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夏聽雨想到了怎麼辦
第1192章 夏聽雨想到了怎麼辦
梨花園子在偌大京城是出了名的,以迴廊曲折出名,但真正出名的還是裡邊的花樹。
梨花,桂花,木樨,楝花應有盡有。
所有花樹皆是自然生發,打從外邊運來種下後再無任何管理,不作那夭樹病樹狀,疏密自然,曲直隨意,所有花樹,更因花開季節緊連著,可謂是一年四季皆有花香,季季不同。
而這園子,是二王子夏若雲給自己的母親陳夫人數年之前親手打造出來。
外界流傳,為了這園子,二殿下夏若雲將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全賣了,就是為了讓母親開心,孝道傳遍整個蜀地,饒是大夏其他州府也有所傳聞。
而這梨花園子賞景最佳處,就是那懸掛匾額為『不爭景』的涼亭所在。
不與天下各處爭景色,即為最美之處。
陳夫人這位蜀王府二夫人坐在一張出自竹山那邊嫩竹材質做出來的涼蓆之上,雙手迭放在膝蓋上,姿容嫵媚,面帶笑意。
昔年蜀地陳家二小姐,雖然是庶出過繼過來,但昔年陳家何等輝煌,教導出來的女兒自然差不了。
陳夫人抬眸看著拿了酸梅湯過來的兒子,微笑道:「不去跟著沈大人學東西,老往我這兒跑什麼」
夏若雲拿了加了冰塊的酸梅湯放到母親身前:「天氣越發燥熱了,挑了些上好的烏梅,給您拿過來做酸梅湯。」
陳夫人追問:「給你父王還有大姐姐那兒送了嗎?」
夏若雲沉默了片刻後說:「父王那兒送了,大姐姐那裡」
見夏若雲停頓下來,陳夫人立馬蹙眉:「哪怕不見你,那也是要送的,禮數到了,外邊人就挑不出毛病。」
夏若雲皺起眉頭:「娘,您去了老五那邊是嗎?」
陳夫人愣了下,沒想到自己兒子會問這個,於是說道:「去了,但沒見我,說是身子不適,閉門謝客。」
夏若雲說:「我也去了,也沒見我。」
陳夫人看著自己兒子。
夏若雲低頭看著酸梅湯:「但是他見了夏聽雨。」
陳夫人搖頭道:「那是他們的事情,你莫要去多想什麼。」
可才說完,陳夫人看到夏若雲喝了一口酸梅湯後握緊拳頭:「父王讓夏聽雨去王莽那兒給我提親。」
陳夫人聞言,不由蹙眉:「我知道,但是夏聽雨抗了王爺命令。」
夏若雲抬眼看向自己娘親:「娘,我想娶王弗唯。」
陳夫人聽到,立馬左右看了眼後呵斥道:「閉嘴!」
說完,看著夏若雲,一下子察覺到了為什麼今天這孩子說話格外奇怪,當即說道:「外面不管亂成什麼樣!你給我記住了,什麼都別做,以前做了什麼,那是以前!老五的樣子你沒看到嗎?就算老五沒看到,老三呢!再或者,當年你外祖父家裡什麼樣子,你應該也還記得!所以給我閉嘴!什麼都別想!」
夏若雲直勾勾看著陳夫人,捏緊手上盛有酸梅湯的琉璃杯:「兒子沒法什麼都不想!」
陳夫人坐起身子,才要說話,可看到夏若雲神色,不由表情一變,猶豫一下後問:「今日,你去王府,又受了冷漠?」
夏若雲沒馬上回答,但手中琉璃杯捏的更緊:「他從來沒把我當他孩子!除了夏聽雨,他不在乎我們任何一個人!您也是,其他小姨也是!我們在他眼裡都不是家人,他只認死了的王妃以及夏聽雨!」
陳夫人臉上有些怯意,看著夏若云:「若雲!」
夏若雲抬眼看向母親:「娘,我進來前,已經讓所有人出去了,所以無所謂這些!」
陳夫人臉色變了,立馬站起身:「你怎麼能讓人離開,若是他們沒傳消息進王府,你父王」
夏若雲站起身雙手抓住自己母親肩膀:「他老了!無所謂這些了!他就算知道我把人差走了,也無妨!打從跟漠北戰事送來那天起,他就老了!我在那兒跪了七天,他沒見我,夏聽雨來了後,他立馬見了,而且夏聽雨說什麼他就聽什麼,我說什麼都是錯的!哪怕是對的,也是錯的!」
陳夫人看著夏若雲,能想到今天在王府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否則自己兒子一向能隱忍的,不由抿了抿嘴唇後,看著自己兒子:「莫要亂說這些,他對你很好,還讓沈悅教你。」
夏若雲立馬說道:「娘!那是為了讓我做替死鬼,做誘餌,替他找出祿山,讓我成為眾矢之的。但這個位置,本來是夏聽雨的,他不想讓夏聽雨受傷。」
陳夫人表情一怔。
而夏若雲從懷裡拿出一封信看著陳夫人:「之前他讓堯之恩,嚴顏他們殺那些西域人,更讓沈悅與我從旁協助,那些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後藏了起來,但是昨晚上我收到了這封信,是用西域文字寫的,但是我從小學了西域文所以看得懂一些,上面說一大半的蜀地官員聯繫了西域人,已經全部歸順了祿山。」
陳夫人沒去看那封信,而是看著自己兒子:「你是不是還沒跟郭符他們斷了聯繫!」
夏若雲也不隱瞞,直接點頭:「兒子之前騙了您,我一直私底下都在跟他們聯繫。」
陳夫人看著夏若雲,欲言又止的同時咽了咽口水,眼神飄忽不定,最後看向夏若云:「你可知道後果!」
夏若雲攙扶著自己母親:「今天,果毅校尉裴冬青,抗了父王的旨意。」
陳夫人一臉驚駭的看著夏若雲。
有人抗了王爺?
