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不再是個孩子了

  第565章 不再是個孩子了

  

  李明爍並沒注意到徐陽進來，整個人都沉浸在《小王子》的世界裡。

  小說沒有忙著講什麼歷險，也沒有忙著講什麼故事，江弦就像個白鬍子老頭，在夜深人靜的晚上，點一盞油燈，柔聲細語的對著圍過來的孩子們說：

  「好了孩子們，你們聽我講。」

  江弦生怕孩子們聽得腦子轉不過來，所以每一章只講很簡單的一件事情。

  他先講「猴麵包樹」。

  李明爍並沒聽說過這種樹種，基於此前江弦在這部小說里胡說八道的風格，「猴麵包樹」具體是否存在，這一點還需要他去查證。

  但是江弦說，在小王子的星球上，有一種很可怕的種子，那就是猴麵包樹的種子。

  在他那個星球的土壤里，這種樹種已經泛濫成災了。

  對這種樹苗，你發現得稍遲些，就會對它無能為力了，因為它會不停地生長，而小王子的星球又很小，猴麵包樹很多時，它的根就會把小小的星球鑽透。

  所以小王子早上起來梳洗完畢後，就開始給星球梳洗，必須仔細認真地辨識和拔去猴麵包樹苗。

  猴麵包樹的幼苗和玫瑰苗很像，找出來以後，就必須拔掉它。

  這件事很煩瑣，但也容易做。

  小王子還舉了一個例子，說有這麼一個星球，它上面的一個懶漢就很大意地拔遲了三株猴麵包樹苗。

  「我」特地把這個場景畫了下來，因為小王子說「這樣會讓你們那兒的小孩子們都知道這回事，如果他們有一天外出旅行，知道這個對他們是很有幫助的。」

  除了「猴麵包樹」的故事，小王子還經常和「我」有一些「詩情畫意」的對話。

  在小說里「我」直接把小王子喊作「你」，「我」與「你」之間的這些對話質樸，卻直接觸動李明爍的靈魂：

  「我喜歡日落，我們一起去看吧！」

  「可是我們要等」

  「等什麼呀？」

  「等太陽落山啊。」

  你露出很吃驚的神色，隨即又笑了，「我真糊塗，總以為自己在家裡哩！」

  可不是嘛，在那顆小小星球上，我的小王子只需把椅子挪幾下，就可以隨時看到晚霞滿天了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沉默了一會兒，你又說，「你知道，一個人憂傷難過時，就喜歡去看日落。」

  「那你是不是特別憂傷啊?」我說，「一天看了那麼多次日落。」

  我的小王子沒有說話。

  「」

  這些天真爛漫的對話，看的李明爍心尖兒都顫抖。

  這真的是寫給孩子們的話嗎？

  非常簡單的內容，非常簡單的話語，可以當做一個生動有趣的故事來聽，而故事背後又有著發人深省的意味。

  後面的故事全都保持這樣的風格。

  江弦先講了小王子的玫瑰花。

  小王子說：「我當時什麼也不懂！我真不應該離開她，看她這個人，不該只是聽她說些什麼，更應該看她做些什麼。

  她散發出芬芳，給我的生活帶來了陽光。

  我早該感受到她的那些小花招背後的一片柔情。

  但我那時多麼蠢啊，只記得老虎爪子這些話。

  花兒總是這樣心口不一。

  可惜我那時太年輕，不懂得怎麼去愛她了。」

  李明爍已經沒辦法去講自己內心有多震撼了。

  他當然能看懂，玫瑰花背後是怎樣的深意。

  而江弦就用這麼簡短的文字，這麼簡單的玫瑰花的故事，就把愛情寫了個完整。

  李明爍回想起自己，知青時期也喜歡過那樣一個女孩兒，年少的他，懵懂、笨拙，只能憑著本能和衝動去喜歡一個人，恨不得獻上全副身心。

  但是後來，他這份毫無保留的愛，很快就傷痕累累。

  這不正是江弦所寫的「玫瑰花」？

  小王子離開B612行星的時候，他對花兒說：

  「再見了。」

  可是花兒沒有回答他。

  「再見了。」他又說了一遍。

  花兒咳嗽了一陣。但並不是由於感冒。

  她終於對他說道：「我方才真蠢。請你原諒我。希望你能幸福。」

  花兒對他毫不抱怨，他感到很驚訝。他舉著罩子，不知所措地佇立在那裡。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溫柔恬靜。

