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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4章 外戚(1)

  第1154章 外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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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祐四年三月戊子(17),立夏。

  趙煦早上起來,照例到御花園中晨跑了幾圈。

  然後又做了一套廣播體操。

  接著在文熏娘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換上新衣裳。

  這才帶著文熏娘等人,前往保慈宮、慶壽宮給向太后、太皇太后問安。

  到保慈宮的時候,向太后已領著狄薔兒,為他準備好了他愛吃的早餐。

  和往常一樣,餐食並不多,只是一粥兩點心而已。

  但勝在營養豐富,而且都是天然健康安全的食物。

  趙煦美美的吃完早餐,抬頭就看到了向太后欲言又止的神色。

  「母后有心事?」趙煦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問道。

  向太后點點頭,道:「吾聽說六哥,昨日遣使下降旨意,給崔、朱、任三家?」

  「確有此事!」趙煦點點頭,正色道:「此三家,雖系姐姐親戚,與兒臣亦有干係————」

  「奈何,祖宗法度,不容違逆!」

  「兒臣實在不敢姑息,只好下旨勸導,以禮法教之,既教再犯,便是屢教不改,屆時再行懲教,則天下人當無話可說!」

  向太后聽著,心中嘆了一聲,忍不住暗道:「六哥果與先帝一般,是個心懷天下的君王啊!」

  大宋朝的祖宗們對外戚,其實是只防他們攬權,不防他們撈錢的。

  太祖、太宗以來,就不缺吃相難看的外戚。

  甚至,很多時候其實那些在外面撈錢的外戚,都是在奉旨撈錢。

  不少人甚至是要給趙官家上供,來換差遣的。

  上供的越多,差遣才越肥。

  沒辦法!

  撈錢這種事,不用外戚,就得用內臣。

  而內臣出去撈錢,若做的過分了,可是會死人的。

  所以,內臣們撈錢是不敢太過過分的。

  同時內臣撈錢若是撈的太狠,也有礙聖德!

  畢竟,內臣嘛,誰不知道就是趙官家的影分身?

  其所作所為,皆是秉皇命而為之。

  縱有所過激,也只是因上命催促或私心過縱。

  但歸根結底,還是趙官家的手筆。

  比如元祐元年,那個被論罪的甘昭吉,就是如此。


  其罪大焉,可謂天怒人怨。

  然而,最後,還是向太后和太皇太后一起出手保了他。

  只是編管除名而已。

  何也?

  若真的嚴懲了這個甘昭吉,甚至明正典刑。

  將來,還有那個內臣肯給趙官家賣命啊?!

  太宗皇帝當年北伐,在打下太原,滅亡北漢後,沒有及時犒賞三軍,導致士氣低落,以至收復幽燕,功虧一簣,誠可為戒!

  但外戚撈錢,就沒有內臣的這些弊端了。

  因為,這大宋朝就是建立在給外戚勛貴富貴,讓他們去撈錢的基礎上的。

  你要不讓外戚勛貴們撈錢,那他們可就要去撈權了。

  更不要說,本來儒家的禮法制度,就有議親、議貴的說法。

  正所謂: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民。

  只是,自仁廟晚年,古文復興運動之後,天下輿論對於外戚勛貴的要求,陡然高了起來。

  加之英廟入繼,掀起濮議,需要得到士林支持,便與歐陽修等妥協,加強了對勛貴外戚的管制。

  先帝變法,又與外戚勛貴間生了嫌隙,進一步的與士林妥協。

  到得如今,外戚勛貴們已不能再和過去一般,肆意的在外攬財了。

  向太后之父向經,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影占行人而已,若在太祖、太宗、真廟、仁廟時代,別說責罰了,就連記過都不會有。

  撐死了,罰酒三杯,下不為例。

  可在先帝時,那位已經升遷到定國軍留後的天子岳父,就因為一個小小的【影占行人】的罪名,被迫出知青州,鬱郁卒於上任的路上。

  從此成為向太后一生的痛。

  也成為,如今的這些勛貴外戚們懸在頭上的利刃。

  連堂堂皇后之父,天子之泰山,尚且難逃懲戒,何況其他人?

