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悲催了
第698章 悲催了
「呃,隨便你吧。」江弦還是比較信任徐克的,尤其是這個版本的徐克,一部電影應該拍成什麼樣子,他心裡絕對有數。
「不過我有個演員要給你推薦。」
江弦強調說,「這個演員我覺得非常適合黃飛鴻這個角色,我也是看到他之後,才有了拍攝黃飛鴻的這個想法....」
「誰?」
徐克一下兒來了興趣,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找自己心中的那個李連戒,但始終還沒找到,因此江弦一提起這個人選,頓時來了極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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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連戒。」
李連戒?」
徐克聽到這個名字,雙目逐漸綻放出精光,李連戒的形象也在腦海中逐漸與他所構想的那個黃飛鴻逐漸重合..·
施南生看到自己丈夫這一幕,暗嘆一口氣,有些無奈。
她本想出自商業角度再和江弦談談,或者是藉由今天和江弦的這場談話,再從其他電影公司那裡爭取些更多的利益給她和徐克的電影工作室。
可現在,看到徐克如此炙熱的眼神,她便明白現在做什麼都沒有用了,徐克的胃口已經徹底被江弦勾起來了,施南生便不好再去阻擋。
她是個精明的商人,也是個稱職的妻子,對於徐克的任何拍攝理想,她都願意最大程度的去幫助徐克實現..
與此同時,施南生的目光轉向江弦,暗嘆這個年輕的內地老闆也是真夠厲害。
從進門到現在,江弦始終將他們夫婦二人的胃口釣的很足。
如今回想,這一幕幕雖然看似像是巧合,可施南生忽然有種想法,就是這一切都在江弦的預料之中,不論是牆上的「觀勢」,還是文件夾里的「黃飛鴻」,都像是精準為徐克設計的一個「陷阱」,讓他「陷」進來,然後不可自拔。
會是這樣嗎?
施南生在心中打個問號。
她不太確定,因為如果真是這樣,那江弦這個人就太恐怖了。
這得有何等的判斷力、何等的眼光才能將這一切設計的這麼滴水不漏?
施南生盯著一旁江弦的身影,此刻他正和徐克頗有興致的一起聊天。
看著他,施南生忽然有了一種很少產生的感覺,那就是這個人她看不透,這個人,他的一切都藏得很深...
京城。
今年一開年,北影廠便聲勢浩大的推出了一部集全廠之力,籌劃三年之久的影片89版《紅樓夢》
電影總片長將近13個小時,一共拍成6000多個鏡頭、620多個場景,創下當今中國電影之最。
電影劇組輾轉京城攝影棚,杭州、蘇州外景地進行拍攝,片中的髮飾全部請杭州的工匠師傅按照傳統樣式打造,孔雀裘是在鎮江的製衣廠特製的,另外,劇組還耗資300萬元在北影廠直接建造了一座「榮國府」。
片中的每一件道具、服裝都必須經過專家的考證、設計,大至元春省親的龍舟,小至袍子上鏽龍圖案上的龍爪有多少,無一沒有根據。
最後一合計,一部《紅樓夢》,竟然耗資足足1200萬元而今,這部80年代的最大製作影片,終於在電視版《紅樓夢》上映的兩年以後問世了。
首映儀式上,這部《紅樓夢》的電影製片主任韓澤濤動了真情,淚灑當場。
有些剛進單位的小年輕還不理解,怎麼電影拍出來了,這位韓主任委屈成這樣?
多虧有老人解惑,說你不知道了吧,當年這位韓主任,那可是廠里主抓創作這一塊兒的副廠,在廠里就算不是二、三把手,也是大權在握。
結果怎麼就降成了《紅樓夢》的一個小製片主任?
原因其實當年很出名,正是北影廠轟轟烈烈的朱琳出走事件,當時因為朱琳飾演了王扶林版電視劇《紅樓夢》里的秦可卿一角,因而拒絕了與87版《紅樓夢》幾乎同時期拍攝的這版電影《紅樓夢》,因而和廠里鬧了矛盾,最後竟然被逼辭職...
