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欠揍

  許陽緊緊蹙著眉頭。

  「李小紅」的聲音似真似幻，如絲如縷，許陽即使捂住耳朵，也無法阻止它鑽入自己的大腦。

  隨著她的話語，他自己腦中竟也生出了似是而非的記憶。莉亞的哭泣聲迴蕩在他耳邊，逐漸與那記憶中女孩的哭聲重疊在一起。

  「『咚』的一聲，整個班級都鴉雀無聲。同學們沒想到你會這麼衝動，你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麼熱血上頭。雖然事後被老師家長教訓了，但是，當你回想那衝出去時的感覺，你只覺得滿腦子都是復仇的快意。」

  「同學們也並不覺得你可惡呀，因為那個女生確實需要教訓。那件事之後，她再也不敢對你們做惡作劇了。同學們提起她，提起你當時的行為，都交相稱讚，說你當時做得好，為同學們出了一口惡氣。」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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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陌生而熟悉的情緒在許陽心中滋生，仿佛他成了那故事中的主人公。

  憤怒、暢快、後悔、得意……一種又一種情緒在他腦中滋生，令他回到了那個不存在的下午。

  「後來的某一天，當你再次回想這件往事，你心裡突然生出些許遺憾。你在想，反正都會受到老師家長的教訓，當時的自己，是否可以再多做些事？比如，再打她一拳，扇她兩個巴掌？亦或者，像某些電視裡演的一樣……」

  「你還記得那個欠揍的小姑娘嗎？她長得挺可愛的是吧？給她臉上來一拳，嚶嚶哭起來也會挺好看的，是吧？」

  在李小紅的講述中，那個記憶中的女孩面龐逐漸清晰。

  似乎……長得和莉亞一模一樣。

  一種莫名的敵意在許陽心中湧起。

  「怎麼樣？要不要試試？」李小紅的聲音在許陽耳邊響起，「你看她現在的模樣，只會哭呢，看起來好可憐呀……真是個任人欺負的小女孩。」

  「想必……你即使對她做再過分的事，她也只會捂著臉嗚嗚大哭吧？」

  女孩的聲音在許陽耳邊響起，音色清脆如同黃鸝，語調卻極盡婉轉像是魔鬼。

  「別忘了，她曾經欺負過你那麼多次，還對你做過那麼過分的惡作劇。你即使再怎麼對她，也是情有可原的哦？」

  「不用抱有任何心理負擔，你現在怎麼對付她都可以……」

  「夠了。」

  許陽攥緊拳頭，目光堅定。

  「莉亞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把我從你的魔爪中救了出去。」

  「而你，你只是個慫恿人作惡事的混蛋幻影而已，我要打也要打你！」

  「呵呵，你在說什麼呢？我們是什麼關係，她和你又是什麼關係？從小一起在這個小區里長大的我們，不應該是最親密無間的青梅竹馬嗎？」

  「而且啊，什麼救命恩人？你就是那樣對付救命恩人的嗎？想想看，你故意丟掉了她心愛的玩具，還把她弄哭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難道不是因為……她該死，她欠揍麼？」

  清脆的聲音自許陽身前傳來，仿佛有一個女孩，正背著手彎著腰，嘴角勾起一個小惡魔一般的笑容，幽深的瞳孔靜靜凝視著他的臉龐，期待著他的回答。

  可許陽眼前空空蕩蕩，什麼都看不見。

  在他遭受第一次精神污染攻擊時，李小紅和其他幻影還有實體的存在，被莉亞輕鬆消滅了乾淨。

  而這一次，它們卻虛化了軀體，隱藏了身形，精神污染能力也大大增強。

  它們用無孔不入的魔音操縱許陽的記憶，而後者卻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只能被其任憑拿捏嗎？

  不。

  我已經不是剛剛的我了。

  許陽眼睛微微睜大，星星點點的藍色螢光在他瞳孔中匯聚。

  【觀察者之視，開啟！】

  一瞬之間，周邊所有景象都變得清晰許多，遠處樹葉的顫動、草尖的擺盪、躺椅上的灰塵，都在許陽眼中纖毫畢現。

  而在他身前——

  是一個由無數張面龐構築的人形黑影。

  這些面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簡直是將眾生百態匯聚糅合到了一個人形的輪廓上！

  它正看著許陽咧嘴大笑，仿佛看著餐盤上一顆熟透的果實。

  可它卻沒有料到，許陽已經看見了它的真身！

  【消耗10%精神穩定度，進入觀察者狀態】

  頭腦中仿佛有什麼虛無的要素被抽走，許陽眼中的一切變得更加清晰。

  觀察即會產生交互，在這一刻，當許陽用觀察到怪物的同時，他也擁有了傷害它的能力！

  「真噁心。」

  風聲響起，許陽雙目圓瞪，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朝它揮出右拳！

  拳鋒盪開空氣，這怪物此時正巧將它的臉部湊到了許陽身前，揮拳力道最大的位置！

  咚！！！

  一拳下去，人影被許陽直接打飛，摔在地上。

  它似乎被這一拳打懵了，甚至沒有第一時間逃遁。

  怎麼可能？

  它明明有不可接觸的特性，可這個人，怎麼能用拳頭攻擊到它？！

  而且，還那麼痛！

  可事實已然發生，許陽此時不再對它束手無策。

  他快步上前，按住怪物的身體，一通亂拳砸了上去。

  「就你喜歡騙人是吧？」

  「憑你也想操控我的記憶？」

  「還教唆我打莉亞是吧？」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傢伙嗎？」

  「而且，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什麼青梅竹馬？」

  「什麼李小紅，從課本上抄的名字吧？有病吧你！」

  「呸！」

  許陽喘著氣，從人影身上離開。

  只見人影怪物已經被他打得七扭八彎，完全不似人樣。

  當然，它原本也不像人。

  系統面板閃爍。

  【已殺死一個異常生命體，正在記錄信息】

  【記錄條目：追念之影（L3級污染體）】

  【詳情：一種生活在深界3層以下的惡念種污染體，群居性，擁有操縱記憶與感官的能力，通常會與某些迷域達成共生關係，並在其中繁衍增殖。一些位於深界4層以下的強大污染體，也會豢養它們作為獵犬。它以過去的記憶塑造自己的非實體身體，並從意識層面潛入捕獵，唯有堅定執著的意念才能突破它的陷阱】

  【系統備註：不要追念過去的時光，因為它會吞噬你的現在】

  【記錄有效性：50%】

  【記錄完成，記錄點+100】

  「追念之影？」

  許陽緩緩念叨這個名詞。

  在他的注視中，這頭怪物緩緩消散，連一捧灰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