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將相和
「對,帳本。」
見他開了口,馮德麟馬上起身,從貼身的布包里掏出一迭厚厚的帳冊,「這裡頭啊,有我這一年多來,倒騰煙……還有我在四平和長春的幾家煙館的收入。」
這老傢伙,居然把這東西拿出來證明誠意?
「三大爺,你這是幹啥?」
姜誠故作輕鬆的敞亮一笑,「您做您的生意——飛瀾哪兒有干涉的道理?」
「再說了,這四平和長春的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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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馮德麟沒等姜誠說完,故意把頭往遠一撇,口中嘖嘖砸吧了幾下,苦臉道:「我說飛瀾啊,你這如此看得起馮庸,我還能不懂事,攪合你的宏圖大業麼?」
「你既然在吉林搞禁菸,我還能真跟你對著幹吶?來來,你就當著我的面,給海如松那老傢伙打電話,看看我的那幾家館子,還干不幹了?」
「來之前我就吩咐下去了,我大侄子要擱吉林搞禁菸,馮老三絕對鼎力支持!已把那幾個館子都關停了——」
「還有啊,但凡我名下的生意,統統禁了往吉林輸……往後這道上其他人我是管不了,我首先做個表率!我馮德麟不干!」
姜誠登時拍手叫好道:「好!有三大爺這句話,我還能講什麼?」
「哈哈哈……錦州這事,看來純純就是一場誤會不是?生生就是挑撥咱們叔侄,還有我跟馮庸的關係啊!」
「你看日本人這邪性,他們究竟是知道我擱吉林鬧禁菸,所以才在利用這些心生不滿的煙販,搞這些雞零狗碎的刁鑽毒計,打算鬧個一箭雙鵰不是?」
一聽姜誠這話,馮德麟一拍大腿道:「可不咋的!飛瀾你這番話,說的才像一家人吶……我這,」
說著他頓時激動地一抖腿,竟是聽到他身下發出咣當一聲脆響。
仿佛是件沉重的鐵物重重砸在瓷磚上的聲響,瞬間把姜誠的目光吸引過去。
烏青顏色,單管木柄……是三把盒子。
顯然,這老傢伙說的激動之時動作過大,應該是把挎槍的某物拍鬆了,這老腿一抖,竟是順著褲管掉在地上。
馮德麟周身僵硬,一張老臉本來因為姜誠的話剛剛上了點血色;
突如其來的奇變令他霎那間黑如鍋底,但迎著姜誠冰冷的目光,瞬間又白成了一張紙。
嘩啦!
眨眼間,那些守在左右的護衛猛衝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長條桌圍了個水泄不通。
姜誠不語。
一推椅子站起身,背合著雙手邁著四方步朝馮德麟走了過去——
他這番舉動把老傢伙嚇得一哆嗦,嚅嚅著嘴想解釋,卻又完全找不出任何話來。
「飛瀾!」
仿佛是聽到餐廳里的異動,張作相再也按捺不住,猛推門闖了進來。
然而姜誠一句話沒說,甚至也沒聽到老丈人驚呼,而是貓著腰把那支手槍撿了起來。
「嘿嘿,」
薄薄的唇角微勾,姜誠回身斜睨了臉比馮德麟還白的張作相,卻又緩緩把目光移向這「始作俑者」。
「我說三大爺,您這是幹啥啊?」
翻來覆去打量著這把槍,姜誠語調玩味,「您這掉槍,好像是第二遭了吧?」
「我聽喜順說,上回您擱帥爺那裡就來了這麼一出——這咋來飛瀾這兒,還得演這西洋鏡吶?」
畢竟是當年八角台結義的綠林好漢,此時馮德麟已恢復了冷靜。
特別是看到兒子馮庸和老弟張作相,他更是鎮定下來。
露出些抱憾嘿嘿苦笑兩聲:「這——嘿嘿,我這,不也是跟見雨亭一樣,怕被黑了嘛!」
他從京城脫獄回奉,大帥就邀他再次出山……這老傢伙就藉口「我不是怕你黑了我」,踹了把手槍保安全。
沒想到也是半途中掉了槍,反被大帥臊了個臉紅。
當然,兩兄弟也因這麼個小插曲唱了出握手言和。
姜誠含笑又看了看這狡猾的老東西,又瞅瞅張作相和馮庸,才是哈哈大笑道:「三大爺您這是逗我吶!」
「我要是真有心『黑』您,還能喊上馮庸和我爹啊——」
說完這話,反手把這槍丟給馮庸,轉手從後腰抽出自己形影不離的白朗寧:「您那老槍踹褲兜里,真走火了……還不知道崩著哪兒了呢,」
「喏——這把好槍送您了!」
馮德麟愕然。
足足與姜誠坦然的笑臉對視了半分鐘,卻忽然發出一陣長長的爽利笑聲。
直接把在場的其他人笑得莫名其妙,可姜誠卻差不多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好好好!」
把那支好槍雙手推了回來,馮德麟邊笑邊往下說道,「飛瀾啊,我馮老三,是真真正正的服你了!」
「你這槍我可不能要,但你這份心,我馮家是真收下了——」
「馮庸,你這小兔崽子給老子過來!」
聽到老爹喊他,馮庸連忙正色,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
「來,給我瞪大眼睛好好認住了……這往後啊,你,還有咱們馮家的主子在哪兒可看清了!」
「飛瀾往哪兒走,你小子以後就給我跟得緊緊的——他要是聽雨帥的,你也就好好跟著雨帥,他要,」
聽他這話馬上就過界了,張作相立馬重重咳了一聲道:「哎!差不多得了,這將相和都唱完了,可別畫蛇添足了——」
「哎飛瀾,你這吉林鬧禁菸,咱是該支持……可你也瞅著你三大爺,這是飯後缺了煙了,我給領我那兒抽兩口,總不算犯規的吧?」
說完這話,也沒管姜誠應不應的,就讓緊隨身後的何永清去攙扶馮德麟,讓這有點犯糊塗的老傢伙離開了。
「飛瀾,我……」
眼看這老爹搖搖晃晃,在何永清等人的攙扶下已經走遠,馮庸的表情顯得很是尷尬,「我沒想到會這樣,他老人家,」
看著他幾番欲言又止,姜誠大度地擺手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還有啥說不清的呢——」
「錦州那事,不過是一場誤會,已經說清楚就好了。」
「哎對了老哥,聽說我那嫂子金濤也有了身孕?我說甭管她生個男孩女孩,將來可得跟我結個娃娃親啊……」
馮庸反被他說的再難言語,只作苦笑連連應承著。
一路將他也送出門去,身後的張作相卻開了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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