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亡國(10)
呂惠卿嗤笑一聲:「足下這是在把老夫當三歲孩子了?」
「若西夏國王果願入朝,何以不遣正使,奉國璽出迎本官?」
禹藏順安自知,是必須拿出些足以說服呂惠卿的東西才行。
不然是決計無法說服這位大宋的經略相公了。
沒有太多猶豫,他便納頭就拜:「相公明鑑:此蓋國中頑臣多而忠臣少,國主若輕言出迎相公,則有不忍言之事……」
「故此,方遣小臣來稟相公……」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呂惠卿嗬嗬一笑:「既是如此,本官自當出兵,助國主誅除叛逆,撥亂反正!」
對他來說,不管梁氏和這個禹藏順安在打什麼主意,只要他的軍隊進了興慶府,控制了武庫、宮門。即使這禹藏順安是諸葛亮復生,那梁氏太后是武則天再世,也再無反覆的空間。
反之,若他的大軍,進不去興慶府,那麼現在無論禹藏順安如何許諾,他都不會信。
呂惠卿做事,從來如此。
他連自己的親兒子也未必完全信。
更不要說外人空口白牙的承諾。 禹藏順安卻是猶豫了一下,蓋因此番星夜入營,其實是他和梁太后兩個人的想法。
從未與其他任何人商量過,也沒有得到過興慶府內的其他勢力同意。
而禹藏順安和梁太后之所以會這麼做。
原因倒也簡單,因為在宋軍前鋒逼近興慶府,而興慶府中的守備力量卻嚴重不足。
加上興慶府又是大城,自古大城難守。
有記載以來,成功堅守下來的大城就沒幾個。
所以,在興慶府得知宋軍已至的情況後,整個興慶府就已經亂了。
梁太后又在慌亂中,強留逃亡的權貴家眷私兵,加劇了混亂。
於是,當城內議論四起,軍心、民心緊跟著混亂起來後。
梁太后也終於知道了,興慶府不可守。
不止她明白了,其他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哪怕,遼主派來給梁太后撐場子的那幾百個皮室軍,也知道了興慶府的淪陷,指日可待。 無他。
軍無戰心,民無守志,外無援軍,內還有大批想獻城的貴族。
這樣的城市,怎麼可能守?
所以,擺在興慶府眾人面前的出路,就那麼幾條。
一:降。
二:跑。
至於戰?
除非想送死或者跟著興慶府同死的少數人外,其他人根本就沒考慮過。
就連嵬名家內部,也沒幾個人會做這種傻事。
相反,一大堆人打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口號,正在聚集兵馬、糧草、財帛,隨時準備跑路。
可往哪裡跑?
有人想跑去地斤澤,學李繼遷,臥薪嘗膽,然後捲土重來。 也有人準備跑路河西諸州,實在不行,再去西域。
還有人打算,帶著部族和牲畜、財帛投遼。
至於降?
嵬名家內部沒幾個人有這個想法。
因為他們知道,其他人都能降宋,獨獨嵬名家降宋註定沒好果子吃。
概因,嵬名家的履歷在南朝的大宋那邊,實在是太黑了。
屢降屢叛,早已被視作是逆族。
投降之後就算不殺,也肯定是汴京雅座一位給圈禁起來。
可對梁太后來說,跑路不是什麼好選項。
一則,若興慶府失陷,她帶著兒子跑路。
去地斤澤與河西的話,恐怕還沒到半路,就會上演馬嵬驛故事。
嵬名家也好,其他党項權貴也罷,那時恐怕都會將亡國的罪名扣在她頭上。 就連她的兒子,今年才六歲的干順也活不了。
肯定會被順手處置!
屆時,其他各方就會順勢擁立秉常的遺腹子察哥。
至於跑路遼國?
遼主倒是可能收容她。
但,梁太后很清楚,遼主願意收留她的前提是她肯以色侍人,去遼宮侍奉那個都快六十的老皇帝。這是梁太后怎麼都不願意的事情!
禹藏順安就更不願意了。
所以,對梁太后來說,降似乎是她最好的選擇。
可她不願!
