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母親】的安排
出現在囚室里的，是一頭龐大而漆黑的生物。
混身長著暖融融的毛髮，一隻只蹄子從蓬鬆黑髮里探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無法數清，似乎蹄子的數量是概念上的「無限」個。
從毛髮的一端戳出來一個腦袋，面容扁平，形如人類，但應當是眼睛的地方，從上至下一共長有三對狹長眼眸，沒有鼻子與嘴巴。
乍一看去，就好像在一團蓬鬆的黑毛球上，掛了一個人類面具一般。
那六隻狹長眼眸輕輕一轉，天然地流露出一種悲天憫人的神色，看向了尤桓。
從身下的一對蹄子上，各自裂開一張嘴巴，從中發出了溫柔的聲音：
「這一次你做得很好，在新的制度下，我的族群將變得更為『純淨』，果然，給予你這樣的身軀是正確的。」
尤桓聞言，下意識審視了一下自身。
然後他也意識到，自己與過去的自己產生了些許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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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純粹的暴力，這一次他考慮到了更多各方勢力可能的反應，在有些時候，也沒有用最為強硬的暴力手段，而是使用了稍微迂迴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如果換作上個世界，或者上上個世界，面對影響了自身獲取利益的學派，他早就挨個打上門，將他們一一打服就完事了。
這也是因為，考慮到收集任務二的要求，他要保證三十天內理智均為滿值。
而在戰鬥過程中，難保他會受到敵人手段影響，從而降低些許理智值，那任務進度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只有在有必然把握時，他才會出手。
此外，草食者的特性令他不再能從血肉中獲得進化點，這似乎也間接令他的手段看起來，「平和」了不少。
不過他對此沒有什麼感想。
每一具身軀，因為身軀能力與天性不同，他的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許差異。
只要操縱這一切的還是他的主體意識，他的性格底色沒有變，那么小節上的變化是無所謂的。
他抬起眼，偷偷打量了一下【母親】的造型。
曾經他見到過的母親的虛影，看上去更像一個巨大的人形，而面前這個是貨真價實的化身，則更像獸類。
還是看起來毛茸茸的，沒什麼攻擊性的獸類。
【母親】帶給他的感覺也很是溫和，不僅沒有造成理智值的下降，反而令他像是泡入了溫水，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他問道：「【母親】，有關兩個學派以及淨湖學派派主的事……」
【母親】輕輕打斷他道：「有關這裡的一切，我已知悉，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對他們做出安排。」
尤桓謹慎道：「不知【母親】想要如何安排那位派主？」
【母親】輕笑了一聲道：「把她，還有你們關押的所有羊都帶過來吧，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片刻後，薩曼莎以及諸多學派俘虜從囚室中被帶了出來，在學會巨樹外的空地上集合。
所有羊都安安分分，連學會的羊也沒有多管束他們。
他們此時此刻都只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那就是迎接【母親】的到來。
巡護隊總巡護長安娜貝拉，以及莉莉絲前來學會，想要和尤桓討論一些事，正好撞見了這件事，連忙也來到空地邊緣，一臉嚴肅。
薩曼莎站在一眾俘虜的最前方，深深垂著頭，心中一半是忐忑不安，另一半是激動興奮。
視野中隱約看到，垂在她前方的一條雪白的尾巴。
她知道，尤桓正在自己前方站著，如此多羊中，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垂首等待【母親】降臨的。
過了一會兒，星光一閃，卻是約書亞先到了。
他四下環顧一圈，走到尤桓身邊，展開一邊翅膀拍了拍尤桓道：「反影的事已經處理好了，等見完【母親】後，再和你細說。」
尤桓點了點頭，還沒等他開口說話，一道龐然陰影就從前頭籠罩了下來。
身後所有黑羊彎下前腿，深深地匍匐在地，獻上至高的禮節。
而尤桓與約書亞也垂下頭道：「【母親】。」