  自垂簾以來,向太后也慢慢理解當年先帝的為難之處。

  可她始終未曾放下。

  為什麼偏偏是吾父?

  難道是因為吾不受寵嗎?

  若當年是陳美人、朱美人、周美人的父親,先帝是否會留些體面呢?

  心中念頭迴轉,向太后柔聲道:「六哥心懷天下,自是極好的!」

  「可是,這朱、任、崔三家,到底是皇太妃的外家,也是六哥的外戚————


  」

  「總歸要留些體面的!」

  「是啊!」趙煦頷首:「所以,兒子只是訓誡,命彼等反省,未加國法!」

  趙煦心裏面明白的很。

  這大宋朝啊,文官是一個圈,文臣勛貴又是一個圈,宗室外戚還是一個圈。

  且,這三個圈子,彼此糾纏,互相勾連。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此三者,特別是高層,好多人乾脆是兒女親家。

  就如向太后的向家,還有太皇太后的高家。

  其兒女親家之中,不乏待制文臣,也不缺正任武臣。

  而當朝兩府宰執的親家裡,也不缺外戚勛貴,更不缺武臣大將。

  所以,牽一髮而動全身。

  王安石變法,為何波折連連,最後竟至天下皆反對?

  原因不僅僅在於新法的很多政策,過於急躁,過於求成,同時推廣太快。

  這些問題,固然重要。

  但都是可以改的。

  像如今的元祐新政,其實就是在王安石變法的基礎上,後退一步或者調整修改。

  說白了,其實還是新法體系。

  只是打了補丁,換了說法和名目而已。

  就如免役法,就變成了是韓琦首倡,文彥博、富弼、歐陽修接替調整。

  王安石,只是個工具人罷了。

  但,大家一下子就都接受了。

  之前的很多弊病,也都沒了。

  儘管還存在問題,比如說重複徵稅,比如說在一些地方可能會有地方官與士紳勾結,借著免役法魚肉百姓。

  但大體上,在多數地方,確實減輕了百姓負擔。

  最起碼,官府不再白嫖百姓的勞動了。

  經濟因此活躍,財富開始流動。

  為什麼會這樣?

  答:趙煦,用熙河路的棉花和交州的蔗糖利益換的。

  外戚勛貴,宗室武臣、衙內二代們,現在都恨不得趴在棉花和蔗糖的溝槽里。

  好多人甚至連鼻子都拱了進去。

  既然有錢賺,而且比過去賺的多,賺的痛快。

  同時宮裡面的官家,也確實夠意思,替他們找好了台階。

  兼之趙煦表演了幾次拉一派打一派,且是聯合其他人,圍毆一小撮人的戲碼後。


  聰明人都知道,給臉就得要臉。

  不然,真惹毛了趙官家,王詵、張誠一、吳安持等人,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鑑。

  所以,也不敢不給面子。

  搞定了統治集團的高層,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無非不過是誘之以名利。

  豎典型,火箭式提拔幾個在改革過程中表現突出的官員。

  甚至,在胥吏群體裡,選幾個人才,直接賜給官身。

  同時,開封府的公考吏員,也給了天下州郡那些有志於權位的胥吏們一個上升通道。

  這自然也就激發了胥吏群體的積極性。

  在現代留學的時候,趙煦就已經學會了一個政治上的真理一所謂政治,就是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而怎麼團結?

  要名的給名,要利的給利!總之一句話:只要你支持朕,那朕就可以容忍你的一切缺點!

  只要大局在,一切就都在!

  至於所謂後果,所謂隱患?

  朕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周室不過八百年,漢家也只有四百年。

  立國迄今,宋室已過百五十年,正常來說,再有五十年,也該有英雄揭竿而起,豪傑自草莽化龍而得天下了。

  對趙煦而言,這天下只要不是亡於外族,那么子孫是變成吉祥物被供起來,還是在那斷頭台上走一遭。

  其實他都能接受,也已有那個心理準備。

  畢竟,他自己在培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清清楚楚!

  資產階級的花,是必定要用帝王的血來澆灌的。

  帶英有查理一世,帶法有路易十三,皆以王血澆灌,然後其國之資產階級方得以興盛。

  歐陸尚且如此,憑什麼中國能例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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