此事的始作俑者,便是這位韓澤濤。
而今,韓主任「臥薪嘗膽」三年之久,終於是將這部《紅樓夢》產出,那是大功一件,也意味著這位韓主任,有機會再次踏入北影廠的核心領導圈子。
新人們聽完紛紛感嘆,韓主任這真可謂「飲冰十年,難涼熱血」。
同樣雄心壯志的還有廠長胡啟明。
老胡勢要再造一場紅樓輝煌,因此非常關注電影上映之後所引起的「盛況」。
這天,他便裝親臨首都電影院,想要一睹全城即將掀起的這場紅樓熱。
可等老胡進到影廳。
他還以為自己來的時間點不對。
怎麼這麼冷清?
想像中人頭攢動、一票難求的紅樓盛況並未出現。
售票窗口前只有稀稀拉拉十來個人,其中一半手裡攥著的還不是《紅樓夢》的票根。
大廳里的宣傳海報倒是氣派一元春省親的華美場面占滿整牆,底下「三年磨一劍,史詩巨製」的標語鮮紅醒目,只是襯得眼前這冷清越發刺眼。
胡啟明有些難以置信,進了影廳,心裡又「咯噔」一下。
一眼望去,空座位的紅絨面紅的晃眼,觀眾的上座都沒三成,且還多是頭髮花白的老人來看。
胡啟明悄悄在後排坐下,越看心越涼。
觀眾們沒啥反應啊!
銀幕上榮寧二府的巍峨氣象、僕役如雲的精細場面,都是胡啟明引以為傲的匠心所在。
然而,台下過分安靜了,沒有驚嘆,沒有竊語,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凝滯。
前排一位中年觀眾開始頻繁看表。
稍遠處,有人摸出了報紙,借著銀幕的光亮窸窸窣窣地翻看。
一陣清晰的哈欠聲從側後方傳來。
「這拍的是個啥?」
「跟看電視版的不太一樣啊..說不上來,有點悶。」
「找了個女的演賈寶玉,不倫不類。」
「衣服倒是真漂亮...」
胡啟明有點坐不住了。
他針扎屁股似得難受。
於是貓著腰提前離場。
失魂落魄的走到影院大堂,海報前駐足的人寥寥無幾。
售票窗口,工作人員正懶洋洋地打著毛衣。
胡啟明聽到兩個剛散場的年輕人在議論:「不是說大片嗎?看得我差點睡著。」
胡啟明腿一軟,差點兒絆倒。
然而,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幾天,噩耗接連傳來。
上海、廣州等大城市的首映,《紅樓夢》上座率同樣慘澹。
報紙上的影評,措辭開始變得謹慎而意味深長:「一部傾注心血的誠意之作」,「電影工藝的集大成展示」,但提到「觀眾反響」,往往只有一句「有待觀察」。
真正的致命一擊,來自電影局內部的數據通報。
首周票房收入,竟然還不及製作成本的零頭,換算下來,全國大概只有不到五十萬人次走進了影院觀看這部鴻篇巨製。
這意味著,高達1200萬的巨額投資,血本無歸。
廠里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都傻眼了。
花費巨大代價投入的《紅樓夢》,竟然撲了!
於是,曾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榮國府布景,如今孤零零地矗立在北影廠的角落裡,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胡啟明在走廊里遇見韓澤濤,這廝眼裡的光徹底滅了,背脊佝僂著,仿佛又老了十歲,見著胡啟明,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原先那些在《紅樓夢》開機時爭相報導的報紙,如今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微妙的惋惜和反思,《紅樓折戟,巨製何以遇冷?》《是曲高和寡,還是時代變了?》類似的標題,像一根根細針,扎在北影廠每個人的心頭。
胡啟明的辦公室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窗外是京城的早春,柳樹剛剛抽芽,可他覺得心裡是一片蕭瑟的寒冬。
胡啟明面前則攤著一份《電影市場周報》,上面用冰冷的數字宣告了《紅樓夢》的商業死刑...
這下真完蛋了。
該讓誰來背鍋呢?
讓導演背?
