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天下（2）

  第1133章 天下（2）

  十一月初的占城，氣溫依然是溫暖的二十多度。

  雖然交趾人的兵馬，已經撤軍。

  但戰爭留給占城人的創傷，卻依舊殘留在這個古老的國家。

  特別是交趾人，在占城境內，進行的大規模人口擄掠行動。

  使這個古老國家，元氣大傷。

  保守估計，在戰爭過程中，交趾人至少擄走、掠走了三十萬以上的丁口。

  此外，占城國庫和大部分地方倉儲中的糧食、金銀、銅錢以及各地寺廟內的佛像、神像、銅器，也都被洗劫一空。

  故此，當占城人戰戰兢兢的，回到故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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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所面對的是滿目瘡痍的國家和破碎的城市，消失的家人。

  連國主制麻那的妃嬪，都被擄走了好幾個，如今都在邕州城裡跳胡旋舞。

  好在，這一切的苦難，終於是過去了！

  面對著北方上國天子的旨意，交趾大軍被迫撤軍。

  占城人，終於能重回故土。

  不止如此！

  大宋天子，還遣使來宣慰。

  今天，就是天使的船隊，抵達占城的日子。

  所以，在占城國都新州不遠的海港。

  當龐大的大宋使者船隊，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時。

  包括占城王制麻那在內的所有占城王公貴族、百姓，都發出了歡呼聲。

  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的跪下來。

  就像他們在神廟中膜拜神明一樣。

  這很正常！

  作為一個宗教立國的國家，千餘年的印度教混合大乘佛教的洗禮。

  已將這個國家改造成了一個由宗教思維作為底層邏輯驅動的王國。

  而宗教這種東西，天然的就會將強權視作神明。

  尤其是當這個強權，是將其打入苦難，或者是將其從苦難中拯救出來的時候。

  而現在的占城，先是被交趾人，打入深淵。

  國都淪陷，國王南逃，家國破滅，神像、寺廟、宮殿、府庫都被洗劫。

  就在將要亡國滅種的時候。

  大宋天使神兵天降，一旨敕書，生生的強迫交趾撤軍。

  這讓占城人如何不感激涕零，如何不奉若神明？

  當大宋船隊，抵近港口的時候。

  制麻那帶著他的兄弟子侄以及滿朝文武，恭恭敬敬的匍匐著向前，爬到碼頭前。

  然後他們看向那支不可思議的艦隊。

  這是一支由上百艘艦船組成的超級船隊。

  為首的大艦，更是如同小山一般，屹立在海浪之中。

  如同火焰一般鮮艷的大宋旗幟，在艦船上方飄揚著。

  這支船隊中，除了官府的船隻外。

  還有大量民船、商船。

  都是使團一路南下的過程中，風聞大宋天子遣使宣慰南洋諸國的海商們，攢起來的。

  泉州、明州、杭州、廣州————

  大宋四大對外港口的大海商們，全部聚齊。

  船上滿載著大量的貨物。

  絲綢、瓷器、蔗糖、茶葉————

  所以，當占城君臣們，匍匐膝行到碼頭前的時候。

  船隊中的海商、水手們也都看到了。

  「天朝之威，遠播異域，深入蠻荒啊！」無數人議論紛紛。

  更有人言之鑿鑿：「方今主上神武，將來國家必可興盛，遠邁漢唐，指日可待！」

  所有人都驕傲的挺直了胸膛。

  官府宣傳了一萬次方今主上神武，威加四海，德被蒼生」。

  也不如他們親眼所見的眼前之景一剎那。

  「有國家為後盾，天子為依靠，吾輩海商出海從此再也不懼那小國官府訛詐也！」一些讀過書的海商，眼中閃過精芒，低聲呢喃著。

  他們這些人，出海遠航，最怕的除了海上無情的風浪外，就是途徑國家、地區的酋長、官府的敲詐勒索甚至強搶了。

  而後者，遠比前者可怕。

  畢竟，海上風浪雖不可預測，可哪怕碰到了，也並非全無生機。

  只要船隻足夠堅固，經驗足夠豐富，便是遇到了那種狂風巨浪的天氣，也有機會度過去。

  但，途徑地區、國家的敲詐勒索甚至強搶，就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一個不小心，連船帶人都會被搶走。

  哪怕僥倖逃生，也不敢報復，只能認栽。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官府願意給他們撐腰！

  而且，官府在南洋，至少在占城這裡威信十足。

  此番，天子遣使宣慰南洋諸國，朝廷已經明確，要在南洋下力氣經營。

  就如當年漢唐經營西域！

  而且，這是當今天子的意思！

  天子之意，就是國策！

  換而言之，至少在當今天子在位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在外面遇到事了，是可以找官府告狀的。

