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對錯是非從不分明
「……」
圖塔蘭星似是驟然安靜了下來。
只有從星球深處傳來的,某些崩塌事物的隆隆聲,還在低沉而聯綿地響起。
一瞬間,無數的目光聚焦在了場上的一點。
普麗茲愣怔看了眼貫穿胸膛的骨劍。
蒼白骨劍在貫穿仇敵的一瞬,就如活物般不斷調整著,組成每一部分的骨片,都如流水般行動,貫徹成整把劍的輕微震動,仿若活物。
骨片流動間,骨頭表面那細密繁美的紋路,泛起微光。
一柄魔劍。
普麗茲腦海間升起這樣一個念頭。
祂認出了這柄劍的來歷,祂想起幾千年前,夢想都市中那死於自己刀下的龍族。
熾熱的龍血濺起,像是要穿透千年時光,刺痛祂的雙眸。
在升起這個念頭的下一個瞬間,祂身形猛地一動,想要掙脫骨劍離開。
與此同時,許許多多蟲族間見自己的領袖被傷,瘋魔似地撲了過來。
另外兩位王庭成員,布麗德與斯洛特直接開始燃燒自身的生命,將自身掌握的罪孽真理髮揮到了最大程度。
然而攔在這些蟲子面前的,是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重重空間憑空生出,以無數植物的枝條為串聯的線路,四處蔓延生長。
空間內只有黑暗,一片純粹的黑暗,最純淨的恐懼潛伏其中。
面對約書亞、科里索科恩、維羅妮卡三者共同構築的防守圈,哪怕眾多蟲族心急如焚,也無法突破。
「既然你們都有所保留,那麼就我來吧。」
維羅妮卡說著,身形陡然變得無比龐大,黑煙彌散,仿佛充塞了肉眼可及的所有空間。
一股超越【凝華】的恐懼力量壓下,將斯洛特與布麗德齊齊籠罩。
而唯一沒有被黑暗恐懼所籠罩的區域,則被一道龐大的光芒龍形所占據。
或許是恰巧。
或許是早有計算。
在骨劍命中目標的瞬間,真靈的能力也蓄勢完畢。
隨著真靈一爪拍下,無形重壓霎時填充了每一絲空間,其間的物質盡數化作齏粉。
整顆圖塔蘭星,都跟隨爪子拍下的方向,往下狠狠一墜!
普麗茲身周立即被這種重壓完全封鎖。
避無可避,一旦真靈蓄勢完畢,就只能正面承受。
此時,骨劍釋放出的特殊力量,也從內部開始摧毀普麗茲的身軀。
祂微微扭頭,面頰上,一粒粒的身體分子破散開來,回歸天地,化作最基礎的能量,又在真靈的重壓下,化作虛無。
到了這種地步,祂還沒有放棄。
艱難地抬起一隻類似人類手掌的肢體,肢體的邊緣正冒起粒子煙霧,一層層地被削去。
祂緩緩將手往自己胸膛上的骨劍抓去。
滿足真理瘋狂運轉,像是刷新網頁般,不斷刷新著周遭的世界規則,將被真靈與骨劍雙雙破滅的物質,回歸到完好的那一面。
如果讓祂這樣堅持下去,或許還真能撐到真靈能力結束的那個時候。
可這時,方才悄然出手,為尤桓爭取到了關鍵機會的瑪姬,再度出現了。
她的遁世已經到達了一定境界。
其實對於到場的貴客,普麗茲都有詳細的資料。
祂知道尤桓、約書亞他們都表現出過什麼能力與特點,也仔細研究過針對方法。
但在戰鬥中,祂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要防範瑪姬。
於是瑪姬輕鬆地命中了祂。
再加上尤桓用出了情報中沒有的骨劍,兩個分身配合正體加真靈的實力,也超越了只要知曉資料就能針對的程度。
祂最終才會中招。
此刻,瑪姬再度用出了方才使用的那一招。
樸實無華,沒有絲毫變化,完完全全還是原來的招數。
真理·遁世效應。
這一次,虛弱的普麗茲不能像先前那般,抵擋住這一能力。
祂的存在在眾多生靈眼中,開始忽隱忽現。
並非視覺意義上的忽隱忽現,而是普麗茲本身的存在,在大家的記憶中時而消失,時而存在。
瑪姬的能力,正在抹消普麗茲的「存在」本身!
當普麗茲想要抬手去拔出骨劍,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經從世上消失。
當祂想要運轉真理對抗真靈,卻意識到已經遺忘了自己的真理為何。
祂抬起頭,看向面前靜靜站立的尤桓。
瘦削的環節身軀,正從下方起始緩緩消散。
緊接著就是胸腹部的五對尖細肢體。
真靈能力到達尾聲,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場上終於掀起風暴。
棕紅色的短髮被吹起,普麗茲那張類人的面孔上露出了淡淡的哀傷。
儘管掌握的罪孽真理是「滿足」,但祂本身卻是憂鬱的性格。
掌握滿足,卻沒有感受到滿足。
因為不夠滿足,才要策劃謀奪至寶的一切。
而既然製造了「因」,那就要做好接受苦果的準備。
既然已經充斥罪孽,就要做好準備被罪孽反噬。
「從夢想都市的事情起,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其餘同胞,只是聽從我的命令。」祂悲傷地望著尤桓,說道。
「請你們,給他們一個公平的判決……」
那張如金屬般光滑的臉龐也消散開來,隨著尾音朝四面八方落去。
骨劍輕鳴一聲,飛回了尤桓身邊。
此時骨劍已經飽飲最大仇敵之一的鮮血,骨頭表面的每一縷紋路,都鮮紅欲滴,透露出些許邪性。
尤桓伸手抓住骨劍。
在這一剎那,骨劍輕輕一震,將一股力量反哺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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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技能樹的真理紋路進度又上漲了一截。
加上戰鬥中自然提升的進度,進度已經達到了93%!
