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2章 人生苦旅(第二更,求訂閱)
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著牙!
誰能想到剛一下車就先被人偷了行李箱,然後又被人順了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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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的人潮退去,天色已經全都暗下來了。
兩手空空的馮星倫,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攔下一輛蹬著三輪車。
車身晃悠,車輪發出吱呀的聲響,往城裡方向顛去。
四月的晚風裹著從綏遠吹來的沙塵,帶著春夜的寒意。
身上只穿著一件西裝的馮星倫,坐在三輪車上被這陣冷風一吹,只得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更要命的是,冷風那麼一吹,肚子也就不舒服了。
肚子起初只是隱隱不舒服,可是在冷風刺激下,很快翻江倒海的一陣劇痛。他咬緊牙關,好容易望見路邊那個寫著「公廁」的歪扭木牌,急忙喊停:
「師傅!停一下!肚子不行了,去趟廁所!」
蹬三輪車的師傅剎住車,瞧著他說道:
「那得先給錢。」
「我怎麼可能賴你兩毛錢?」
馮星倫急得跺腳,手往口袋一摸,卻是空空如也。方才那一下撞肩,不僅偷了錢包,連僅有的盤纏都捲走了。「我剛才碰到小偷了,錢被偷了。你在這等著,我到家立馬加倍給你!」
師傅上下打量他一番,瞧他西裝革履卻掏不出錢,冷笑一聲:
「空口無憑。要不你把外套壓我這兒,回來再給你。」
事到如今別無選擇,馮星倫只能脫下貼身的西裝外套,狠狠壓在師傅車把上。
臨去之前倒沒忘記問師傅討張紙,師傅,然後捂著肚子衝進了公共廁所。
其實這就是間旱廁。廁所里惡臭熏天,牆壁泛黃,滿地濕滑。他捏著鼻子,強忍著生理不適,好不容易解決完狼狽起身。
「這味兒可真大……」
嘴上這麼說著,前腳剛出廁所門,他整個人如遭雷擊一空蕩蕩的路邊,三輪車連影子都沒了。那個蹬三輪的居然跑了。帶著連他的衣裳都弄跑了。
「他媽的!都是什麼東西!」
馮星倫氣得渾身發抖,借著路燈的燈光隱約的看到不遠處一輛三輪正在往城外的方向趕著,怒由心生的他哪顧得那麼多,直接就追了過去。
「你給我回來,把我的衣裳還給我。」
這一路也不知道追了多遠,等到終於意識到真的追不上去的時候,馮星倫朝左右看去,不知不覺間居然跑到了城外。
周圍空蕩蕩的,只有遠處的工人新村隱約的有些燈光。
「他媽的,這倒霉催的。」
嘴上罵罵咧咧著,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的馮星倫在路上哆哆嗦嗦地往城裡走著。
入了夜,天氣更涼了。冷風一吹,他縮成一團,活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落湯雞。
這片路沒有路燈,黑燈瞎火的。只能一路向前,朝著工人新村的方向走著。
半路上,兩條瘦巴巴的野狗「嗷嗚」一聲突然竄出來,眥牙咧嘴地沖他狂吠。馮星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原地蹦起三尺高,拔腿就狂奔,慌亂中一隻鋰亮的皮鞋直接甩飛出去。
慌不擇路的他一頭撞進路邊的水溝,接連摔了兩個結結實實的大馬趴,泥土糊滿臉,襯衫被樹杈颳得絲絲拉拉,褲子直接裂開一道誇張的大口子,活像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瘋子。
等他爬起來時,一隻腳光穿著襪子,另一隻腳甚至連襪子都跑沒影了,整個人又髒又亂。
接連遭受打擊的馮星倫不容易,從半干半濕的水溝里爬起來的時候,整個人不僅凍得哆哆嗦嗦的,就連心頭也壓著一團怒火。
可只能這樣哆哆嗦嗦的往城裡走走。
終於走到有路燈的地方了,這邊就是工人新村了,兩個戴著紅袖章的治安隊員迎面走了過來。馮星倫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繼續向前走。
迎面走來的治安隊員看到馮星倫這副披頭散髮、衣衫破爛、滿臉泥印的模樣,大喊道:
「你是幹什麼的?從哪裡過來的?」
馮星倫直接罵了一句。
「我是你大爺。」
「嘿,你小子說什麼呢?」
兩個隊員頓時不樂意。就朝他走了過去。
「你小子從哪裡過來的盲流?」
就他這副模樣,瞧著也不比逃荒盲流強多少。
「盲流,你大爺的!你丫才是盲流呢!」
心裡壓著團火的馮星倫拔高聲調:
「老子是外賓!我真的是外賓!」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他臉上,隊員叉著腰嗤笑:
「外賓?你要是外賓,我就是皇帝親封的鎮國大將軍!少他媽在這兒糊弄人!」
兩人七手八腳用麻繩把馮星倫捆得像個粽子,推推操揉押進工廠保衛處。天已全黑,值班人員懶得折騰,掏出手銬「哢嗒」一聲,把馮星倫牢牢鎖在暖氣片上。
