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苗授

  第178章 苗授

  元豐八年六月丙寅(初四)。

  苗授抱著朝笏,立在延和殿前。

  「苗指揮……」閤門通事舍人在他前方輕聲說道:「請隨我來……」

  苗授點點頭,持著朝笏,跟上對方,亦步亦趨的,進了那被人俗稱『倒坐殿』的延和殿。

  進了殿中,苗授就看到了殿上坐著的小官家的身影。

  他連忙持芴低頭——他是武臣,在御前可比不得文臣士大夫。

  「臣,榮州觀察使、馬步軍副指揮使授,恭問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他在元豐六年,就已經落了橫行官,升為正任防禦使,去年進觀察使。

  已是大宋武臣之中佼佼者——地位比他高的武臣,如今就只剩下殿帥燕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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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如姚兕、姚麟、種鄂、劉昌祚、王光祖等大將,地位都在他之下!

  他是正任官!

  歷代武臣不過三五人能拜正任!

  「苗卿平身!」御座上,傳來了小官家稚嫩的童聲:「來人,給苗卿賜座……賜茶!」

  苗授連忙再拜謝恩:「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不要看苗授是武將,但其實他本人很有士大夫的儒者氣息。

  雖然他體格健碩、強壯,但儀表堂堂,髯須被打理的乾乾淨淨。

  臉上也沒有什麼傷疤或者刀痕,雖然皮膚稍黑,可看著卻並沒有什麼粗獷感,反而有著些從容不迫、謙卑有禮的氣質。

  兩宮在帷幕里見著,也都是讚嘆了一聲。

  「真儒帥也!」向太后低聲贊著。

  太皇太后也點頭:「人言苗授儒帥,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趙煦拿著手頭的告身,附和著兩宮的的稱讚,輕笑著道:「太母、母后,朕看苗卿告身,還是已故國朝大儒安定先生胡公弟子呢!」

  殿中的苗授,連忙拜道:「臣不敢當兩宮慈聖、皇帝陛下之贊……只是躬行先師安定先生教誨而已……」

  趙煦卻是輕聲的和兩宮說道:「太母、母后,朕還記得,父皇在日曾與朕言:天下講學之士,唯安定先生,可為孔孟之宗!」

  「今日見了苗卿,朕才知所言不虛!非大儒不能教出這等儒帥!」

  所謂『孔孟之宗』,確實是趙煦父皇的讚頌!

  而且是直接寫在了已故的安定先生胡瑗的神道碑上的御筆親題文字:先生之道,孔孟之宗也!


  只是,此事早已經過去十幾年,天下人都快忘記了,或者說被故意遺忘了。

  如今,趙煦發動冥土追魂之技。

  將安定先生的『孔孟之宗』評價,重新帶到朝野視線之中。

  這自然是因為,趙煦知道,這是一張王牌!

  也是進一步,攪動大宋文壇這壇渾水的利器!

  就像張載一般!

  這文壇上,總是死人比活人有用!

  畢竟,死人不會反對更不會出來爭辯!

  苗授,卻已經感激不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拜道:「大行皇帝盛讚皇帝陛下讚譽,臣代先師再拜謝恩!」

  對苗授來說,安定先生胡瑗,實在是如同再生父母一樣的存在。

  若無胡瑗,苗授很清楚,他絕不會有現在的成就和地位。

  天下鴻儒之中,在胡瑗之前,沒有人肯收武臣子弟,特別是低級武臣之子為門生,更不要說悉心教導了。

  胡瑗之後,關西講學之風,才日益昌盛。

  才出現了橫渠學派!

  帷幕內的兩宮,看著苗授在殿中感恩戴德,畢恭畢敬的樣子,也都是點頭讚許。

  對她們來說,一個戰功赫赫的大將,是值得警惕的。

  可一個自帶儒生氣質,說話彬彬有禮,談吐不俗的如同士大夫一樣的大將,這就要放心的多了。

  畢竟,士大夫和大宋王朝是綁定在一起的。

  天子固然是天下之主。

  可這天下也不僅僅是天子一人的。

  還是士大夫們的!