不能吧,電影一開始是想由成蔭、水華導演,後來考慮到該項工作投入的人力物力巨大,擔心上了年紀的導演體力上吃不消,便把任務交給謝鐵驪。
人家本來就是臨危受命,拍的又很拼,劇組都知道,在電影拍攝時,謝鐵驪在家裡因為想放一個花瓶到高處,一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來,頭撞到了暖氣片,發展成後來嚴重的顱內出血,換了幾家醫院都沒有治好,最後發展到了癱瘓、大小便失禁的地步,後來轉至空軍總醫院,在進行開顱手術抽了整整一酒杯的血以後,才得以脫險。
演員們就更沒的怪了。
演員們拍這部電影連補助都沒有,一視同仁,哪怕已經出名的劉曉慶,她在當時還是北京電影製片廠劇團的演員,因此不僅沒有片酬,甚至連補助都沒有。
而就因為補助問題,扮演史湘雲的馬曉晴還在劇組裡貼了謝鐵驪的小字,謝鐵驪為此向廠里申請,廠里最終的批覆也只是同意從原來的七塊錢提高到七塊三不要錢就算了,演員們的待遇還差,像是飾演賈母的演員林默予在夏季拍攝時,因北影廠沒有空調,只有一個大鼓風機吹出一股股熱風,她常感到胸悶,拍戲的時候不得不一直提著一袋氧氣,先吸氧,再拍攝。
演員們都受了這麼多苦了,肯定也不能讓他們背鍋。
影片請來的那群紅學家?那就更出力多了!
當年怡逢電視劇《紅樓夢》已經被媒體大量宣傳,有人向上級領導反映,該片沒有開拍就已經投入十幾萬元,上級領導得知情況後下達了停拍令。
但當時搭建榮寧二府的木材已經運到,已經選定了100多位演員參與影片拍攝,服裝、道具已開始工作,後來多虧幾位紅學專家給領導寫信反映意見,該項目才得以重啟。
「唉。」
胡啟明鬱悶的嘆一口氣。
恍惚間,他想起朱琳,想起當年那場風波,忽然覺得歷史開了一個無比殘酷的玩笑。
當年因為執著於與電視劇爭一口氣,逼走了一位優秀的演員。
也或許,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方向。
三年心血,全廠之力,無數工匠的心血,還有那沉甸甸的1200萬....最終換來的是影院裡零落的座位和觀眾懵然又疲倦的臉。
這部匯聚了最多心血、最大投資、最精良製作的89版《紅樓夢》,在80年代即將落幕的時刻,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上映,然後..——
悄無聲息地沉沒了。
胡啟明還想著辦法,一些內參言論已經被開始爆出,隱約指向胡啟明「決策失誤」、
「脫離群眾」。
這口鍋,又沉又燙,最終還是得扣在廠領導班子,扣在他這個廠長頭上。
「廠長,剛接了幾個電話....
敲門聲打斷了胡啟明的思緒。
進來的是發行科的老周,臉色比胡啟明好不了多少。
「滬上、羊城那邊幾家最大的影院,原定的第二周排片...都削減了。」
胡啟明閉了閉眼,揮揮手,連話都懶得說。
老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句:「還有...廠門口來了幾個記者,想採訪...關於電影票房和後續..」
「不見!」
胡啟明猛地睜開眼,聲音嘶啞,「告訴他們,無可奉告!讓他們找..找電影局去!」
老周縮了縮脖子,退了出去。
胡啟明知道這不過是鴕鳥策略,該來的總會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廠區里那座嶄新的、此刻卻無比扎眼的「榮國府」。
陽光照在琉璃瓦上,反著冷硬的光,像個巨大的諷刺。
為了它,砸進去三百萬,現在卻成了個沒人要看的空殼布景,日後維護都是個負擔。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胡啟明本來不想接,但鈴聲頑固地響著。
他煩躁地抓起聽筒:「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胡廠長,別來無恙?」
「荒...荒煤同志..」胡啟明一下子泄了氣,聲音有些菱靡。
電話那頭,陳荒煤倒是一如既往的中氣十足:「胡廠長,最近你們北影廠的這個《紅樓夢》,我聽說很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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