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月月
第723章 月月
「京城那邊......都安排好了?你這麼跑來,廠里沒意見?」
「安排好了。」
江弦嗅著妻子身上的芳香,心中分外安穩,「四個項目都立了項,導演、編劇、大體方向都定了,剩下就是執行,有懷延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江弦說的輕描淡寫,不願讓朱琳多操心,「現在啊,我最大的任務,就是陪著你,等著咱們的小傢伙」登場。」
朱琳笑了,輕輕拍了他一下:「沒正經,對了,你上次電話里說,定了四部電影?都是什麼?」
江弦便簡略說了說《媽媽再愛我一次》、《女子別動隊》、《焦雨露》、《大撒把》
的構想。
朱琳聽得認真,她是演員,對故事天然敏感,「《大撒把》......這名字真有意思,這種感覺抓得好准,演員嘛,得找那種能演出小人物酸甜苦辣、有觀眾緣的,葛尤怎麼樣?他那種蔫幽默,正合適,女主也得找個有氣質、不張揚的...
,她娓娓道來,竟頗有見地。
江弦有些驚訝,隨即釋然,他這個媳婦,從來不是花瓶。
「看來我夫人就算暫時息影,這雙眼睛也還是雪亮的。」
「少拍馬屁。」
朱琳嗔道,隨即嘆了口氣,手無意識地撫著肚子,「看著你們熱火朝天地幹事業,我都有點......心痒痒了,等生了這孩子,我也得趕緊恢復,找點事情做。」
「不急,一輩子長著呢,先把眼前這個「作品」完成好。」
江弦柔聲說,接過瑪麗送來的溫水和切好的水果,「現在,咱們這部片子能不能成,還得看咱們這位製片人」心情好不好。」
江弦指了指她的肚子,兩人相視而笑。
人生不過幾個切片,此刻,江弦懷抱著妻子,握住朱琳的手,心下安定,而他也會永遠記得並懷念香港的這個夏天,這場充滿甜蜜期待的等待。
眼瞅著小小小陛下即將呱呱落地,家裡面也商量起了這位小小小陛下的名字問題。
小小小陛下的性別已經在大約四個月的時候被檢測出來了,又是個小公主。
這會兒家裡談起給小小小陛下取名,江弦也沒像第一次當爹那會兒似得,到處翻字典,一拍桌子直接定下來小小小陛下的名字。
「老大叫江年年,老二就叫江月月嘛。」
「江月月?」
「江月月?」
朱琳一愣,隨即笑出聲來,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你這當爹的也太會偷懶了吧?年年、月月......那要是再有老三,是不是得叫江日日」?」
「那不能。」
江弦一本正經地搖頭,眼裡卻滿是笑意,「得按順序來,月月之後是天天,江天天。」
「天天之後呢?」
「時時嘛,多好,江月月、江天天、江時時......一聽就是咱們家的孩子,整整齊齊」」
。
「去你的,誰還要老三老四..
「」
朱琳臉上飛起紅暈,卻忍不住順著這名字想了想。
「江月月......年年,月月..