  「的確，我愛你。」花兒對他說道：「但由於我的過錯，你一點也沒有理會。這絲毫不重要。不過，你也和我一樣的蠢。希望你今後能幸福。把罩子放在一邊吧，我用不著它了。」

  「要是風來了怎麼辦？」

  「我的感冒並不那麼重夜晚的涼風對我倒有好處。我是一朵花。」

  「要是有蟲子野獸呢？」

  「我要是想認識蝴蝶，經不起兩三隻尺蠖是不行的。據說這是很美的。不然還有誰來看我呢？你就要到遠處去了。至於說大動物，我並不怕，我有爪子。」

  於是，她天真地顯露出她那四根刺，隨後又說道：

  「別這麼磨蹭了。真煩人！你既然決定離開這兒，那麼，快走吧！」

  她是怕小王子看見她在哭。

  她是一朵非常驕傲的花

  離開自己的行星以後，小王子一共到過7個星球。

  他去過只住著一個人，卻自稱為國王的行星。

  國王自相矛盾、傲慢自大，剛開始吹噓星球所有的事務都聽從他的命令，當小王子提出看一次日落的要求時，他卻說權威是建立在合理的基礎上的。

  最後，小王子因失落要離開，他卻以權威進行威逼利誘。

  嗯，一邊說民主，一邊卻強勢、固執、自大。

  第二個行星，住的是一個虛榮的人。

  他就想讓別人誇讚他是這個星球上最英俊、最摩登、最富有、最有學問的人。

  不管這是不是事實，他只享受虛偽讚賞泡沫里的快樂。

  第三個行星，住的是一個酒鬼。

  [「你為什么喝酒?」小王子問道，

  「為了忘卻。」酒鬼回答。

  小王子已經有些可憐酒鬼。他問道「忘卻什麼呢？」

  酒鬼垂下腦袋坦白道:「為了忘卻我的羞愧。」

  「你羞愧什麼呢?」小王子很想救助他。

  「我羞愧我喝酒。」酒鬼說完以後就再也不開口了。]

  總而言之，這個酒鬼每天處在因為喝酒，羞愧，羞愧，又喝酒的惡性循環中。

  「這真是太多酒鬼的模樣。」李明爍感嘆說。

  他見過的酒鬼亦如是，因為成天喝酒痛恨自己的頹廢，痛恨難過的情緒萌生又繼續喝，達成死循環，正如江弦所寫的這樣，他把酒鬼這個形象總結的非常到位。

  第四個行星住的是一個只會數星星，買星星的商人。

  這是一個只想著占有，不想付出的人。

  商人認為，誰第一個發現島嶼，島嶼就是誰的，那麼他是第一個發現群星的人，所以星星也歸他，因此他沒日沒夜地數星星，數到了五億多顆。

  當小王子問商人，「如果我有條圍巾，我可以用它保護我的脖子還能帶走它；如果我有一朵花，我就可以摘下我的花，也可以把它帶走。可是你不能摘下這些星星呀!」

  商人回應他可以存銀行，就用一個小紙條把星星數量寫上去，鎖抽屜里。

  「這隱喻」

  李明爍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只想馬兒跑，不給馬吃草的領導，也想到前段時間在報紙上看到的香港「拜金小姐」，這些人一味向男方索取金錢、奢侈品，吸附在男人的身上吸血。

