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冬詩會（三）

  第28章 初冬詩會（三）

  

  這些人之中總算有人忍不住了，便試探性的朝著蘇長安他們所在走了過來。

  看到姚老夫子他們一心只在長安小姐剛剛所寫那兩張紙上，對於他們過來無任何反應。

  其他人自然也是匆忙起身後湊了過來。

  饒是那些原本還文思苦想的人們，當下也是察覺到了這一幕，聽了身邊人的解釋後，這些人也是站起身湊了過來。

  一來二去.

  這前來參加詩會的七七八八的人們，皆是聚集到了蘇長安所在桌案旁邊，並且一個個的伸長了脖子，看看蘇長安遲遲未落筆的那張紙後，又努力去看在姚老夫子與荀司業手中各拿著的那兩張紙。

  後面的人拼了命去看，但是前面站著的，卻是能從那皺了的紙張上，看到那有些丑的字體。

  荀司業手中的是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姚老夫子手中的是.

  『覺後不知明月上，滿身花影倩人扶。』

  但凡看到這兩句詩詞的男男女女們，此刻那原本滿是好奇的目光，屆時露出恍然與愕然，且目光如炬，就在這兩句詩詞之上。

  人群靠後的學子們看不到這兩句詩詞，但卻注意到這些人臉上表情如此，更是好奇，努力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寫了什麼，怎麼看過的人都成了這樣！

  「荀司業手中那句」

  有看到了的學子終於忍不住。

  但是這才開口，姚老夫子卻是開口說道：「噤聲，勿要打擾。」

  聞言，那名學子馬上看了眼當下還在持筆思慮的蘇長安，當即朝著姚老夫子作揖後，又朝著蘇長安微微作揖以示賠罪。

  「荀曠，將手中絕句傳於學生們看看。」姚老夫子看了眼那圍過來的男男女女們低聲說道。

  荀曠愣了愣，點點頭後，又看了眼手中詩句，將其遞給了身邊的女子。

  「勿要喧譁。」姚老夫子再次叮囑。

  所有人紛紛作揖回應。

  姚老夫子低頭看向持著筆思慮的蘇長安。

  蘇長安那三首詠梅，他看過，感慨萬分。

  所以今日對蘇長安能作出何等詩詞，自然是格外期待。

  尤其是剛剛那一問一答之後，更是期待萬分。

  而現在看了那兩句詩詞

  雖然是半句，看不出是要寫何種詩詞。

  可哪怕是僅僅這兩句.

  卻也足以看得出其女之才華何等了得！

  兩句詩，不同的兩首詩詞，卻都是珽讀絕句，意境多臻，瀟灑自如。

  僅他個人而言，更喜那滿船清夢壓星河多一些，意境之美，猶如夢境那般，清醒奇麗，實在是令人嚮往至極。

  但偏偏.

  如此兩句絕句詩詞，卻是寫下後被扔到了一旁，顯是不要了。

  這自然是讓姚老夫子更為好奇.

  這位長安小姐，到底要寫什麼出來！

  荀曠當下伸著腦袋，看著這位在他心中已然是『此女只因天上有』的蘇長安，眼中滿是焦急，實在是有些迫不及待蘇長安到底是要寫出何等詩詞。

  竟然連這兩句意境奇佳詞句都隨手扔了。

  莫非是要再寫出那般『雲想衣裳華容』的仙詞佳句！？

  荀曠不知道！

  但很急！

  特別急！！

  三位這次初冬詩會主持的先生之中，水雲先生這位以妙筆丹青聞名的女夫子，看起來最是冷靜，只是安靜站在一側，用手護著蘇婉兒，免得這小小的孩子被擁擠而來的人群傷了。

  但饒是如此，這位水雲先生目光還是仔細端詳著蘇長安，從思慮的表情，到持筆的樣子，再到看似正坐.等等。

  上下看完

  水雲先生微微一笑，天底下只要是真正好看的女子，不管她在做什麼，都是風景。

  周遭學子，固然已經被姚老夫子所叮囑要噤聲勿要打擾了蘇長安思慮，但看著手中字有些丑的詩句，依舊有些人難免下意識就要感慨一下。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才出聲，自然是馬上住嘴。

  而後

  但所有人都看過這兩句之後，全部看向蘇長安。

  只想著這位長安小姐，到底是要寫什麼出來！

  如此佳句都這般丟了.

  萬眾矚目！

  說的便是當下的蘇長安了.

