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後排靠窗

  陳澈推門走進教室，打量的目光和細微的竊竊私語立馬朝他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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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些並不能讓臉上沒什麼表情的三十七歲男高中生過多在意，他徑直走到教室最後排靠窗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喂，木羽老師找你說什麼了嗎？」

  陳澈剛一坐下，前排的男同學立馬轉頭詢問他剛被喊去老師辦公室的緣由。

  這也是開學兩個月來他第一次主動向陳澈搭話。

  劍眉星目的黑髮少年聳了聳肩：「沒什麼，老師給了我一些單人參與期中考的建議。」

  「噢——」那男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回座位。

  不少同學的眼角餘光和議論也隨之從陳澈身上轉移開去，作為就讀於繁花一中的家養子，他們還不至於主動去為難一個撫養所孩子，只要他識相地不在老師那邊多嘴。

  『嗨，這群小屁孩，過幾天就期中考了，到時候讓你們知道厲害。』少年在心中暗自笑道。

  陳澈前世二十二歲時正前呼後擁地在大學圖書館樓頂正拍著畢業照，下一瞬風雲突變雷雨交加，他就這麼莫名其妙來到【現世】一家撫養所里的某個嬰兒身上，至今已經十五年了。

  在撫養所里接受的教育讓他了解，現世里的每個成年人都是或曾是下位世界——【靈界】中某支部族所信仰的神明。

  陳澈目前所就讀的繁花一中便是整個繁花區最精英新手神明們的聚集地，這所高中里每個學生都已經擁有至少一支穩定的眷族。

  「上課。」戴著老花鏡的種族課老師走進教室，毫不廢話地打開講台上科技感十足的懸浮光幕，開始講授。

  周圍的學生們立刻安靜下來，哪怕不在認真聽講也不打擾別人地做著自己的事，比如調整自己位於靈界的眷族狀態之類。

  陳澈雖然靈魂年齡高達三十七歲，但至少從外表上看還是十五歲正值青春年少的模樣，課前的那點小插曲難免讓他心裡有些波動。

  他雙眼看向窗外那兩顆相互依偎的太陽，心思卻飄向了幾天後立馬到來的期中考：

  高一的期中考試是從自己的眷族中召喚強力個體：從者，去探索一個預設好的大迷宮。每隊最多三人，有人組隊的話從者小隊的人數、職業配合和戰力上自然會有著更好選擇。

  陳澈沒有隊友落單的原因倒不是他做了什麼壞事導致人緣不好，而是他作為班上唯一一個撫養所出身的孩子根本沒有人緣可言。

  在現世里人的劃分並不以種族為界線，而是分為「家養子」和「撫養所出身」。

  顧名思義，家養子便是由父母雙親照料長大、有家族傳承的孩子，在社會上大約占30%。

  而其他的絕大多數孩子都是出身於撫養所。撫養所里的孩子是由未能自行組建家庭的健康成年人，履行一生至少一次的「生育義務」所誕下的。

  撫養所的孩子一直到高中之前都在撫養所里接受教育，在升上高中的「中考」才第一次有機會考離撫養所，進入社會上的高中。

  家養子們升上高中後很容易就能建立自己的社交圈，找到曾經的同學、鄰居之類作為夥伴。而陳澈上了高中之後可以說是舉目無親，家養子們對他倒也說不上有什麼惡意，更多是對未知和陌生人的本能排斥。

  以陳澈的境遇來說，雖然在校園中並沒有遭到什麼霸凌，但在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組隊中也就非常自然而然地落單了，他也是因此被木羽老師喊到辦公室關心了一番。

  順帶一提繁花一中優秀的一大佐證是：校園中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學生都是家養子，具體到陳澈所在的一年級a班，四十六人中出身撫養所的就他一個。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下課！」伴隨著悠揚的下課鈴響起，老師也準時關掉講台上的熒幕轉身離開了熱鬧起來的教室。

  陳澈如往常一樣坐在座位上整理著課堂筆記，順便等待班上的人流散盡後不起眼地離開。

  「所以說！你們在練習室交配就算了，怎麼可以讓私事影響到考試準備呢？到底還想不想呆在A班了！」怒氣沖沖的質問聲讓整個吵嚷的班級為之一靜。

  陳澈也不禁停下了划動眼前熒幕的手，把目光投向前排——有瓜吃

  「露西，對、對不起，我和水鳥同學會在考試前把課業完成的，不會耽誤大迷宮的探索…」褐髮披肩，臉上帶著淡淡雀斑的女生滿臉愧疚地小聲道著歉，伸手輕輕拉著發難女生的袖子。

  褐發少女好像叫安娜？在她對面的露西則是據傳出身於大家族的大小姐，平時課上可以看得出這金髮少女的好勝心很強。

  看來是戀愛腦和事業心的交鋒啊～陳澈一邊看著，一邊伸了個懶腰。平時家養子們都直接把他當做透明人，交際實在不多，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地吃瓜。

  隨著捏著袖子的手幅度不大地不斷晃悠，紅溫的金髮女生眼見就要恢復常溫，站在安娜身後的黑髮男生水鳥卻再也受不了全班同學的注視和竊竊私語，上前一步攬住安娜的肩膀將她向後一帶擋在身後。

  「有什麼可道歉的！期中考馬上就到了，先不談我們的私事，露西，你這樣破壞隊伍的和諧真的好嗎？」

  隊友責問的憤怒似乎加倍地轉移到了水鳥身上，他越說越激動，幾乎是語帶威脅道：「就剩三天！你難道想退隊嗎？現在還有人能和你組隊嗎？！」

  「啊這，我又不是人了。」早已習慣了的陳澈在心裡默默翻吐槽了一句，不過他更在意最早的那部分：『話說交配的事呢？就這樣揭過去啦？』

  「哼，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隨著袖子上的手被扯離，露西的語氣徹底冷下來，她視線越過水鳥看向面色糾結的安娜：「你本來都可以穩定召喚兩個從者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露西後退一步，語氣冷淡又決然道：「我退出隊伍，而且，班上還有同學沒組隊呢！」

  「嗯？」意識到自己突然恢復人籍的陳澈撓了撓頭。

  那束幹練的金色高馬尾在課桌間、過道上穿梭而過，片刻後穩穩停在了教室最後一排的課桌前。

  班級里的討論聲隨著她的腳步越來越大，不時有

  「真的假的？」

  「噢~還有他啊」

  「這是...撫養所的那個？」

  「......」

  四面八方的議論聲逐漸壓不住音量，如同微風拂過少年少女耳廓，露西在眾人注視下穩穩停在了教室最後一排。

  陳澈這才發現，這位大小姐並不像她的言語那般冷靜決然，那雙天藍色杏仁眼下的臉頰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激動微微泛紅，整齊的淡金色睫毛微微顫動，弧線優美的胸部也不斷起伏著。

  她用餘光快速撇了一眼陳澈胸前的名牌，微微彎腰，雙手撐在面前的課桌上，儘量讓視線和他平齊：「陳澈同學，可以請你和我組隊嗎？」

  『今天天氣真好啊...』綁著高馬尾的頭繩上一個閃亮配飾反射著窗外陽光，讓陳澈輕輕眯眼。

  他看了看桌面上泛白的指肚和有些顫抖的纖細手臂，起身對女孩伸出右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