  這一點,宮裡面和朝堂上,早有了共識。

  於是,對苗授有了不少好感,本來只是禮儀性的陛見入對,卻忍不住的多問了些問題。

  這些問題,都和熙河路有關。

  苗授就是從熙河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兩宮的那些問題,他自是對答如流,聽得兩宮非常滿意。

  以至於苗授走後,太皇太后都在嘆息:「可惜了!」

  「若苗授有一個進士出身,此番熙河邊帥,舍他其誰?」

  向太后卻搖了搖頭:「娘娘,苗授是殿帥候選……」

  「就算他有一個進士出身,也不可任為邊帥!」

  苗授已經是正任官了,距離節度使只差一步。

  放他回熙河,豈不是要出一個手握重兵重兵的正任節度武臣了?


  兩宮都不敢擔這個風險!

  須知,現在可不是國初了。

  一個在邊地手握重兵的正任節度使,不是誰都可以駕馭的。

  趙煦在旁邊保持著沉默。

  今天,他收穫很大!

  見到了苗授,還和苗授建立了初步聯繫。

  有了這個聯繫,未來燕達致仕後,這殿帥就依舊還是他的人。

  汴京的禁軍,特別是上四軍和御龍諸直,就依然是聽他號令的。

  ……

  苗授走出大內內東門,輕輕吁出一口氣。

  他的兒子苗履迎上來,低聲問道:「大人,今日陛見怎這麼久?」

  這是禮儀性的陛見而已。

  常規在殿前拜兩拜,報上名諱,兩宮隨口問兩句就能出來。

  但苗授卻在宮中停留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不合常理!

  苗授輕聲道:「陛下言及先師胡公,多有讚譽……兩宮慈聖因此青眼有加,多問了些事情……「

  苗履頓時大喜不已,道:「如此,大人就算是簡在帝心,也能得兩宮看重了!」

  「來日必有大用!」

  他們父子雖然是武臣但也一直在留心著那位少主。

  對武臣來說,朝堂的動盪和他們無關。

  新舊兩黨的鬥爭,再怎麼樣也都不會波及武臣。

  但有一點,卻是武臣的立命之本——天子的信任!

  因為,在嚴格意義上來說,武臣,在拜為正任官之前,都是天子的私人家臣。

  這從武臣的官階來看,就可以知道。

  小使臣、大使臣、諸司正副使、橫行五階……

  統統是和皇室關係密切的官職。

  所以,對武臣來說,得到皇帝歡心和喜歡,才是他們做事的第一動力!

  別說那位少主,如今表現的不似孩子。

  就算他真的只是一個孩子,武臣在其面前,也得規規矩矩!

  原因?

  人家長大後,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一個武臣家族的盛衰榮寵!

  苗授的心思,卻完全不在苗履所說的什麼必有大用上。

  他都已經是馬步軍副都指揮使了。

  再升,還能升到哪裡去?

  他看向苗履,說道:「老夫想,讓汝回熙河……」

  「今日御前,少主提及先師胡瑗絕非無的放矢……」

  「熙河必定有大戰!」苗授低聲呢喃著:「一定會有的!」

  這是直覺!

  一個老將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直覺。

  對危險對戰機,對時機的敏銳察覺。

  多少次苗授都是靠著這直覺,果斷進軍或者撤軍,從而讓他的部下,一次次的找到西賊、吐蕃的軟肋和弱點,或者從賊軍的埋伏中安然脫身。

  苗履聽著,頓時躍躍欲試。

  他早就想回到前線了!

  在汴京,他只能磨勘,但在沿邊,到處都是軍功!

  「過些時日,為父會和兩宮求恩典,乞將汝外放知定西城或者為熙河某將副將……」

  苗履躬身道:「兒謹遵大人安排!」

  「汝記住,若能成行……」苗授語重心長的囑託:「陛辭之時,切記切記,君前長拜!」

  這是要苗履表態——我們苗家永遠是官家您的忠臣,您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這才是武臣的長久之道!

  武臣絕不能和天子唱反調!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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