每一次戰鬥中的出擊,都會讓他更為強大,這也是普麗茲最後會輸的原因之一。
此刻的場上,見蟲族中實力最強者,也是所有蟲族的領袖,乃至於精神象徵的普麗茲消亡,蟲族瘋了般地發起了自殺式的攻擊。
然而沒了普麗茲這一最大威脅,在場沒有一隻蟲子,能夠敵得過尤桓一行。
很快,在維羅妮卡作為主攻,約書亞提供輔助的情況下,以布麗德、斯洛特為首的蟲族陷入了絕對的下風。
再苦苦支撐下去,也只能落得在場所有蟲族死亡、其餘蟲族清算的下場。
意識到這一點,布麗德突然衝出,身軀快速膨脹——
「砰!」
她悍然自爆,從她支離破碎的屍體裡飛出了密密麻麻的蟲族。
這些蟲族都是她的繁殖真理的具象化,並不是真正的蟲族,但具備一切蟲族應有的能力。
這團蟲群沒有飛向任何一個敵人,而是趴在維羅妮卡的黑暗真理上,不斷啃噬,試圖撕開屏障,讓其他同胞逃出圖塔蘭星。
然而,在它們開始啃噬的下一秒,一根根植物枝條破體長出。
眨眼間,它們就成了一個個植物雕塑。
見布麗德自爆所爆發的力量,就這麼輕易地被化解,僅剩的王庭罪蟲斯洛特深深地吸了口氣,澀聲道:
「我……我們投降。」
如此這般,這場圖塔蘭蟲族的陰謀,以全星球約30%的蟲族以及兩位王庭罪蟲被殺,其餘蟲族被擒告終。
但這遠遠不是事情的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頭。
因為當年夢想都市被入侵一事的主導者,除了圖塔蘭蟲族,還有真理神靈【狂血之精】。
加入這場戰鬥的那支深紅生命部隊,見情況不對,已經全數自殺,沒有留下給尤桓他們審訊的機會。
這份自殺的果斷,也令尤桓隱約看到了,至今隱藏在暗面的【狂血之精】的決心。
以擅長審訊的約書亞為主,尤桓,還有好奇跟過來的維羅妮卡與科恩,來到了投降的斯洛特面前。
約書亞整理了一下因戰鬥而略顯凌亂的毛髮,好心地將被維羅妮卡和科恩的能力五花大綁在地上的斯洛特,扶了起來,靠牆立著。
他語氣溫和地問道:「當年你們唆使諸天諸多世界,以尋求寶物的名義向夢想都市世界開戰一事,還有那位深紅存在的參與吧?祂近期與你們還有聯繫麼?」
斯洛特垂著腦袋,冷冷道:「唆使……我們承認我們當年確實教唆了不少世界,但說到底,入侵都市這個行為本身,有什麼錯呢?我們難道不可以掠奪嗎?」
約書亞耐心地回答道:
「隨意地對其他世界展開入侵,尤其是對都市這種高位世界的入侵,會損耗諸天的潛力,對我們焚宇也有壞處。
此外,你們沒有明確匯報你們的計劃與行為,就擅自開展這種跨世界的戰爭,這是『那幾位』不願意看到的。」
斯洛特冷笑道:「說白了,不就是我們沒有背景,得罪了站在頂點的那幾位麼?」
他突然扭頭看向一旁的尤桓,眼中突然噴薄出憤怒的神色:
「不允許我們進行侵略,難道歷史上那些傢伙,那些黑羊,他們的行為就算不上肆意妄為了嗎?
當他們對當時的我族做那些實驗、那些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人懲戒他們呢?
我們只是想要強大,我們只是想要擁有不再受外界擺弄的力量,這難道有錯麼!」
維羅妮卡不耐煩地道:「我就知道,就該先給你吃點苦頭,你一個手下敗將,在這裡羅里吧嗦說什麼?聽得都頭疼。」
斯洛特激動道:「就是有你們這種傢伙存在,就是有你這種幫凶……」
「停一停,停一停。」約書亞打斷了他的話。
無論是他,還是尤桓,以及其他幾個旁觀者,神態都照常平靜,與斯洛特的激動對比鮮明。
對與錯,是是非非,真要說,是根本說不清的。
斯洛特說是因為黑羊起初對蟲族的惡劣對待,才導致他們後來對都市發起進攻,想要得到至寶,掌控自己的命運。
那尤桓身負失落都市的寄託,以都市龍骨之劍殺死普麗茲,一舉覆滅蟲族的計劃,這難道不也是蟲族此前的行為,所促使出來的結果嗎?
約書亞和顏悅色地道:「如果你現在就把有關你們和深紅聯絡的一切,都交代出來,那之後在諸神審判所中,還能酌情給你、給整個圖塔蘭蟲族再減一點刑罰。
但如果你不肯說,這條記錄只能如實陳列在審判所的案頭了。
普麗茲希望蟲族能夠得到公平的審判,希望蟲族還能延續下去,怎麼,你偏偏想要違背她的一片好心嗎?」
「……」
斯洛特聞言沉默下來。
半晌後,維羅妮卡都等得不耐煩了,他終於開口了:
「我們與那位深紅聯絡的證據,都可以給你們,但我們也不清楚,那位深紅神靈如今在哪裡,在幹什麼。
祂近期也不怎麼和我們聯絡了,似是在策劃別的計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