  不過

  蘇長安剛開始倒是感覺到了荀曠他們過來，但是現在，卻是完全陷入了沉思中

  前世背的詩詞太多

  這正兒八經去想一個題目的，讓蘇長安有點兒一時想不起來了。

  至於說剛剛那兩句

  有一說一的是

  但看到題目是夜晚的時候，蘇長安就想到了那兩首詩。

  但是正要去寫

  很好！

  只記得比較有名的那句了。

  再去寫第二首

  更好了！

  因為又只是記得比較有名的那句了。

  所以只能丟了。

  再去想，什麼納蘭性德的『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啊』還有李太白的對酒當歌啊之類的.

  雖然寫夜色抒情詩詞一大堆，但總歸現在寫有點兒不合時宜。

  所以蘇長安才思慮了這麼久時間。

  ？！

  恍然間.

  蘇長安表情一怔之後，卻是暗自一句，怎麼把它給忘了！

  當即

  蘇長安終於落筆！

  總算是看到蘇長安要開始寫了，所有人當即會神聚精，只看那蘇長安手中筆尖落下墨跡。

  『春宵一刻值千金』

  眾人微微一怔，算得上不錯的一句話，但卻與剛剛那兩句，有些差距。

  『花有清香月有陰』

  所有人愕然一怔。

  春天的夜晚，是那樣寶貴，因為花兒散放著醉人的清香，月亮也有朦朧的陰影之美。

  「歌管樓台聲細細，鞦韆院落夜沈沈。」

  乍一看，平平無奇，不過是寫了唱曲吹簫從那樓台高處飄過來，聲音很是悠揚而細軟。在那邊的院子中還有人盪著鞦韆，夜已經很深了，庭院已是一片寂靜。

  但.

  若是全連起來。

  言淺意深，餘韻悠悠，一切盡在不言中。

  驀然，卻是一首傳誦詩詞。

  細品整首詩詞，那最是普通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卻是儼然勝過之前那兩句意境優美詞句。

  靜~~~

  所有人看著蘇長安桌上詩詞，完全安靜了下來。

  姚老夫子目光注視著桌案上那詩詞輕喃：「春宵一刻值千金.一詩寫盡了夜景，道盡了意境。」

  如此感慨，姚老夫子抬眼環顧眾人：「都回去吧，等下自會給你們傳看。」

  眾人紛紛作揖。

  但所有人目光皆是深深看了眼蘇長安。

  眼神複雜。

  羨慕，失落，嫉妒，無奈.

  各色各樣眼神都有。

  只因為他們知道一件事兒.

  魁首必定是這位長安小姐的了。

  姚老夫子彎腰去拿桌上紙張，蘇長安自然是趕忙遞了過去。

  姚老夫子接過後，看著蘇長安：「你爺爺今晚，怕是又要拉著你父親多喝幾杯了。」

  說罷，低頭看向手中紙張，輕聲誦讀著朝著主位所在走去。

  但是這才走了兩步

  姚老夫子回頭皺著眉看著蘇長安：「我那裡有幾幅前朝書法大家王向之的字帖，明日便讓人送到伱手上，要多練練字。」

  蘇長安有些不樂意了，但面對這樣的長者老先生送東西，總不能不高興，於是馬上作揖：「多謝先生相贈，學生必定勤練。」

  姚老夫子點點頭，轉身繼續朝著主位走去了。

  水雲先生看著蘇長安微微一笑：「你，很好。」

  然後，想了一下後笑著說道：「但是字，確實要多練練了。以後得空了，來我水雲齋坐坐，我這兒雖然無大家字帖，但我自己寫的字，也還是可以讓你拿去臨摹的，到時與姚師要贈與你的字帖一起給你送過去。」

  蘇長安更不開心了，但還是恭敬回禮。

  水雲先生輕輕回禮，而後捏了捏蘇婉兒的臉蛋兒，也回去了。

  荀曠憋一肚子話，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說的時候，看著蘇長安愣是一個字兒也不敢多說，所以看著蘇長安就說道：「長安小姐，這字兒，實在有點兒不堪入目了，我那兒也有點兒出自書法大家的字帖，改日我也給你送過去。」

  說罷，一禮後，轉身追上姚老夫子，去看那紙上的詩詞。

  蘇長安撇撇嘴，很不開心。

  坐回到椅子上，看向身邊偷笑的蘇琳涵跟蘇婉兒：「這幾個人，有點兒傷我自尊了。」

  蘇琳涵顏面笑的更歡了，好一會兒後緩過來道：「字是有些丑了，長姐要多練練字才可。」

  傷感情了！

  蘇長安看著蘇琳涵。

  蘇婉兒在一邊小聲說道：「字不好看，但做的詩也特別好看，我剛剛看著好多人都傻了一樣呢。所以不打緊，大姐姐人好看就行了。」

  聽到蘇婉兒的話，蘇長安脆弱自尊一下子得到滿足，再看蘇婉兒。

  要不說這小丫頭，越看越稀罕呢！！

  雖然好看這詞兒，說自己，蘇長安還是覺得有點兒彆扭，但是夸自己的那就是好詞兒！

  不過這時候.