  官府也會給他們撐腰！

  這樣想著，這些海商就頓感，在市舶司給官府交的那點抽分，非常划算！

  宋使所乘坐的船，自然不是民船。

  而是戰船！

  每一艘都是明州所產的大型航海戰船！

  乃是基於陳睦所藏的元豐年間為了出使高麗而建造的那兩艘神舟圖紙改良而來的。

  算是大宋朝第一款，專門基於航海而設計的戰艦。

  吸取了大量民船的設計優點，對適航性和遠洋航行的特點，進行大量修改。

  加裝了水密艙，使用了從遼國採購的百年以上橡木為龍骨，安裝了由翰林天文局研發的，專為航海設計的牽星板。

  這種儀器，由十二塊象牙板組成。

  原理很簡單——基於基本的幾何學知識，通過觀測目標星體與海平面之間的夾角來計算當前緯度。

  使船隻可以在茫茫大海中，確定自身方位，以保證航行方向的正確性。

  但，最大的改進，還是來自船帆。

  這幾艘巨艦，吸收來到明州的大食商船所使用的多槍桿三角船帆技術。

  大大提高了船舶的逆風航行性能和抗風浪性能。

  明州方面，在過去三年，一共建造了四艘這種大型戰船。

  為了紀念，當年出使高麗的那兩艘神舟。

  趙煦親自將這一型艦船，賜名為：致遠級。

  並要求明州採用統一標準，進行建造。

  於是，致遠級戰船，成為了整個世界第一款，採用統一技術標準，相同圖紙製造的第一款戰船。

  此番，為了護送宋使宣慰南洋，趙煦將之全部派了出來。

  此刻，這四艘巨艦，就停泊在占城港口之外的水面上。

  完顏阿骨打，站在其中一艘巨艦的甲板上，遠眺著港口碼頭上的景象。

  他的眼中，閃著異彩。

  「大宋天威，竟止於此！」他喃喃自語著。

  在他身前的秦封聞言回過頭來，看著完顏阿骨打的臉，笑著道：「公明賢弟，現在知曉，我朝天威了吧？」

  是的，完顏阿骨打在給自己取了漢名完顏昱後，也跟風給自己取了個表字公明。

  於是，熟悉他的人，都開始稱呼他公明賢弟或者公明兄長。

  當然也有更直白的——公明哥哥！

  「大丈夫生逢盛世，得遇明主，當奮力向前，博取功名，求得青史留名！」秦封感慨著說道。

  完顏阿骨打點點頭：「是啊！」

  「大丈夫就當如此！」

  對他來說，在這中原，想方設法的出人頭地，然後爭取得到天子賜婚，迎娶大宋公主。

  然後再帶著公主和天子所賜的嫁妝，回到白山黑水的完顏部。

  利用從中原學來的知識與技術，帶著部族發展強盛。

  這就是他的希望。

  也是他願意跟著秦封出海相博的緣故！

  「對了————」秦封忽然想了起來：「那位大食使者呢？」

  「剛剛還在————」完顏阿骨打四處尋找起來，很快就在甲板的另一側發現了，正好奇的跟在那個翰林天文局派來的天文官身邊的大食使者哈基姆。

  這位老兄，自從上船後，就一直在想方設法的找各種機會和藉口，接近天文官，打探有關牽星板的事情。

  本來，這種行為只要發現，就會被嚴厲呵斥和禁止的。

  但，哈基姆拿出了一個讓秦封無法拒絕的條件—一這位大食使者，在聽說了秦封一行是代表大宋去南洋訓斥擅自侵擾大宋藩屬的注國。

  同時了解到注撐是一個天竺國家。

  他立刻就來了興致，他告訴秦封，此事他可以幫忙！

  根據哈基姆所言，他知道北天竺有一個大食世界的強國，喚作伽色尼。

  他們可以借用伽色尼的名號，震懾注撐。

  甚至————可以學習唐代的王玄策。

  嗯，這位大食使者，在汴京的時候，就喜歡看報。

  從汴京新報上，了解到了唐代王玄策的故事。

  他還將之故事，記在了他的筆記內。

  並對王玄策的壯舉，非常推崇。

  如今有機會，他自然是想嘗試當一把大食的王玄策。

  所以，他還興致勃勃的告訴秦封。

  實在不行，他們就去伽色尼借兵，把那所謂的注撐國老巢揚了！

  至於伽色尼肯不肯借兵？

  在大食世界的霸主塞爾柱蘇丹和東方世界的霸主桃花石皇帝的共同要求面前。

  哈基姆認為，伽色尼的兵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畢竟，在他看來，整個世界，沒有人敢拒絕東方與西方的兩個超級強權，絲綢之路兩端的超級霸主共同的要求！

  秦封雖然不大信，但萬一人家真的可以靠著大食和大宋的雙重虎皮，嚇唬住注國，讓注人接受大宋的一切條件呢？

  即使不能，也可以讓注撐人投鼠忌器，大大提高大傢伙的生還機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