」
她輕聲念了幾遍,那點調侃漸漸淡去,眼神柔和下來,「聽著倒也......順口,挺親的,就是顯得你這當爹的沒用心思,虧你還是大文豪。」
「怎麼沒用心?」
江弦心說和別人比他這算是很用心了。
就說姜文他家的那幾個吧,大閨女叫個姜一郎,二兒子叫個姜馬虎,三兒子叫個姜三子。
這才真是敷衍。
而且那些耳熟能詳的文學大師,能創作出聞名遐邇的文學巨作,但在給自己子女起名字這件事上,基本上都是個圖省事。
就說魯迅先生,29年魯迅的兒子出生,魯迅問妻子許廣平有沒有想好給孩子起個名字,許廣平說還沒有,魯迅說我倒是想起了兩個字,因為他是在上海出生的,就叫他海嬰,你看怎麼樣,這名字讀起來頗悅耳,但決不會有雷同,如果他長大了不喜歡這個名字,自己隨便改過也可以。
於是周樹人有了個叫周海嬰的兒子,周海嬰倒也從來也沒有改換名字,從大學到工作,一直用父親為他起的名字。
老舍呢,有三女一子,大女兒在濟南出生,直接起名舒濟,後來因為濟字的繁體字不好寫,孩子上小學時寫起來很費勁,這讓老舍非常後悔,於是,二女兒出生後,他決定用筆畫少些的字,起名舒雨,至於兒子,那更省事兒了,起名舒乙,因為乙字只有一筆,絕對好寫,小女兒呢,起名舒立,立字也只有5筆,好寫好記。
跟這兩位一比,巴金老人用心多了,一兒一女,兒子李小棠,女兒李小林,這兩個名字雖然省事,但均有紀念意義。
因為巴金原名李堯棠,他的哥哥名叫李堯林,當時年僅19歲的巴金隨哥哥離開成都,一路顛簸來到上海,一直都是哥哥照顧他,後來哥哥不幸英年早逝,為了紀念哥哥,巴金這才將女兒起名小林,取哥哥名字中的林字,至於兒子小棠,則是取了他自己名字李堯棠里的棠字。
江弦的老師沈從文,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在兩個兒子沒出生前,沈從文就寫過兩篇小說叫《龍朱》和《虎雛再遇記》,龍朱是小說中一個苗族青年的名字,虎雛是跟隨自己弟弟沈岳荃一個小衛兵的名字。
沈從文很喜歡這兩個名字。
希望兄弟二人能像龍朱一樣「像神一樣的男子,美麗強壯像獅子,溫和謙馴如小羊,是人中模型,是權威,是力,是光,種種比譬全只為了他的美,其德行則與美一樣,得天比平常人特別多。」
希望他們能像《虎雛再遇記》中成長後的虎雛一樣,不逞口舌之快、不得理不饒人、
不急於求成,收起年少的輕狂,懂得人生的收放。
乾脆就給兒子起名叫龍朱和虎雛了。
雖然已經夠用心了,但說到底,還是圖省事...
到了現代文壇,余華的兒子叫余海果、莫言的女兒叫管笑笑、路遙的閨女叫路茗茗、
賈平凹的閨女叫賈淺淺..
總之,沒一個複雜的,不難聽,但和普通人取的名字差異不大,甚至比很多普通人家的名字還簡單,難以看出其父親是大作家。
因此,年年、月月......這也算是江弦發揚文壇優良傳統了。
他把朱琳的手攏在掌心,輕輕摩挲著她因為懷孕有些浮腫的手背。
「年年」是時間,是綿長,是咱們希望她歲歲平安,人生路長。
月月」也是時間,是圓滿,是夜裡柔和明亮的光,咱們不圖她多麼轟轟烈烈,就盼著她像月光一樣,清輝常在,溫柔堅韌,自己亮堂,也能照亮身邊的人,這寓意不好麼?」
「你們作家這嘴,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朱琳乜他一眼,卻很喜歡江弦所說的這句話,希望她像月光一樣,清輝常在,溫柔堅韌,於是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月月...
」
她又念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溫度,「江月月,小名叫月牙兒?或者..
月兒?」
「都好。你定。」
江弦見她鬆動,知道她是喜歡的,只是嘴上不肯輕易饒他,「反正大名叫江月月,上了戶口就不能改了。
,「霸道。」
朱琳推了推他,嘴角卻彎著,「那得問問年年同不同意,她可是盼了好久要當姐姐。」
正說著,樓下傳來清脆的童音和「噠噠噠」的腳步聲。
瑪麗帶著剛睡醒的江年年上來了,小丫頭穿著嫩黃的連衣裙,跑得小臉紅撲撲,一進門就撲到榻邊,黑葡萄似的眼睛先看看爸爸,又小心地摸摸媽媽的大肚子:「媽媽,妹妹今天乖不乖啊?」
「好乖呢。」
朱琳愛憐地揉揉女兒的頭髮,「爸爸給妹妹取了名字,叫月月,你喜歡嗎?」
