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攻守(1)
第1189章 攻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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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經改名王舜臣的王大斧,自不知道,自家的名字即將登上汴京新報,進而即將成為汴京父老閒談中的傳奇。
就算知道,他大約也沒功夫去考慮這些事情。
因為他在今年五月的時候,得向宗吉保舉,正式升為供備庫副使。
這是諸司正副使的最低一級。
對武臣來說,進入諸司正副使序列,就如文官進入京官序列。
真真是魚躍龍門,從此身份地位迥然不同。
蓋因武臣諸司正副使,只要得入其中,升遷速度會超乎想像。
尤其是邊地武臣,只要能撈到戰功,一歲升三五級輕輕鬆鬆。
運氣好立下殊功或者得到貴人提攜,十來年就能獨當一面,成為一路兵馬都監,乃至於官拜遙郡乃至於橫班!
恰好,王舜臣有貴人提攜。
雖然向宗吉只是向太后的堂侄,但向家是文臣世家,走武臣路線的很少。
加上,向宗吉素與向宗回善,所以在向家內很是說得上話。
故此,在向宗吉保舉下,王舜臣順利的打破了自身階級的天花板。
當然,這也和王舜臣爭氣有關去歲,南關堡考績,在保甲、秋防、捕盜等事被幕府評為中上。
在整個熙河路諸堡、寨中排名第一!
有此政績,上面又有人,自然一切好說。
幕府上奏朝廷,吏部核驗過後,樞密院派了人過來,面核了一次,就核准了升遷。
不過,告身卻還是得回京,到吏部右選郎中那裡去領。
但,這只是走個過場,一般不會有曲折。
武臣階升了,王舜臣本身的差遣自然也跟著變了。
如今的他,除了依舊擔任南關堡兵馬副鈐轄、提舉狄道巡檢使外。
還新兼了熙州狄道保甲副使、狄道棉田使。
前者負責保甲公事,也就是熙州狄道地區保甲戶的訓練、操演與賞賜。
後者則是與棉田相關的登記、核查、督辦事。
主要就是負責監督棉花收穫及其去向。
這是因為朝廷規定,熙河的棉花,必須榷買與官府!
任何私下銷售、交易棉花的事情,都是嚴重違法,要殺頭的!
幕府對此管的極嚴,抓到的奸商和擅自與奸商私通的人,都是嚴加懲處。
甚至有人還掉了腦袋!
對此,包括王舜臣在內的熙河武臣們,是舉起雙手支持的。
原因很簡單朝廷榷買棉花,固然定死了價格,壟斷了市場。
而那些走私商賈,貌似給的收購價,也高於朝廷的榷買價。
但相對的,也給了大傢伙旱澇保收的好處。
同時,朝廷在禁榷的同時,也在事實上給了熙河路獨一無二的壟斷種棉權!
當然,其他州郡也能種棉。
只是,他們一不能如熙河路般,大規模役使僱工。
二不能如熙河路這般的,成片成片的種棉。
只能是小家小戶,零零散散的種上一些。
地方士紳若想大規模種棉,既缺乏經驗技術,也沒有這麼多廉價僱工可用。
同時朝廷和官府,也不會同意。
都去種棉花了,誰來種糧食?
故此,熙河文武在這方面都很團結。
腦子不傻的都明白,在榷棉一事,大家和朝廷和官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上下同利,自是百戰百勝!
於是,熙河上下,對於走私棉花的事情,看的很緊。
既然升了官,王舜臣肩上的擔子,自然就又重了許多。
特別是,在他的頂頭上司向宗吉徹底當了甩手掌柜,將這南關堡上下內外諸事,統統丟給他,自己溜回熙州州城去花天酒地後。
王舜臣就忙得不可開交了。
既要練兵,盯著保甲和巡檢,又要抽空揀選悍勇,作為本堡選鋒。
同時,還得巡查道路,修葺橋樑、水車、渠道。
更得組織棉莊,利用農閒,在荒山上挖魚鱗溝以養水土,防止山體滑坡。
這許多的事情,他一個人縱有三頭六臂,也是管不過來的。
故此,王舜臣學著向宗吉的樣子,發掘、任用了一批鄉黨、同袍。
將這些人充實到南關堡的巡檢司、保甲司中。
同時,借著向宗吉的虎皮,到包家、趙家等本地蕃部大貴族的棉莊中刷臉,與他們勾兌利益。
終於是在手忙腳亂中,穩住了局面。
以至於,州中都稱讚他外粗內細,用人得當,與人為善,實良將也!
此時,王舜臣正在南關堡寨城外的校場中,帶著本部選鋒們,操練戰術。
所謂選鋒,乃是熙河路的那位呂相公到任後,開始在熙河各州推行的制度。
只選最勇猛善戰之人,給他們最好的裝備,最好的待遇。
但相應的,一旦有事,這些人就是陷陣的先鋒,過河的卒子。
必須一往無前,為大軍利刃,切開敵人的陣列。
整個南關堡,在冊步騎千餘,加上保甲兵,可能有三千,卻只選出了這百餘名選鋒騎。
可見其選用之嚴格!
