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6章 ,攤牌
第1726章 ,攤牌
韓德勤是被五花大綁推進來的。
那些滇軍士兵對他可不會客氣。
張庸也沒有叫鬆綁。
什麼假惺惺作態,不存在的。就是抓你。
會有什麼後果,他的智商也想不到那麼多。總之,干就是了。
「讓他說話。」
「是。」
滇軍士兵將破布抽走。然後退出去。
韓德勤拼命的咳嗽。艱難的喘息。身體佝僂。好像隨時都要癱瘓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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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軍校出來的,身體這麼差嗎?」
「張專員,你別太過分。」
「你能如何?」
「我!」
韓德勤當場被噎住。
臉頰幾乎都扭曲了。
過分。
太過分了。
自己好歹是一方大員。
在蘇中這塊地面上,就是于學忠都要賣自己面子。
于學忠只有軍職,沒有民職。只能治軍,卻管不到民政。錢袋子什麼的,都抓不到。
而他,韓德勤,卻是槍桿子、錢袋子一把抓。
安靜。
沉默。
張庸開始打哈欠。
身體往後面一靠,雙腳搭在桌面上。
閉目養神。
養精蓄銳。
韓德勤開始的時候也沉默。
但是過了一會兒,終究是撐不住了。被捆綁的難受。氣血不流通。
他已經被捆綁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嘴唇都是乾的。說話都困難。繼續這樣下去,他真的撐不住。
「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知道。」
「什麼?」
「我現在很不爽。但是不知道如何處置你。我還沒想好。」
「你……」
韓德勤無語了。
對方又兇殘,又無賴。毫無道德。
最關鍵的是,對方不是裝的。而是本色演出。真特么小人。
「或者你自己說來給我聽聽?」
「絕無可能。」
韓德勤還有最後一絲絲硬氣。
張庸也不著急。繼續閉目養神。感覺還挺舒服的。
沒事。我坐著。你站著。
我們就這樣默默的聆聽外面的秋雨淅淅瀝瀝……
到吃飯的時間,我去吃飯。
然後你繼續挨餓。
「張專員,我們近日無冤,往日無讎……」
「有。」
「什麼?」
「你很不給我面子。」
「何從說起?」
「你一直找藉口拖延184師的補給。」
「那是滇軍部隊……」
「是我張庸督察的部隊。他們的武器彈藥,都是我解決的。」
「我現在立刻下令全部補發,總可以了吧?」
「我昨天將你抓了,還殺了你的人,現在將你放走,你就不恨我了嗎?」
「呃……」
韓德勤沉默。
不恨?怎麼可能?
這個場子,他一定會找回來。
「你看。」
張庸兩手一攤。繼續閉目養神。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一定會報復。所以,我怎麼可能輕易放你?
五百萬大洋,僅僅是開始。後面還得收夠利息。
別人是大人有大量。但我不是大人。我是小人。
沉默。
良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韓德勤終於是支撐不住了。知道自己必須放血了。
否則,對方一直不給自己吃喝,這個過程太難受。
但是,這不是最擔心的。
最擔心的是,張庸會另外找人代替自己。
如果自己長時間不出現的話,肯定會有其他人來和張庸聯絡的。
想要巴結張庸的人不要太多。
一旦是其他人被張庸扶持,就會和他韓德勤爭權。
這個套路,估計張庸也懂。
「我雙倍補發所欠的補給。然後再贈送五萬大洋作為撫慰金。」
「說的好像我沒有五萬大洋似的。」
「你……」
韓德勤又被噎住。
可惡。對方又將話題聊死了。
很想一槍打爆對方的腦袋。但是也就是想想。
還是先擔心自己的腦袋會不會被對方一槍打爆吧。對方就是一條瘋狗。
內心暗暗的鬱悶。
其實,他也不是一開始就和張庸不對付的。
徐州會戰的時候,他和張庸並無絲毫矛盾。