  蘇兆新卻是手裡端著大盤子跑了過來。

  看到這小東西，蘇長安無奈。

  但蘇兆新卻是一下子將盤子放在桌上，兩個盤子，一盤青筍，一盤整隻雞。

  剛剛他們桌上也有，但被蘇長安全吃了。

  蘇兆新看看周圍，看著蘇長安道：「大姐姐，剛可不是我不上來幫你趕人走啊，實在是沒得辦法，擠了好幾次，就是擠不進去，還差點兒摔了，多虧了李家姐姐才沒事兒。不過沒事兒，要不你是大姐姐呢，就那麼一首詩，我看著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就算是李姐姐也是沉默了半天來著。不過我瞧著她沒看懂，因為她就不像個讀書人。」

  說著，蘇兆新看著桌上的雞跟菜：「給，李姐姐桌上的，瞧著你吃雞腿兒那叫一個香，我給要來的。本來剛剛要送過來，但想著你對我過敏，於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那老多人過來了，就沒送過來了。這個雞，一個腿兒你吃，一個腿兒我妹兒吃，然後屁股跟翅膀給我就行」

  「二姐姐不喜歡這些油膩的吃食，所以要了盤竹筍過來，不過要我說，這詩會也辦的摳摳搜搜了，飯菜吃光了都沒人給添補，我給李姐姐說，李姐姐說回頭她去罵一罵。」

  聽到蘇兆新的話.

  蘇琳涵無奈搖頭。

  蘇婉兒也是瞪了眼蘇兆新，不再去說什麼。

  蘇長安看著蘇兆新，這小東西有時候虎了吧唧，但有時候確實挺暖的，有好事兒也緊吧著身邊人，也知道心疼人。

  但是怎麼就長了一張這麼欠揍的嘴呢！

  蘇兆新看看蘇長安，又轉頭看看看著他的李星月，小心翼翼看向蘇長安：「大姐姐，還對我過敏不，要過敏，我回去了。」

  蘇長安聞言，罵道：「坐著，第一次見面就別去給人添麻煩！」

  蘇兆新聽到，咧嘴一笑，馬上一屁股坐在蘇長安身邊：「不麻煩，人李姐姐對我可好了，給我吃給我喝的，還樂意聽我講你的事兒。不過，其實有個事兒我一直沒跟你講，就是來詩會錢前兒，我就琢磨著，大姐姐你字兒寫的那麼丑，來了詩會寫字兒啥的可咋辦嘛，那麼多人看著，到時候丟人了咋辦，還要連帶著我們一起丟人.但是剛剛，我看著咋了？大姐姐。」

  蘇長安一把揪起蘇兆新：「我對你又過敏了，你還是去那邊吧。」

  蘇兆新小臉擰巴起來：「不說不過敏了嗎？」

  蘇長安當即說道：「什麼時候說過。」

  蘇兆新更發愁，這咋說過敏就過敏啊！！

  蘇琳涵在一側終於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蘇長安回頭還沒說什麼呢，卻是看到蘇琳涵依然將筆墨那些擺放整齊，顯然是已經不打算再寫了。

  而此時.

  蘇長安的那篇詩作已然是經過了所有人手上一遍，又重新回到了姚老夫子手上。

  只見姚老夫子看著眾人朗聲道：「蘇長安的詩篇你們已經看了，可有人也作出詩詞？」

  雖然這樣問。

  但姚老夫子看著不少人如蘇琳涵那般整理好了筆墨紙硯那些，人人更是低頭垂目，心中嘆口氣。

  能參加這初冬詩會之人，只論文采，不論品德，皆可稱得上有些才學在身上的。

  本該佳作連連，當爭鋒四起，合該都奪一奪那魁首位置。

  但.

  總歸是蘇長安作詩詞太早啊，阻礙了往年那百花爭艷的場景。

  一眼望去.