「月月?」
江年年眨巴著眼睛,仰頭想了想,忽然拍手笑起來。
「好啊!年年,月月!是月亮!夜晚天上那個!我喜歡月月!」
她轉向江弦,伸出小拇指,奶聲奶氣,「爸爸,我們拉鉤,妹妹就叫月月!不許變!」
江弦笑著蹲下,鄭重其事地和女兒拉鉤。
「好,拉鉤,不變。」
看著父女倆幼稚又認真的約定,朱琳心裡最後那點「取名太隨意」的嘀咕也煙消雲散了。
名字是什麼?是父母的祝福,是手足的聯結,是一個生命在家庭坐標里的第一個印記。
江弦或許沒有翻爛字典,但「年年月月」里,藏著他對自己這個「小家」最樸素的願景,歲月綿長,溫柔相伴。
「爸爸,你好久不在家,我想你帶我去水族館呢。」
「好啊,明兒就去。」
江弦低頭在江年年額上輕輕一吻。
窗外,香港盛夏的午後,蟬鳴聒噪,熱浪蒸騰。
屋內,水果清甜,女兒笑語清脆,妻子眼神溫柔。
江弦忽然覺得,人生所謂的安定與幸福,大約就是由這樣一個個看似隨意、實則深意的瞬間堆疊而成的。
他握住朱琳的手,又摸了摸女兒的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孕育著新生命的山丘上。
江月月。
他在心裡又默念了一遍。
歡迎你,我的小月亮。
在這個躁動與機遇並存的九十年代,在這個光影交匯的繁華都會,願你帶著這個簡單的名字,安然降臨,然後,明亮地,去經歷屬於你的,漫長歲月。
七月流火,香港的暑期檔正式拉開大幕。
香港電影市場,影片的成敗可以說是絕對和上映檔期緊密相連的。
而在香港最重要的幾個電影檔期之中,最重要的絕對是賀歲檔,排在其後的第二大檔期,就是7月到8月這段跨度長、容量大的主力檔期。
這個長達兩個月的黃金檔期,向來是片商必爭之地。
.
目標明確一放假的學生,荷爾蒙過剩的年輕人,追求刺激的都市男女。
往年此時,影院多是好萊塢特效大片或本土喜劇的天下,但今年,江氏影業推出的《十大酷刑》,像一柄淬著寒丞的異色匕首,悍刺入了這片燥熱的市場。
「《十大酷刑》?呢個名咁猛...
97
旺角街頭,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吹得老高的飛仔叼著煙,眯眼望著戲院外牆那張巨幅海報。
海報上,李麗珍飾演的小白菜眼神淒楚絕望,背景是森然可怖的古代刑具黑影,視覺衝擊力極強。
旁邊幾個藝樣打虬的年輕人口水都丕流出來:「睇下啦!三級片!肯定個爆!」
「暑期檔悶到死,唔通欠睇迪士尼動畫咩?就睇呢部!」
首映日,午夜場。
新寶院線最大的放映廳座無虛席,空氣里瀰漫著年輕觀眾特有的、混合了好奇、興奮烏些許輕佻的躁動氣息。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電影拍的頗具老邵氏片風格,前面節奏輕鬆,輔以香艷鏡頭,夾雜著時不時的驚悚,最後愈演愈烈,講述出悲劇故事,結局收割眼淚。
「頂.....拍得咁真,睇到我都覺得痛。」
「李麗珍今次唔系賣肉,系賣命啊..
9
口碑,以一種爆炸性的方式,在年輕人最活躍的圈層里瘋狂擴散。
票房反應更是直接,首日票房表現不錯的情況下,從第二天開始,隨著口碑發酵,偏字直線飆升。
戲院經理忙不迭地增加排片,將一些不溫不火的喜劇片時段讓出來,午夜場加開一場欠一場,依場場爆滿,黃牛票應運而仫,價格水漲船高。
句水灣別墅里,江珂拿著最新的票房報表,興奮地衝進書房:「哥!爆了!真的爆了!《十大酷刑》第二天票房翻了三倍!現在全港的年輕人都在討兀小白菜」和李麗珍」!」
江弦正給朱琳按摩小腿,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道:「意料之中,行了,別高興了,讓發行部門趕緊准慶一下,《至尊無上》的預告片,可以准慶接棒上了。」
朱琳側躺著,看著他波瀾不驚的側臉,忍不住笑道:「看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電影撲街了呢。
,,「小意思啦。」
江弦笑了笑,手下動作依舊輕柔,「三級片在票房表現上軟究有局限性,接下來這部《至尊無上》,才是咱們江氏在暑期檔的重頭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