投降之後,她和她的兒子,或許能保住性命,去汴京當吉祥物。
更妙的是現在的南朝皇帝,還是個少年。
也就不大可能會有熙陵幸小周后的事情。 她依舊能和禹藏順安廝守。
可……
梁太后怎捨得手裡的富貴權柄?
那種說一不二,能操人生死禍福的滋味,只要嘗過的人,就基本不可能放棄。
所以,禹藏順安此來的目的,就是儘可能的拖延宋軍的攻城時間。
只要宋軍不攻城,那麼興慶府就不會被攻破。
梁太后就可能等到援軍。
來自西平府、河西諸州以及黑山威福監軍司的援軍。
只要等到這三個方向的援軍,那麼興慶府就有防守成功的可能了。
只要能守住,就有和談的機會。
且到時候,遼人也該下場調停了。
無非不過稱臣納貢,割地獻款。 但,大白高國以及她這個太后的權勢,總歸可以得到保全。
當然了,要是實在拖不住,迫不得已之下,梁太后還是會降。
但,那是最後也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
故此,禹藏順安一聽呂惠卿的話,當即就跪下來叩首:「回稟相公,我主自然是願奉王命,恭朝天…」
「只是,如今王宮內外,多有叛臣,更有遼兵屯於王宮,若我主貿然發動,恐功敗垂成,願請相公給幾日時間,容我主說服上下,誅除叛逆,綁縛遼兵,然後再出降王師,如此則刀兵不動,兵不血刃,而解兩國百年兵災,不亦樂乎?」
「嗬嗬!」呂惠卿聽了只想笑。
幾日?
現在這情況,還能拖?
早在戰前,天子就有旨意送到他這裡了一一滅夏之戰,宜快不宜慢。
必須搶在遼人下場前,結束戰爭。
不然的話,此事就會變得相當棘手。
如今,宋夏交兵已逾月,兩國在五條戰線上殺的難解難分。 前些時日,涇原路的軍報送來,言及梁乙逋率軍與涇原路的劉舜卿大小合戰三十餘次,官軍不利,前後折損數千,前後失陷寨堡二十餘座,德隆寨更是連失十餘寨堡,如今已退守主寨。
他這裡若不能拿下興慶府,一旦戰時遷延,遼人下場,將戰爭拖進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滅國之功,就要離他遠去了。
所以,呂惠卿只伸出一個指頭,冷然道:「一日!」
「本官只給貴國一日時間!」
「一日之後,若貴國不開城門出降,則本將兵馬立刻攻城!」
雖然說,如今只有不過數千先鋒進入興慶府城外。
他的主力,特別是攻城器械以及工匠們都還在後面。
起碼也還有兩天才能抵達。
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呂惠卿恫嚇訛詐。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跪伏在地上的禹藏順安,冷冰冰的道:「使者且將本官的話,原樣帶回去,曉瑜上下:若興慶府不肯開城,則王師入城之後,各家財帛妻妾子女,恐有難忍言之事!」「因為到那時,恐怕本官也約束不得麾下兒郎!」
禹藏順安聽著,瑟瑟發抖。 概因這宋遼夏三方的軍紀,都是很爛的。
都是能在平叛成功後,因為官軍過於不當人而重新激起新叛亂的。
連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能肆意燒殺擄掠。
宋軍真殺進了興慶府,殺紅了眼後,順手將那些高門貴戚上下屠戮一空,子女妻妾盡皆擄走,恐怕是肯定會發生的事情。
禹藏順安只能盡力爭取:「相公明鑑,一日實在是太短了……」
「那你說幾日?」
「七日……」
「不可能!」呂惠卿瞪大了眼睛:「本官等不了那麼久!」
「六日……」禹藏順安低著頭。
「汝當本官是傻子?」
「五日……不……四日.……」
四天,是梁太后臨行前給他的底線。 呂惠卿獰笑著看著禹藏順安:「四日?沒可能!」
「最多再給爾等一日!」
「兩日後,若興慶府再不出迎,吾之大軍即刻攻城!」
這還是恫嚇訛詐。
因為兩天後,工匠和攻城器械才會堪堪抵達,但安裝和準備依舊需要時間。
但,萬一成功了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