  「人性的貪婪是無止境的。」李明爍忍不住感嘆一句。

  最後小王子說：

  「我占有花兒，會每天給她澆水。占有3座火山，每個星期都把它們疏通一遍。我占有它們，對它們都有好處。可是商人占有了星星，卻對星星沒好處。」

  「寫得漂亮。」看到這裡李明爍忍不住為江弦鼓掌，「鞭辟入裡，真是把成年人的社會用孩子的眼光狠狠地嘲弄了一番。」

  最近也一直有這樣的聲音，隨著經濟的迅速騰飛，很多工人都覺得自己的工作越來越辛苦，加班越來越多，社會地位和收入卻越來越低，甚至比不上個體戶。

  李明爍覺得江弦想必也是在諷刺這樣的現象。

  小王子到的第五個行星，住著一個只懂埋頭幹活，不懂抬頭看路的點燈人。

  點燈人因為制度每天都必須開燈和熄燈，但星球自轉變得越來越快，每日黑夜到白天就縮短了，於是點燈人連休息時間逐漸失。

  「這個人面對行星轉動規則的變化，缺乏思考和應對的能力，所以最後把自己累到沒有時間休息」李明爍做出簡單總結。

  如果是普通作家，可能把故事寫到這裡就結束了。

  但寫這個《小王子》的可是江弦。

  所以小王子在離開這顆星球以後，沒有像之前感嘆一句「這些大人真奇怪。」

  而是說：

  「這個人一定會被其他那些人，國王呀，愛虛榮的呀，酒鬼呀，商人呀，所瞧不起。」

  「可是唯有他不使我感到荒唐可笑。」

  「這可能是因為他所關心的是別的事，而不是他自己。」

  他惋惜地嘆了口氣，並且又對自己說道：

  「本來這是我唯一可以和他交成朋友的人。可是他的星球確實太小了，住不下兩個人」

  江弦說，小王子沒有勇氣承認的是：他留戀這顆令人讚美的星星，因為在那裡每二十四小時就有一千四百四十次日落！

  「享受。」李明爍感覺這片小說讀的自己靈魂都變清澈了。

  在小王子到達的第六個行星，住的是一個不出門的地理學家。

  非常諷刺的是，地理學家最重要的是出門考察、研究地理現象，不是閉門不出，而他卻偏偏閉門造車。

  地理學家告訴小王子，你應該去地球，這是一顆有名望的行星。

  於是小王子到達第七顆行星，地球。

  地球可不是一顆普通的行星！

  江弦用一種很誇張的口吻介紹，地球上面有一百一十一個國王（當然，沒有漏掉黑人國王），七千個地理學家，九十萬個實業家，七百五十萬個酒鬼，三億一千一百萬個愛虛榮的人，也就是說，大約有二十億的大人。

  為了使你們對地球的大小有一個概念，我想要告訴你們：在發明電之前，在六大洲上，為了點路燈，需要維持一支為數四十六萬二千五百一十一人的真正大軍，從稍遠的地方看過去，它給人以一種壯麗輝煌的印象。

  這支軍隊的行動就像歌劇院的芭蕾舞動作一樣，那麼有條不紊。

  首先出現的是紐西蘭和澳大利亞的點燈人。

  點著了燈，隨後他們就去睡覺了。

  於是就輪到中國和西伯利亞的點燈人走上舞台。

  隨後，他們也藏到幕布後面去了。

  於是就又輪到俄羅斯和印度的點燈人了。

  然後就是非洲和歐洲的。

  接著是南美的，再就是北美的。

  他們從來也不會搞錯他們上場的次序。

  真了不起。

  北極僅有一盞路燈，南極也只有一盞。

  唯獨北極的點燈人和他南極的同行，過著閒逸、懶散的生活：他們每年只工作兩次。

  「」

  了不起！

  兒童文學有兩種，一種是寫給成人看的，一種是寫給兒童看的。

  在李明爍看來，《小王子》絕對能覆蓋兩種群體。

  首先他保證兒童一定會愛看，因為這小說的故事寫的生動、天真且爛漫，而且這篇小說配了足足六十多幅插圖，讀起來一定會非常的妙趣橫生。

  而對於成人來說，李明爍覺得這小說這麼深厚的內核，也一定能征服每一個捧起這篇小說的成年人，至少他被深深吸引著全程看完，且有幾次被這質樸的文字感動到熱淚盈眶。

  「老李，怎麼樣？」徐陽見李明爍抬起頭來，趕忙問了一句。

  李明爍掩卷沉思良久，離開了《小王子》，重新回到現實世界的他對周圍感到疏離且厭倦，花了一段時間適應，他才聲音略帶哽咽道：

  「非常好！洋洋灑灑幾萬字，把人生哲理講述的相當清楚！

  這恐怕是我這五年啊不，十年！這是我近十年裡看過最好的兒童文學作品！」

  「有這麼好？」徐陽有些難以置信。

  而李明爍忽然張著嘴沒有說話，就好像卡在那裡似得。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江弦在獻語之中說，要把這篇小說獻給他的女兒，希望未來的她不要忘記現在還是孩子的自己。

  為什麼是未來的她呢？

  因為當真的讀懂這篇小說時，就不再是個孩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