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3章 35年的等待(第二更,求訂閱)
第2685章 35年的等待(第二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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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擠,狹窄。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夠體會得到祖孫三代人擠在不到20平方米的家裡,是什麼樣的感覺。
一張木架床直接架到另一張木架床上,兩根釘子一釘然後變成了雙層床,不過雙層床下放的是個箱子,既是床也是書桌。
躺在床上的孫啟帆,有些茫然的看著房頂上的蜘蛛網,雖然房間很狹窄,但這裡總歸是家。
上午九點多的大雜院裡顯得有些安靜。
大雜院裡,住的人多且雜,幾十戶人家擠在這樣一個院子裡,幾個水龍頭供著水,到處都是私搭的煤棚、廚房,見縫插針的在走廊下面搭出半間屋子。也就能住人了。
就像他現在住的地方,就是在走廊下面搭出來的,當年離家前他就睡在這,現在回來了,仍然是如此。
清晨的時候,院子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這一切都不是西北人煙稀少的農場裡,所能感受到的,這種煙火氣,這樣的擁擠,正是他在那裡的十四年裡所懷念的。
為了這種家長里短的嘈雜,為了這樣的擁擠,她放棄了他們的婚姻,還有未出世的孩子,離他而去。
默默的抽著煙筒子,孫啟帆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他仍然還沒有從傷心中走出來。
「啟帆……」
這時候,布帘子被挑開了,走進來的是孫修齊,看著上鋪的孫子,咧嘴說道:
「怎麼樣?回來了,都適應了嗎?」
「嗯,」
孫啟帆點了點頭,連忙下了床,說道:
「爺爺,可是有什麼事?」
「是這樣,你現在回來了,我尋思著再隔出一間房來,到時候,你也有地方睡,不用再擠在這了。」
聽爺爺這麼說,孫啟帆連忙說道:
「不用,不用,不用費那個錢。」
「花不了多少錢,就是幾張板子、報紙的事,對了,街道上回頭我再去問問,保不齊回頭就有工作了,對了,我教過的學生里,有幾個在市里,回頭我看看能不能找他們幫幫忙。」
說罷,孫修齊就長嘆口氣,說道:
「可惜你年齡太大了一些,要不然,憑你的成績,肯定能考上大學的。」
嘴上這麼說著,孫修齊的眼裡儘是可惜,更多的是心痛,這麼多年,孩子就這麼給耽誤了。
「爺爺,啥大學不大學的,只要能回來,陪著您和奶奶就好好,至於工作……街道上不是說了嗎?讓先等等,指不定回頭就有消息了,」
就在他們這麼說著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喊聲。
「老孫,老孫。老孫在家嗎?」
聲音由遠而近,然後就有一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的婦女走了過來,她的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位穿著白色制服,一見到老孫就板著臉說道:
「老孫,可找著你了,喊你也不吱聲的。」
「劉主任,對不住,對不住,您這是……」
不等孫修齊說完,劉主任就說道:
「別說那些客氣話了,這位是公安局的徐同志,他來找你的,有什麼問題,你可得好好交待。對了……」
什麼?
「都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交待的。」
孫啟帆見狀連忙上前,這邊剛想開口,那邊就被爺爺拉著手說道:
「啟帆,快,快給徐同志倒茶。」
看著眼前的爺孫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宋帆連忙解釋道:
「誤會,老先生您別誤會,徐同志是陪我來的,我是從國外來的,特意來找孫老先生的。」
「從國外來的?」
劉主任驚訝道:
「呀,是外賓啊。」
從國外……看似隨口一說,卻讓孫修齊的心頭一緊,他打量著對方,而宋帆也在打量著他,他們……確實很像。
照片上的孫義邦與眼前這位七八十的老者非常像,至於一旁的這個,相貌與照片上孫義邦,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你是……」
面對他們的詫異,宋帆正正神色問道。
「請問您是孫修齊孫老先生嗎?」
儘管面前的這個年青人穿著襯衫,但孫修齊發現對方在說話時,神情變得肅穆,身體站直,語氣也發生了變化。
「是,是的。」
「請問,尊夫人是紀謹茹女士嗎?」
「是,是的。」
這時屋子裡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也走了出來,就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她的雙手緊緊的攥著,眼睛裡也含著淚,她的嘴唇微顫。
「先,先生,是,是有義邦的消息嗎……」
而孫啟帆也像是意識到,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對方,雙眼中閃過目光也是複雜,有歡喜,還有些複雜。
「他,他還活著……」