都是顧祝同的暗示。說巴結張庸的人太多了,如果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說不定會被委座注視到。
委座深諳帝王之術,當然不可能讓張庸一個人獨美。肯定會暗中扶植對手掣肘的。
果然,在暗中刁難了幾次184師以後,他確實受到了重用。
嘗到了甜頭的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本來以為山高皇帝遠,張庸不可能出現。拿他沒辦法。
但是沒想到,張庸突然來了。
然後,情況就開始不受控了。
沉默。
良久。
「我劃給184師一塊地盤,總可以了吧?」
「哦?」
張庸眼神一亮。
地盤?好像可以哦!剛才沒想到。
韓德勤:……
糟糕。
說漏嘴了。
給對方將天窗給打開了。
然而,想要將話頭收回來,已經是沒有可能。
無奈,只好悻悻的說道:「揚州,揚州不錯,可以作為184師駐地……」
張庸翻了翻白眼,一句話頂回來,「揚州我需要你給?揚州是我拿下來的。和你有一毛錢的關係?」
韓德勤:……
瑪德。又將話題聊死了。
暗暗後悔。
自己被顧祝同害死了。
顧祝同自己不敢和張庸正面對著幹,就用自己當槍。
然而,他的恩主就是顧祝同。是一直跟著顧祝同步步升遷的。烙印非常深。是不可能改換門庭的。
既然跟著顧祝同,就只有一直跟下去。中途換人,只會死得更快。
「高郵。」
「不夠。」
「興化。」
「不夠。」
「東台。」
「都是些小地方。你打發叫花子呢!」
「鹽城!」
「不夠。」
張庸搖頭。
特麼的,沒有絲毫誠意。
冷冷的看著對方。
韓德勤內心也是憋屈的要死。
瑪德。你184師就是一個師。你還想要多大的地盤?
要不要將整個蘇中全部送給你?
我韓德勤自己還要不要養兵了?
「那你餓死我吧!」
「不。」
張庸朝外面擺擺手。
立刻有滇軍士兵進來。拿來一小杯水。
拇指頭大小的酒杯。裝烈酒的。一口一杯那種。裝的是雨水。
直接給韓德勤灌下去。吊住他的性命。
「給他鬆綁。」
「是。」
滇軍士兵鬆開韓德勤,然後退出去。
韓德勤身體一軟,然後就坐在地上。
沒有力氣。
奄奄一息。
張庸拿出光頭的手諭,扔到對方的面前。
韓德勤還以為是什麼霸王條款之類的,下意識的將其撥弄到一邊。
外面有雨水飄進來,將手諭淋濕了。
風一吹,手諭展開。
「咦?」
韓德勤發現不對。
該死的!
好像是委座的筆跡。
急忙連滾帶爬的去將手諭拿起來。
仔細一看。沒錯,確實是委座的筆跡。是委座的手諭。
是委座寫給張庸的。
「我們的私仇還沒完。現在說公事。」
「公事?」
「你先看完委座的手諭。」
「呃……」
韓德勤急忙低頭細看。
將整份手諭仔仔細細的看完。又深深的回味。
做閱讀理解。很重要。
要深刻領會委座的意思。要揣摩上意。
「這……」
「任務交給你了。」
「這是委座給你的手諭。」
「我不反共。」
「什麼?」
韓德勤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反共?
你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麼嗎?
委座親筆手諭,讓你反共,你居然反對?你這是……
「我說,我不反共。」
「你瘋了。張庸,你瘋了。虧你還是委座的心腹。你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又如何?」
「你難道不清楚,紅黨才是委座最大的敵人。」
「不好意思,我的敵人只有一個,就是日寇。」
「日寇不會讓委座死無葬身之地。但是紅黨一定會。攘外必先安內。」
「我只打日寇。」
「你,你,你,你瘋了,瘋了……」
韓德勤臉色煞白。
他覺得自己一定會被滅口的。
因為對方說出了可怕的秘密。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密。
「你可以報告委座的。」
張庸滿不在乎。
這件事,不存在模糊地帶。
想要反覆橫跳,偽裝過關,是不可能的。
光頭不是笨蛋。他只是軍事才能比較弱智而已。其他方面都很強的。
至少,他張庸沒有自信,認為自己可以矇混過去。
如果不表明態度,光頭的試探,會一步一步到來。
還不如直接攤牌。
反正他現在已經不怕攤牌。
有實力!
有底氣!
