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交易
世界像是海面上的冰山。海面之上的世界暴露在陽光下，很簡單很無趣，是金錢與權利者們的遊戲。
而海面之下，才是世界真正的主體。
名為唐楚華的男人，對自己家族所占的位置有清晰的認知。他們僅僅是因為一時的運營，在幾十年裡起勢的新興家族而已，擁有不少的財富，但也僅僅只有財富。
他們在暗面的世界沒有可靠的靠山，沒有堅實的基礎。面前的兩人已是他能接觸的最大的人物。
他們可以左右自己，乃至自己家族的命運。
「幫這個你帶回來的孤兒改易身份的交易？」
面對自己身前稍顯侷促的男人，女人很有耐心地笑了笑：
「當然可以，這對於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你們家族裡已經有不少人認為她身具你的血脈了，在此基礎上稍作修改，讓其他人都認為她是你的正統後輩，而不是領回來的私生女……並不困難。」
「那……」
「但我得事先說明一件事——唐先生，你真正的女兒已經無法回來了。無論我們再怎麼修改完善，仿品依舊是仿品，替代不了原來的那個人。」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心裡也非常清楚，這麼多年下來，我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名為唐楚華的男人，似哭似笑地凝視著唐玥，仿佛看見了許多年前那莫名失蹤的稚嫩面龐。
「我也知道，她可能再也回不來了，我找遍關係也只能得知一件事，我女兒是跌落到了某個常人無法踏足的絕地……所以，我不會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我將她帶回來的時候，只是因為……」唐楚華垂下頭，「我需要給我臨終的父親一個交代，給家族一個交代……」
雖然唐家只是暴發戶一樣的大家族，但是陳腐家族該有的通病一樣不少，財富繼承、長嫡之爭，人與人的紛爭困擾在血緣族系之中比外界更甚百倍。
唐楚華能走到大家族族長的位置，需要考慮的自然很多。族長之位不僅是權力，也是一種負擔，漫長的時間裡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被異化成了一個符號，族人之間除了利益紛爭再無真心的親情。
他將唐玥帶回，偽裝成自己的女兒，以此穩固了自己的地位，度過了家族內部權力爭端最危險的時期。
唐玥對他來說，本應是一個工具。
但是……
「五年前，她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我應該也不需要她了。可，可是……我懷念我那女兒的心情，卻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濃烈了。我想讓別人真心實意地認為我有一個女兒……讓她也真心實意地叫我一聲父親……」
「所以……你們的條件，我統統接受，全部接受——啊，抱歉，我的情緒有些失控，見笑了。」
面對男人的哽咽，沙發上的兩人無動於衷，仿佛看倦了眼前之事。
唐楚華很快整理好情緒，問道：
「彩芸女士，請問你們什麼時候開始？」
「不急，我們還要等待一個時機。」
塗彩芸神秘莫測地笑道：
「放心，不會太久。」
……
……
「樂隊？真好啊。」
時間是第二天的放學後，許陽回家後不久，就聽到了房門敲響的聲音。
開門，是蘇雨露。
她似乎病情消退了，恢復了行走能力，因此她邀請許陽去了奶茶店，點了杯奶茶作為之前的謝禮。
閒聊時，許陽提及了那臨時組建的樂隊。
「這個……怎麼說呢，那只是個性質連玩鬧都算不上的樂隊而已，我和其他兩人上去只是湊數用的。」
「我們上台要表演的，與其說是樂隊演奏，不如說是吉他合奏……成立樂隊的原因，單純只是為了讓她們合情合理地上場而已。」
許陽解釋道。
「唔？那你為什麼要答應一起上台的要求呢？」
「只有兩個外援上台的話，說不定不符合社團節目的要求。畢竟兩位學姐不是我們社團的人，也不可能臨時加入我們社團湊個數。」
雖然這樣說，但許陽內心還有個想法。藉此機會，拉近和白莉莉的關係。
不過這個理由就沒必要告訴別人了。
蘇雨露狀若思考地點點頭，「只用吉他的話，會不會太單調了？」
「沒辦法，兩位學姐都建議我們練習吉他。單練一首曲子的話，兩周時間勉強能像個樣子，而且到時候可以在她們身後渾水摸魚。」
許陽說著，自己也尷尬地笑了起來。
反正只是為了應付學校的節目，混就完事了。
不被吐槽聽曲要命就算成功。
「那這樣的話，我可以……」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搖了搖頭，把話吞了回去：「算了，是我唐突了。」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你按照你們的安排來就好。」
「雨露，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就大膽地說出來吧，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聽眾而已。」
女孩拗不過許陽探究的眼神，睫毛低垂，埋頭注視著自己的奶茶杯。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微微嘆了口氣。
「我以前也會樂器，學過弦樂，包括吉他、小提琴……但我好多年都沒碰過它們了，已經忘記了怎麼演奏。」
「這樣的我，即使說可以教你彈吉他，幫你做練習，也只是給你徒增麻煩罷了……」
蘇雨露說著，情緒似乎有些低沉。
「怎麼會如此呢？相較於你來說，我這個連譜子都認不全的菜鳥，豈不是更沒救了？」
許陽笑呵呵地自嘲道。
「別這麼灰心喪氣，你以前既然學過，那再次熟悉一遍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蘇雨露莞爾一笑：
「謝謝。其實你不用這麼在意我，這只是我對以前的小小抱怨而已。不提這個了，我聽說你們學校所有人都可以進去參觀？」
見她主動轉移話題，許陽也只能故作輕鬆地點點頭：「是啊，提前在門衛那裡登記了就行……」
時間漸晚，許陽的手機響起提示音。
是莉亞。
沒什麼特別的事，她只是提醒自己不要懈怠了修煉而已。
另外，她還抱怨這兩天一直找不到那個神秘魔法少女的線索，好像她人間蒸發了一般。
「有什麼事情嗎？」蘇雨露問道。
「嗯，我得回家了——今天的作業還沒寫呢。」許陽找了個萬能藉口。
「好吧……那，再見。」
「再見。」
許陽離開後，蘇雨露繼續留在座位上，杯中的奶茶已經見底，但她仍然不想離開。
回家……對她來說，那個冷冰冰的房子並沒有什麼可留戀的。
在她可以行走的時候，女孩更喜歡待在外面，呼吸外界的新鮮空氣，聆聽他人的歡聲笑語。
仿佛這樣，她就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蘇雨露低垂著眼，直勾勾地盯著白色的桌面，明亮的燈光倒映其上，形成一個個白色的模糊光斑。
對面的座位空蕩蕩的，許陽已經離開了。
但很快，又有人拉開了椅子。
紫色短雙馬尾的少女坐在了她的對面，手肘撐著桌面，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嘴角微彎，像一隻看到毛線球的小貓。
「呼呼，看看我們的小雨露今天的交友表現分如何？主動邀請心裡有意思的男生出來喝奶茶，八分；想要提出幫忙的請求卻又自卑膽怯地縮了回去，負八分！」
「為了不傷到姐姐脆弱又敏感的內心，我還是友情贈與你兩分吧。因為沒有其他選手一同參賽，所以姐姐用兩分拿下了冠軍！——將將，請發表你的獲獎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