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糟心的遼主
第1178章 糟心的遼主
大宋元祐四年,大遼大安五年八月壬子(十五),中秋節。
上京城中,處處張燈結彩。
皇城之前,更是第一次紮起了燈棚。
從汴京進口而來的彩燈,掛滿燈棚,受此影響,一時整個上京城中,幾乎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
於是,入夜後的上京城,近乎成了一個不夜城。
炫目的彩燈,照耀著大遼的帝都。
契丹、漢、奚、渤海、女直、高麗、日本————
十餘國使團成員,也被這大遼上京的夜景所折服、震撼。
這極大的滿足了耶律洪基的虛榮心。
於是這位不久前,才從西京大同府返回上京的大遼天子,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當殿問著宋使刑恕:「刑學士,以學士所見,朕之上京,比之貴國汴京如何?」
刑恕當即起身稟道:「奏知大遼皇帝陛下————」
「以外臣觀之,大遼上京之夜景盛況,幾可與大宋汴京夜景媲美矣!」
耶律洪基頓時龍顏大悅,忍不住撫著鬍鬚大笑起來。
在場遼國權貴,也都跟著大笑起來。
對於刑恕的認可,他們與有榮焉!
只有少數清流文官,面色不虞的低著頭,在心中嘆息:「大安以來,國家雖稍作振奮「」
「奈何朝野用度奢靡,上下競相攀比————」
「長此以往,恐怕禍患來矣!」
他們都是讀過史書,記得一個國家,若陷入奢靡享受之風,那麼必然難以長久!
搞不好,禍患就要來臨了。
奈何,他們人微言輕,根本沒有說話的地方。
就算有,也沒那個膽子,戳破大安盛世」的迷夢。
因為,已有十幾個言官,因為勸諫天子節儉、妃嬪節用,大臣儉樸而被貶。
何況,傳說當今天子,曾在一次酒後,與勸他節用的宰相說過一朕御極數十年,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未嘗一日鬆懈,今老矣,享受享受又何妨?
此言一出,那位宰相立刻閉嘴。
從此朝野再無人敢勸諫了。
老皇帝想要享受!
誰攔著,誰就是公然和老皇帝過不去。
皇帝越老,脾氣越,尤其是在和自己直接相關的事情上!
誰觸霉頭誰倒霉!
所以,這些清流文臣,也只能假裝看不見眼前的一切。
好在,他們還有希望。
皇帝老了,遲早會駕崩的。
等到梁王即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耶律洪基不知道這些,就算知道了,他也懶得管。
他現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軍事和外交上。
——
軍事上,主要是西域那邊。
入寇的大食突厥,雖然已從撒馬爾罕周圍撤離,但他們依舊盤踞在西黑汗的土地上。
根據偵查和情報,突厥騎兵依舊遊走在河中。
他們隨時可能重新回來,再次入寇。
本來,按耶律洪基的想法,阻卜義從們應該乘勝追擊,畢其功於一役。
但,西北招討使兼西域行營都總管耶律胡不呂,卻給他上了一道劇子。
在看完那道子後,耶律洪基叫停了阻卜義從追擊的計劃。
轉而,下令讓各部義從騎兵,在撒馬爾罕過冬。
一切等明年開春再說!
很顯然,這是在拖延。
這正是耶律胡不呂所獻的計謀。
借突厥的威脅,讓阻下義從們,留在黑汗。
這是養寇自重!
叫黑汗人只能多多奉獻,多多朝貢大遼。
同時也是一種一勞永逸的解決草原阻下問題的大策!
西域遼闊肥沃的草原,足以餵飽阻卜諸部的牲畜!
而只要這些阻卜人,留在西域,那麼草原上的阻卜部落數量就會得到控制!
以後,草原上的阻下人多了,就往西域送。
至於黑汗人?
他們對此非常歡迎!
因為在黑汗人的理解中,阻卜人就是僱傭兵,就是來保護他們的。
花點錢,再撥幾塊地給阻卜人放牧,沒什麼大不了!
反正,黑汗的牧場多到數不清!
特別是在中亞的河中地區,有很多牧場,只是名義上屬於黑汗,實際卻是亂七八糟的各種部族在實控。
所以,黑汗人慷慨的承諾一隻要趕跑突厥強盜,阻下義從們可以在黑汗本部的牧場外,隨意挑選放牧地。
對遼國來說,這是一個三贏的結果!