最多,光頭以後讓自己靠邊站。
但是,對方能拿回去的東西並不多。難道將督察部隊全部調走?
無所謂的。
沒有黃埔系。還有桂系、滇系。
自己的手裡有武器彈藥,難道還擔心沒有軍隊?
他只是不想做軍閥而已。
但是,如果光頭逼著自己去做,那也無所謂。
反正攤牌了。
「張專員,你這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隨便吧!反正,我再說一次,在打敗日寇之前,我是不會參與反共的。」
「你敢在委座面前這麼說嗎?」
「你去打小報告不是一樣嗎?」
張庸撇撇嘴。
如果韓德勤是自由身,最多一小時,光頭就會收到消息。
但是,眼下,自己的說話,只有韓德勤知道。暫時還沒有傳出去。估計還要拖一段時間。
「張專員,你這是誤入歧途。」
「你明明有大好的前途,為什麼要犯下如此大錯?」
韓德勤反而是語重心長了。
他當然會打小報告。有機會立刻報告。
但是,他也知道,這份小報告上去,吉凶難測,生死難料。
很有可能,委座會為了掩蓋消息,甚至是為了穩住張庸,故意裝模作樣,將他韓德勤給殺了。
帝王心術……
伴君如伴虎……
歷史上,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
不要以為打小報告就能得到好處了。隨時有性命之憂的。
尤其是張庸這樣的權臣。實力強悍的。
如果讓委座在張庸和他韓德勤之間選擇,首先殺的絕對是他韓德勤啊!
都不帶皺一下眉頭的。
不行。
這件事得謹慎思量。
「反正,在打敗日寇之前,我是不會公開反共的。」
「那秘密的呢?」
「秘密?」
張庸皺眉。
韓德勤立刻感覺自己的機會來了。
還是千載難遇的機會!
自己要讓張庸迷途知返!讓他走上正確的道路!
這些年輕人,一定是受到了報紙媒體的蠱惑,整天嘴上掛著什麼民族大義。
你看看張庸說的就是,在打敗日寇之前。一看就是被那些報紙灌迷魂湯了。
所以,他的內心,其實不是不想。是覺得不是時候。
又擔心公開做事,會被人詬病。
都是太年輕。
死要面子的。
能理解。
非常能理解。
所以,這才是自己的機會。
如果自己能夠讓張庸秘密的,積極的反共,絕對是大功一件。
到時候,自己不但沒有性命之憂,反而可以得到委座的重用。
委座當然是希望張庸可以被教化。可以迷途知返。和他真正一條心。打日寇的同時還打紅黨。
畢竟,要是張庸和委座鬧掰了,委座也會元氣大傷的。
「你說秘密是什麼意思?」
張庸似乎心動了。
自己沒有好辦法。但是別人有。
他向來很聽勸的。
先聽聽這個韓德勤怎麼說。
「卑職在台前,專員大人在幕後,卑職聽專員大人的。」
「什麼意思?」
「卑職願意做專員大人的馬前卒。」
「說明白些。」
「公開做事的,都是卑職。專員大人不用出面。」
「是嗎?」
張庸很茫然的樣子。
不是裝的。是確實很茫然。沒聽明白。
好像,你韓德勤,和我不是很熟。而且。我還抓了你,殺了你的人。
結果,你現在忽然主動表示願意聽我的……
我的CPU要燒……
「等等,我還是沒明白……」
「專員大人,你只需要坐視,卑職會將一切都辦好。」
「是嗎?」
「當然。」
「那好吧!」
張庸擺擺手。
算了。想不明白就算了。
這些長期混跡官場的傢伙,腦子都太靈活了。
跟不上……
完全跟不上……
「專員大人,卑職抓了一批紅黨成員,卑職立刻安排人送來揚州,交給專員大人秘密處置。」
「你抓的?」
「對。都是活躍在高郵湖北的紅黨游擊隊。有三十多人。」
「交給我處理?」
「對。專員可以將他們秘密處決了。保證沒有外人知道。」
「這……」
張庸似乎心動了。
韓德勤心思越來越活躍。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你看,年輕人就是臉皮薄,怕被人知道。其實不是不想。是沒有過心理關。
如果自己能夠成功的引導對方過關,以後成為堅定的反共分子,他韓德勤的光明未來,指日可待。
沒有風險。收益巨大。比直接打小報告划算多了。
等張庸手上沾染的紅黨鮮血多了,不反也得反……
「報告!」
有軍官到來。
說是李長江來了。
「請。」
張庸點點頭。
這個李長江,挺會來事。
反而是那個李明揚,有點擰,不太合群。
「報告!」
片刻之後,李長江就進來了。
後面跟著兩個隨從。各自提著一個很大的棉布口袋。恭恭敬敬的放在張庸面前。
「專員大人,贖金已經籌集完畢。」
「辛苦了。」
張庸站起來。走上前。
李長江將棉布口袋打開。裡面都是各種銀票。
脹脹鼓鼓的滿滿兩大袋。五百萬應該足夠。這種數目,肯定是不敢弄虛作假的。
「什麼贖金?」韓德勤好奇問道。
「你的。」張庸隨口回答。
韓德勤:……
短暫鬱悶以後,又開始暗暗高興。
這個張庸,這麼貪財,怎麼可能不反共?你就是紅黨最大的敵人好吧?