冰冷的鐵片貼著後背,他凍得牙齒打顫,被這麼一折騰,心裡的那團火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幾次扯著嗓子辯解,說自己箱子和錢包被偷、西裝被騙、箱子被搶,結果保衛處的人聽得哈哈大笑,直說他編故事的本事比天橋底下說書的還厲害。
「我沒瞎說,我真的是外賓。」
有人嫌他吵得煩,擡腳就給他兩腳,直疼得馮星倫址牙咧嘴,再也不敢多嘴,只能委屈巴巴地盯著天花板,盼著天快亮,等到了派出所,一切也就能說清楚了。
第二天清晨,工廠大喇叭準時吼起廣播,上班的工人熙熙攘攘湧進大門。馮星倫趴在暖氣片上,又困又累又餓的他,眯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這邊剛想打瞌睡,那邊就有人喊道:
「睡什麼睡,蹲好了,老實點!」
忽然他在人群里掃到一張熟臉,當場扯開嗓子嘶吼:
「張大叔!張大叔!救我!」
那邊正和工友們一邊走路一邊聊天的張大叔聽著保衛處那邊有人喊自己。就慢悠悠湊過來,探頭一瞧,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驚得後退半步:
「我的娘哎!星倫?你咋被鎖成這樣了?」
這一刻,馮星倫憋了一整夜的委屈徹底爆發,眼淚「唰」地噴涌而出,鼻涕混著泥土往下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模樣要多慘有多慘,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保衛處的人一臉懵:
「老張,這小子你認識?熟人?」
張大叔連連點頭說道:
「認識!認識!他是我鄰居!正經外賓!你們咋把外賓鎖在這兒了!」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這小子真的是外賓啊。
今天晚上踢他的那傢伙見狀連忙就往門外閃,生怕對方把自己給認出來。
終於被人認出來的馮星倫這會別提多委屈了。
被銬在暖氣片上的他猛地擡起淚臉,指著眾人哭得渾身發抖,崩潰大吼:
「你們……你們居然敢打我!還把我鎖起來!我要投訴!我要見代表,我要告訴你們。」
話音未落,一陣冷風灌進來,他凍得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眼淚流得更凶了。
馮星倫在那裡滿腹委屈的流著眼淚鼻涕。而保衛處的一群人直接全傻了眼兒。
這小子真的是外賓呀!
得,這下可攤上麻煩了。
「外、外賓………」
保衛處的幾個人頓時都傻了,更有幾個人當場臉都白了,剛上班的工廠保安處處長手裡的搪瓷缸「眶當」掉在地上,剛泡的茶水灑了一地。
剛才還粗聲粗氣的隊員瞬間換上一臉笑容,手忙腳亂地上去給馮星倫解手銬,嘴裡不停的賠罪:「誤會誤會!全是誤會!我們都是眼瞎!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有人趕緊遞上毛巾,有人忙著拍掉他身上的泥土,還有人把椅子上搭著的軍大衣往他身上裹。氣得渾身發抖的馮星倫,一把推開大衣,紅著眼睛嘶吼:
「我要告你們!我要去派出所!不,我要去市里,去外辦告你們!打人、綁人、冤枉人,你們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他這一鬧,工廠大門口立刻圍得水泄不通,上班的工人里三層外三層擠著看熱鬧,交頭接耳笑得直捂嘴,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的,指指點點看著這位滿身泥污、褲子刮爛、襪子少一隻的「外賓」,模樣滑稽到極點。
這邊人擠在那裡看熱鬧,那邊還有工人下公交車,工廠文工團的蕙蘭和幾個小姐妹,下了車瞧見大門口這麼熱鬧。就好奇地湊了過來。
一聽說保衛處把外賓誤當成盲流給打了,幾個姑娘頓時瞪大了眼睛。
「居然敢打外賓,他們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惠蘭也跟著連忙擠進人群看熱鬧去。她們擠過去的時候,那邊馮星倫仍然不依不饒的吼著,要到市里告他們,這會工廠的副廠長都過來了,一個勁賠不是。
蕙蘭和小姐妹們一起往前擠著,別人一看到她們,紛紛主動讓出道路來,畢竟,她們可都是文工團的女同志。
而蕙蘭她更是廠花,是不少單身男工心裡的女神,等湊到前排,惠蘭就瞧見那個外賓。
外賓雖然模樣瞧著不比盲流好多少,可相貌明顯不是盲流吧,
「你說保安處的人是怎麼回事?這人看著細膚嫩肉的怎麼會是盲流呢?」
「他們也就是欺負慣了外人而已,只是沒想到這次碰到硬茬了。」
小姐妹們這麼說的時候,惠蘭又仔細瞧了兩眼,看著那外賓卻有點面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仔細瞧了一會,她發現這人還真的見過,於是當場就愣住,然後脫口而出:
「衛邦?你……你小子還活著啊!」
這一聲喊,所有人都安靜了,而副廠長則把目光投向惠蘭,那目光就像是看到救星似的。
「惠蘭同志,你,你們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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