既不傷天和,又能控制阻下諸部的人口,還能對西域施加影響。
贏麻了!
至於外交————
自然和党項人有關!
宋夏之間的緊張情緒,一直蔓延至今。
但宋軍也好,党項也罷,迄今為止都只是在邊境上各自秣兵歷馬。
耶律洪基所期待的宋夏戰爭,始終沒有爆發!
反倒是,西夏國中小梁太后和國相梁乙逋之間的矛盾,似乎越來越深!
尤其是不久前,梁乙浦的人,想接管皇城前的御道時,與負責皇城安危的禁軍,發生了直接衝突,據說還死了人。
最後,還是耶律洪基派去的內臣韓忠,調動了皮室軍介入,才彈壓了下去。
為此,梁乙逋和小梁太后,都派來使臣,到他面前哭訴。
尤其是小梁太后,給他寫一封哀戚悲切的信。
就差直說——求陛下救命了!
這就讓耶律洪基有些為難了!
一方面,理性告訴他,在當前情況下,應該安撫梁乙逋,並幫助其建立威權。
只有這樣,才可能震懾党項內部的那些軍頭、貴族,叫他們不敢不聽梁乙逋的號令。
如此,在即將到來的國戰中,党項才能團結起來。
不然內部的混亂,很可能讓西夏在國戰中崩盤。
可另一方面,小梁太后的哀戚悲切,又讓他心軟。
她有什麼錯?
她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兒子而已!
於是,耶律洪基就只能一邊派人,給梁乙逋站台,送給他大批戰馬、甲械,做出一副遼國就是梁乙逋後台的架勢。
以此協助梁乙逋彈壓內外,收攏權力。
可另一邊,他卻叫人傳旨給韓忠,命其【仔細守衛夏國主】、【不得有失】!
這等於鼓勵嵬名家那些不甘心受制於梁乙逋的宗王跳出來和梁乙逋唱對台戲。
這就是耶律洪基急匆匆的離開大同的緣故。
回來過中秋是假。
逃避問題才是真!
可是,他人是離開了,但西夏國中的混亂,卻在蔓延。
這讓耶律洪基有些慌。
因為他感覺,再這麼下去,可能都不需要宋軍打過去,党項人自己就要內讓了!
因為梁乙浦可能會直接先下手為強!
而,耶律洪基悲哀的發現,若是這樣的話,他可能不得不捏著鼻子,在事後認可梁乙逋的行為。
哪怕他是大遼皇帝!
即使他不樂意!
但他依舊不得不那麼做!
這讓耶律洪基很糟心!
不是因為小梁太后—一個女人而已,身份再特殊,也就那樣。
真正讓耶律洪基糟心的是—這次的宋夏戰爭,似乎正在脫離和他的大臣們的預計。
而他厭惡這種不受他控制的事情!
這是帝王的本能!
天生就不喜歡,並極度的厭惡、憎恨那些逃脫自己控制之外的事情。
所以,在想到這裡後,這場中秋宴會,耶律洪基的心情就變得很糟糕了。
直到結束的時候,他依舊很煩躁。
於是,在各國使臣拜辭的時候,耶律洪基鬼神使差的出口了:「刑學士————」
「可否留下來,陪朕走一走?」
刑恕楞了一下,然後拜道:「諾!」
現在的宋遼關係,可是非常親密的。
不僅僅是兩國正在商議聯姻一大遼南安公主的生辰八字與字帖,都已送到了汴京。
大宋派來服侍並照顧、教導南安公主的女官們,現在也到了那位殿下身邊。
更不僅僅是兩國極為緊密的經貿關係一加上邊境榷市貿易,每年超過一千五百萬貫的貿易額。
最為關鍵的是——兩國在軍事外交上,已多次共同進退。
比如高麗問題————
還有日本的金銀一沒有大宋提供的日僧成尋文牘,遼人怎麼可能在日本國,找到金山銀山?
於是,現在的宋遼關係,是真正的兄弟之邦。
至少,在表面上,在兩國的公開口吻中如此。
對於兄弟之邦的君主,大宋天子的皇叔祖提出來的要求,刑恕不敢拒絕。
耶律洪基笑了起來:「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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