到這一切的時候,李毅安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繼續問道:「還有呢?」
「還有————嗯,」
李奕軒稍微思索片刻,說道:「在一定程度上,我們的政治更傾向於精英主義,但是在另一方面,我們從不排斥基層出身的力量。
他們成長於街頭,所遭受的磨礪遠遠超過那些科班出身的精英,這意味著,他們身上有著更強大的戰鬥力。」
李奕軒說的,其實就是SEA的政治邏輯,在這個邏輯之中,街頭經驗被視為比學院訓練更稀缺的資源。
這種邏輯的建立,不是基於理想主義的,而是功能性的:一個經歷過社會考驗的人,更不容易被社會的複雜性矇騙。
在某種程度上,這裡從不讚美苦難,但也不排斥將苦難作為一種篩選方式的有效性。
「而這種戰鬥力,也是我們的傳承所需要的,或者說,需要兩者的融合。
只有如此,我們才能在各種事務中,不至於因為主政者的視野狹隘,顧此失彼,甚至屢屢犯錯!」
在他的話音落下時,李毅安才笑了起來,看著兒子的時候,目光中帶著欣慰,這正是他所需要的答案,或者說,也正是SEA所需要的傳承。
賀啟帆是,李毅安同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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