孫修齊的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而此時宋帆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身份了,但是他仍然需要進一步確認。
終於,在確認了參軍信息,以及照片之後。他看著面前的老夫妻,儘管他們的眼睛中滿懷期待。
但是他仍然用極其緩慢的動作敬禮,然後道:
「孫先生,紀女士,非常抱歉,沒能給您帶來好消息……」
他的話音剛落,淚水就從孫修齊和妻子的眼中流了出來,淚如雨下。
「令郎孫義邦上士已經於四四年九月三日,在法國土倫陣亡。」
說罷,他緩緩的放下手,然後從腳邊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封信,一封遲到了三十五年的陣亡通知書。
白色的信封已經變得發黃,這是三十五年前沒有寄出的陣亡通知書,現在終於遵送達到了。
接過信的時候,孫修齊的雙手顫抖,嘴唇微顫。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撕開信,最終還是孫啟帆撕開了信封。
然後他看到了信上的內容,
致:孫修齊先生本部門深感遺憾地通知您,您的兒子孫義邦上士,於44年在四四年九月三日,於法國土倫進行的「龍騎兵行動」中陣亡犧牲。他的犧牲是為國服務中的最高奉獻。
我們致以最深切的哀悼。詳細情況將由傷亡事務辦公室後續提供。如需進一步信息,請聯繫本部門。
盟軍搜索隊指揮官:李毅安」
當年的陣亡通知書,都是由李毅安親自簽寫的。
看著信上的內容,淚水瞬間蒙住了孫啟帆的雙眼,他的嘴唇輕顫,道:
「爸……」
兒子是不應該撕開父親的陣亡通知書的,而現在,三十五年後,當年的遺腹子已經長大了。等待了三十五年,等到的了一封薄薄的陣亡通知書。
而孫修齊這會已經回到了地上,他緊緊的摟著妻子,三十五年了,在過去的35年中,他還心存著種種幻想。想像著有朝一日,兒子再回到他們的身邊。
甚至在恢復探親後,他還想像過,也許有一天,兒子會回來的,像那些探親的人一樣。
他兒子在盟軍搜索隊,後來他們都去了SEA……
只是,這一紙陣亡通知書,把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徐勝利的心情也是一陣五味雜陳,曾經當過兵的他,心裡也是一陣嘆息。
三十五年,就等到……總算也等到了。
這時,他聽到孫老先生發出一聲長嘆,只見他拍著妻子的手,說道:
「好了,好好,謹茹,咱們終於等於了,等到了,啟帆,去,去你娘單位找你娘去,她等了你爸這麼多年,最,最心疼的還是她啊……」
終於,遲到了35年的信,在35年後的現在,終於送到了他們親人的手中。
在35年之前,當他們收到陣亡通知書的時候,他們會淚流滿面,會悲痛欲絕,而在35年之後的現在,當他們收到這封陣亡通知書的時候,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35年的等待,35年的期盼。在這個時候都伴隨著一封陣亡通知書的到來,劃上了句號。
在最初的傷心之後,他們反而解脫了。
梁梅是兒子單位里接回來的,一路上坐在自行車后座上的她雙手緊緊的抓著車座。
她想了很多,想到的並不是來拉扯孩子,照顧公婆的辛苦。
而是30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一幕幕,那時候的她是青春年少的女生,而他則是意氣風發的青年。
在知道他選擇從軍之後,她義無反顧的嫁給了他,因為她知道,在那場戰爭之中,軍人大抵上都是會死的。
35年的等待。
35年的期盼。
35年的淚水。
在這一刻似乎都釋然了。
感受到身後的沉默,孫啟帆問道。
「娘,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問這個問題。其實他甚至都恨過,但是現在他只想了解一下從未見過的父親。
「他和你一樣,高大,英俊,你不知道,當時在學校里有很多女生都暗戀他,還有人給他寫情書……」
梁梅的回憶似乎又到了30多年前,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
她的臉上帶著笑容,雙眼中卻含著淚水。
就這樣,一路上她和兒子說著有關他的和他們的點點滴滴。
有時候笑聲會從她的口中發出,有時候,淚水會從她的眼睛中流出。
只有那緊緊攥著車座的雙手,不僅抓的很緊,甚至就連肩膀也在那裡顫抖著。
終於,到家了。
大雜院的門衛門外都擠滿了人,都是聽說了消息來看熱鬧的。
看到梁梅回來的時候,紛紛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們母子,他們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
當然還有疑惑。
其實大多數都是疑惑,畢竟這件事兒聽起來有一點太過匪夷所思了。你說家裡要是有個海外關係吧,那也是讓人羨慕的。
然後,一家人自然也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可是這老孫家呢?
卻偏偏換了一種方式。外賓找上門,不是他們家的親戚。卻把他們兒子的死迅帶了過來。
這到底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誰也說不清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