  十之八九皆是低頭垂目，偶有幾人也是滿臉苦笑，收起已經所寫紙張，實在是覺得沒眼拿出。

  再次嘆氣一下後，姚老夫子看向那坐在偏隅一桌的青年：「晏殊，你呢？」

  那叫晏殊的青年一身青衣，不算華貴，卻是洗的十分淨潔，聽到姚老夫子點名，這青年馬上走上前，作揖行禮之後苦笑道：「老師，長安小姐佳作當前，不敢獻醜。」

  姚老夫子欲言又止，輕輕擺手示意其回去。

  而後，姚老夫子看向蘇琳涵，但看蘇琳涵桌上那筆墨整齊規制，紋絲不動，也是苦笑一下後看向蘇長安：「蘇長安。」

  蘇長安聞言，馬上站起身：「學生在。」

  姚老夫子開口問道：「先前那兩句詩詞，皆是上等佳句，為何棄置一旁。」

  蘇長安答：「有些不知道如何去寫了，故而棄了。」

  姚老夫子臉上有些惋惜：「日後當完善與它，佳作難得，當要珍惜。」

  蘇長安點頭：「是。」

  姚老夫子看了眼眾人，而後看著蘇長安問：「春宵一刻值千金這詩詞，何名？」

  蘇長安答：「春宵。」

  姚老夫子點點頭：「善。我再問你，已入冬，為何寫春宵。」

  蘇長安笑著說道：「其實想著寫冬宵來著，但是琢磨了一下，有點兒繞嘴，便改成了春宵。」

  姚老夫子聞言，細品一番，而後無奈一笑後，訓斥道：「胡鬧！若是旁人來了做這主持之人，你這春宵一詩，必定拿不得這魁首！但總歸我等出題，也未說要寫何時夜，倒也不算違規，而且，若是那些迂腐之人來了，就你這字，也必定讓你拿不得這魁首！回去後，切記多練字，否則這魁首如何服眾！」

  蘇長安尷尬一笑：「謹遵先生教誨。」

  姚老夫子看著蘇長安笑了一下後，看向所有人：「詩會不會就此結束，但若是諸位無詩作呈上，蘇長安便為本次詩會魁首，但在結束之前，若有呈上佳作，自是可一爭那魁首位置，諸位學子不可就此放棄，我輩讀書人當有胸中浩然氣，莫要因他人文采而墮了自己風采。」

  眾人聽聞，微微有些羞愧，當即齊刷刷作揖：「遵先生教誨。」

  姚老夫子點點頭：「今夜乃是詩會，大家以詩會友，盡興即可，無需端那些俗套禮儀，禮之一學，在心勿在表，我與水雲先生，荀司業三人便在此處，若是諸位有一些問題，或是想與我等在學業之事之上商討一番，大可前來，讀書，最忌迂腐！諸生，請！」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作揖：「先生，請。」

  蘇長安看著這一幕.

  尤其看著那姚老夫子，只覺得『風骨』這兩個字，好像這位很傷他感情的姚老夫子是擔得起的。

  但問題是

  看著在場眾人因為姚老夫子兩段話，又一個個眼中冒光，蘇長安撇撇嘴。

  很好

  看來詩會不會就這麼結束了。

  鬱悶！

  吃個雞腿兒消消氣吧。

  但就在蘇長安這才要撕開雞腿的時候.

  「李小姐過來了。」燕如玉低聲說道。

  扭頭看過去，就看到李星月跟蘇兆新走了過來。

  蘇兆新笑呵呵。

  這小東西什麼時候跑到李星月那邊去的！

  蘇長安疑惑。

  李星月看著蘇長安稍稍一禮後：「詩詞很美。」

  蘇長安放下雞腿回禮：「多謝。」

  不過

  現在兩人就不過半步距離，聞著李星月身上胭脂味道.

  果然是鉛粉啊！

  蘇長安確定了這件事兒，但同時看著李星月塗抹的厚厚一層，微微皺眉，這東西有毒啊，怎麼還這樣用。

  李星月直接開口：「煩請長安小姐，別再讓他過來了。」

  說話，看了眼蘇兆新。

  蘇長安愣了一下，瞪了眼蘇兆新，擺明就是這小子也惹了這位丞相之女了。

  只聽李星月接著說道：「他也沒做錯什麼，只是我怕我忍不住打他，所以麻煩了。」

  蘇長安聞言，無奈苦笑：「必定不會再讓她叨擾李小姐了。」

  李星月點點頭，便要轉身離開，但是還沒邁腳，卻是回頭看向蘇長安問道：「有沒有不讀書，便能作出你這般程度詩作的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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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