而這百餘騎,也確實勇悍!
人人皆是雄壯魁梧,武藝嫻熟,敢戰能戰的廝殺漢。
當然,相應的成分也比較複雜。
既有漢人,也有党項、吐蕃、羌部、回鶻。
真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也就只有熙河路,能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無他,熙河路在棉田面前,已經沒有了胡夏漢蕃之別。
只有地位高低、棉田多寡之分。
你棉田多,僱工多,就是牛逼!
蓋因,熙河路中已形成了一套嚴苛的等級規則。
能占多少田?能雇多少僱工?
是直接和官爵、軍功或者勢力掛鉤的!
無論是何種出身,一視同仁!
這看似是廢話,實則卻是如今天下,難得的公平!
無他!
就連士大夫,尚且有新舊之分,地域之別。
而且,地域鄙視鏈極其嚴重!
大部分人都只能在一個小圈子裡圈地自萌,出了圈子,就可能被人歧視、凌辱。
就更不要說漢蕃之別了!
蕃部的那些大貴族,大豪酋們,為何紛紛在汴京一擲千金,購買宅邸?
還不就是想擠進汴京勛貴圈子,混成國朝名門。
奈何,汴京的勛貴們根本不甩他們!
但,這反而激起蕃部豪酋們的好勝心。
將家裡甚至部族裡,愛讀書、能讀書的苗子,都送去汴京。
同時,學著汴京權貴的做派,在京城又是雇名師,又是養廚娘團隊、婢女團隊,一些人甚至重金雇失意文人,替他們寫吹捧的文章,然後投稿到汴京新報上。
為了能保證刊載,這些傢伙又想法設法的花錢,買通汴京新報的編輯、審監甚至是總編。
王舜臣就聽向宗吉說過,包家的包順,為了在汴京新報上刊載一篇,吹捧他重文興教,仁厚忠義的文章。
足足塞了上千貫給汴京新報的那位胡飛盤」。
然後,為了讓那位胡總編下次繼續刊載,又花了兩千多貫,直接買了上萬份當期的汴京新報。
接著又叫人,將這些報紙,帶到河南府、潁川、河中、長安、秦州售賣,好替自己揚名。
你還別說——效果很不錯。
所以,現在有不少豪酋,也都在跟著效仿。
就是花錢如流水,好多人在熙河,辛辛苦苦種棉賺的錢,反手就送了大半去汴京,買了宅邸,雇來婢女、廚娘、小人、僕役。
老實說,王舜臣有些想不明白。
那許多的錢,為何要白白的這樣散掉?
若他有這麼多錢的話,肯定會拿回家去,給母親和妻子,叫她們在京中多買菜圃。
這可是一本萬利,可以惠及子孫的好買賣。
奈何,他沒這麼多錢!
迄今,他只攢下了不過三千貫全部換成交子後,托向宗吉帶回京中,買了三十來畝菜圃,剩下的錢,翻修了祖宅,給兩個孩子交了束脩後,就剩下幾百貫了。
正胡亂的想著,咚咚咚!
南關堡,鐘聲大作,連響七次!
王舜臣頓時站起身來,神色肅穆。
鐘聲七響,此乃幕府點兵!
定有幕府官員來了南關堡,要召集本地兵馬!
這是要開戰了!?
要打西賊了!
王舜臣興奮起來!
原以為,此番征討西賊,他大概率會留在後方,這樣的話就撈不到軍功了。
卻不想,幕府還是遣使來調兵了!
不獨王舜臣興奮,原本在校場中,三心二意的操練著戰術的選鋒們,在聽到鐘聲後,立刻都變了模樣。
拿著鐵鐧的手,更加有力了,面色也紅潤起來,眼中也有了光彩!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舜臣,王舜臣也看向他們。
然後,他厲聲道:「爾等皆去準備吧!」
「幕府點兵,必有用吾輩之地!」
眾人歡呼著唱諾,所有人的精氣神在此刻,都已陡然不同。
沒辦法!
在這熙河路,一個人能占多少棉田,能雇多少僱工,是與其官爵、軍功、勢力強相關的。
選鋒們,多是寒素。
就算出身包氏、趙氏、李氏這樣的蕃部大豪酋,也都是旁支的庶子甚至私生子。
家族的官爵、田宅,他們是沒份的最多分一點邊角料。
所有的一切,都是嫡支的!
這是蕃部的傳統習俗!
若在過去,他們這些人,甚至得給嫡脈的那些傢伙當奴婢、親兵。
也就是現在,能走選鋒的路子。
以個人勇武,為自己和妻兒博取功名利祿!
自然的,人人聞戰而喜。
以至於前些時日,幕府點兵,沒有點南關堡選鋒,大傢伙都沮喪了起來,操演也開始三心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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