無比巨大的漆黑色羊身出現在了最前方，【母親】微微點了點頭，作為對尤桓、約書亞的回應。
六道柔和目光看向了薩曼莎，祂的聲音在整座黑森林中迴蕩起來，仿佛林間的微風，仿佛汩汩的溪流，自然而然，悅耳靈動：
「黑羊薩曼莎、雷娜塔、弗雷德麗卡……吾在此宣令，報到名字之羊，隨我前往【黑宮】，此後作為一名祭司，日夜虔誠服侍於我，服侍整個焚宇。」
話音剛落，所有被祂叫到名字的羊都是激動難耐地將頭埋得更低，大聲道：「謹遵【母親】之令。」
這些羊中，有淨湖派主薩曼莎，還有淨湖與孕育之眼的部分副派主，此外，還有一些其他學派的派主，或者派中能力很強的羊。
他們此時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可以說平生都從未如此興奮過。
即便進入【黑宮】成為祭司，過往的一切地位都會煙消雲散。
可能夠時刻位於【母親】近前，成為專門侍奉母親的祭司，那更是莫大的榮耀！
科妮利亞等學會眾羊對於這一命令，則紛紛表現出了些許憂慮與不解神色。
在他們的理解中，【母親】是支持尤桓的行動，反對學派制度的。
既然這樣，祂又為何給學派的殘餘如此殊榮？
尤桓倒是眸光一閃，隱約理解了【母親】的想法。
被祂點名的羊，要麼是在原本的學派制度中名望極高，要麼是對于歸併入學派並不情願的羊。
這些羊之於初生的學會，都是不穩定因素。
但他們實力強勁，如果關押或者打殺，又很浪費。
那麼讓他們成為祭司，一方面祭司團得到了一股強有力的力量，另一方面有了【母親】的約束，他們也不再可能對學會的發展造成影響了。
科妮利亞等羊很快也想到了問題的關鍵，眼中憂慮褪去，轉變為了對【母親】深深的尊敬。
其實就算【母親】今天做出了一個很離譜的決斷，他們也會百分百地遵循。
【母親】在他們心中，占據了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同時，這又不影響他們對自己的真理的追求，可謂十分巧妙。
【母親】接下來的話語，更是令學會眾羊，也如薩曼莎他們一般，更深地俯下身子：
「學派制度，初時促進知識繁榮，令眾羊各有歸處，可當今過猶不及，鉗制上升之道，阻礙真理之傳播，已是有害於族群。
如今學會出現，我望諸位，能盡心發展、精心維護，令學會取代學派，為族群帶來進步通道。」
此話一出，就相當於【母親】直白地為這次制度之爭下了定義，確立了學會制度的正確性。
學會眾羊精神振奮，齊齊稱是。
與此同時，尤桓也收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普通任務：打敗孕育之眼與淨湖學派，抹除學派制度。已完成。獲得真理點數*2】
有了【母親】的定性，以及妥當的安排，學派制度再也不可能崛起，他的任務也終於完成。
這樣一來，再投入2點真理點數，就算真理之卵不孵化，也會無比逼近那個孵化的界限了……
【母親】宣布完這兩件事，眸光一轉，看向了尤桓和約書亞，輕聲道：「一天後，我會將新的祭司全部接引入【黑宮】，屆時你們也跟著一起過來。」
說罷，那張面具般的人臉，陡然從中間開裂！
一道黑色的肉質裂隙從人臉內部綻開，瞬間將祂整個身體吞噬，就此消失。
等【母親】走後好半晌，眾羊才陸續起身。
儘管神情肅穆，但他們交談間，還是隱隱透露出遮掩不住的興奮。
尤桓琢磨起【母親】叫自己去【黑宮】的目的。
【黑宮】位於蒙戈斯星的最深處，又被稱為「母親之寢宮」，是祭司團與母親這具化身常年存在之地。
可以說，黑宮就是第四十四群天最重要的地點。
尤桓正思索著，走了幾步，就看到一隻羊趴在地上，將腦袋窩在身體下。
他歪下腦袋一看，發現這隻行為古怪的羊是莉莉絲：「你……」
「好幸福，好幸福……」但莉莉絲看起來根本沒注意到他在，一臉陶醉地扭著腦袋，趴在地上，緩緩蛄蛹著，「媽媽看我了，好幸福……」
看著他咧著嘴吐著舌頭一副喝高的模樣，尤桓垂下耳朵，仰頭看看天空，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安娜貝拉匆匆走來，將仍然處於陶醉狀態的莉莉絲拽走了。
與安娜貝拉交談了幾句後，尤桓梳理了一下所有學派上交的法術資料，就靜靜在學會裡等待著。
一天後，一道灰黑色的光柱如游龍般，在迭明城裡起伏前進，引得城中所有居民齊齊垂首俯身，虔誠地向其膜拜。
光芒撫摸著城市裡的一草一木，緩緩淌到了學會總部前。
薩曼莎等羊，以及尤桓與約書亞，已經在此等待。
光芒落到身上，他們的身影剎那消失。
在出現時，尤桓發現自己已身處【黑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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