「李長江。」
「到!」
「你辦事不錯。我記住你了。」
「謝謝專員大人栽培!」
「你去吧!」
「是。」
李長江很高興的去了。
這件事,他的確是下了大力氣的。
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就籌集到了五百萬銀票啊!
終於換來專員大人的一聲讚揚。
以後前途可期。
「你也走吧!」
張庸擺擺手。示意韓德勤可以滾了。
收錢放人。
口碑第一。
「專員大人,紅黨馬上押到。」
「知道了。」
張庸點點頭。覺得有點彆扭。
不知道是韓德勤太聰明了,還是自己太笨,總覺得哪裡不對。
算了,懶得多想了。
紅黨送到自己的手裡,總好過落入他人之手。
至於如何解救,是另外一回事。
休息。
一天很快過去。
傍晚,揚州城再次熱鬧起來。
是大量的火炮陸陸續續的到達。數量非常壯觀。
有繳獲日寇的150毫米、105毫米榴彈炮。還有大量的75毫米山炮。
浦口一戰,繳獲日寇的火炮非常多。
日寇近衛師團,提前做了運輸大隊長。但是不用謝。活該。
暫時全部駐防揚州。畢竟重炮。移動困難。後勤要求也高。
「報告!」
後半夜,紅黨游擊隊俘虜被送來。
總共三十五人。全部帶傷。但是裡面黃點數量很少。才五個。
顯然是未成氣候的游擊隊。黃點骨幹很少。武器裝備也很差。否則,就韓德勤的部隊戰鬥力,打得過才怪。
先關押起來。
等有合適的機會再處理。
韓德勤已經縮回去自己的老窩曹甸鎮了。
「劈劈啪啪……」
「劈劈啪啪……」
第二天一大早,熱烈的鞭炮聲傳來。
揚州警備司令部掛牌成立。184師師長周沖兼任警備司令。
111師也在揚州設置了一個辦事處。負責後勤物資徵集等。
揚州畢竟是富庶之地,籌集物資容易。
又有運河可以快速運輸。
平平無奇的小火輪,其實很有用的。
關鍵是,111師的傷兵,可以送到揚州來療傷。這邊條件相對較好。
不知不覺的,揚州就成了國軍重要據點。
當然,日寇是不可能坐視的。很有可能出動重兵進攻。
但是,張庸沒在怕的。
你敢來,我就敢打。誰怕誰呢?
巴不得你來……
眼下,敵我雙方攻勢逐漸趨於平衡,日寇能夠調集的兵力有限。
想要圍攻揚州,就必須抽調其他地方的兵力。
自己在其他地方就有機會了。
抓緊時間清理一塊平地。可以起降雙翼機。
以後,可以高來高去。隨時到來揚州。不怕日寇大兵壓境。
瞬移也行。但是存續時間太短了。
還是需要飛機。
結果……
日寇並沒有來。
日寇重新控制金陵、浦口。
但是始終沒有派軍隊靠近揚州。似乎無視了。
張庸暗暗皺眉。
難道……
這就是東方的靜坐戰爭?
【未完待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