在這蜀地,竟然有人抗了王爺命令?
夏若雲接著說:「漠北戰事消息送回來之後,父王的一舉一動,讓許多人失望,也讓很多人戰戰兢兢,這麼多年,大家說是做著大夏官員,但都效忠父王,結果父王老了,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一直不做那個決斷,人人心中恐慌,別說是郭符他們,就是那些小官們都開始找郭符等人商討法子,天子對那些世家大族被滅族抄家,人頭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人人都看得到!」
夏若雲接著說:「但父王,卻只聽夏聽雨的!什麼事情都只聽夏聽雨的!我原本是想將這封信給父王的,但是看到今天的他,我收了回來,他老了,不是那個一呼百應高高在上的蜀王了,就連他手下的王莽,典君明都開始不在乎他了。」
陳夫人看著夏若雲,臉上猶豫不決,可最後還是問:「王莽,跟你聯繫了嗎?」
夏若雲搖頭,「但是我從王莽府上安排的人那兒聽到,王弗唯在家裡不吃不喝就是要見我,王莽最疼女兒,我若是去提親,他必定同意!哪怕夏聽雨不同意也無所謂。只要王莽同意,誰也說不了什麼。」
陳夫人呼吸變得粗重後看著夏若云:「老五他娘不見我,是因為不想沾染外邊這些事情了,包括老四她們母子,決不能沾染,娘從王府搬出來住到了這園子,也是想著你跟我一樣,別去沾染。」
夏若雲捏緊拳頭:「但我想讓娘您做王妃!做正妻!你也是出身陳家,當年先王妃死了的時候,你就能做王妃,但是他當眾說從未說過那樣的話,並且說王妃只有先王妃一人!兒子當年十歲,但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多少人笑話您!庶出庶出!我也是庶出!憑什麼!」
「這麼多年,他根本沒將您還有其他小姨當做妻子,只是拿你們當工具一樣!我也是,老三也是,老四,老五也是!老三不過是想拜沈悅為師,不過是搶了她夏聽雨的一匹馬,就被打斷了兩條腿,到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她是個姑娘啊!還有老四,被嚇的什麼東西都不敢要,只有夏聽雨給的她才敢拿,老五他斷了一條胳膊啊娘,他做了什麼,拿了一些農民的田地,毀了一個不聽話的門派,培養了一些實力,以及打了一個冥頑不靈的老東西而已,他就被夏聽雨當著父王的面砍了一條胳膊!」
「這麼多事情,父王什麼都沒說她,甚至罵都沒罵一句,憑什麼!我們做錯事,就要受重罰,我當日被坤靈打了八十耳光,就因為我讓人去抓姚元載,那是父王自己想抓啊!當時那麼多王府下人來來往往全部看著我,娘其他小姨我姑且不說,但您也是陳家人,我也是陳家人的血脈,她夏聽雨為什麼就能比我們高貴,而且外祖父,舅父,姑姑,大伯,三叔全死在夏聽雨手上!殺了那麼多人,她還好端端活著」
陳夫人看著歇斯底里的兒子:「如果如果這些全被夏聽雨想到了呢」
夏若雲看向自己母親。
陳夫人伸手撫摸著自己兒子臉頰:「聽娘的,莫要去想這些,這封信不想給你父王沒關係,你拿去給夏聽雨好不好。」
說話的時候,陳夫人看到從來最聽話的夏若雲臉上的堅決,立馬說道:「你從來最聽娘的話,這次也聽娘的好不好,或者你想一想,為什麼夏聽雨能在蜀地得到那麼多官員支持!為什麼夏聽雨做什麼事情都那麼完美,為什麼她能」
夏若雲打斷陳夫人:「因為她是長女!所有人視她為世子,下一任蜀王!所以大家支持她,她做什麼大家都會默認!」
陳夫人立馬罵道:「因為她的能耐!」
「你以為當年他殺了陳家人,殺了娘的爹娘,你的外祖父外祖母,叔叔嬸嬸那些人,她自己的親外祖父外祖母那些人,就只是為了給她娘報仇?那是因為她知道了陳家人打算殺她,發現了娘打算殺她!你以為娘沒想過做王妃?我那個姐姐,什麼都用的最好,娘只能看著她,就連男人,我們都是嫁的一個人,但是她做了王妃,而我只能為妾!她女兒生下來就默認為世子,我兒子就是庶出!?你以為娘沒掙扎過?」
「娘想殺了她,從她回來那一刻開始,娘就想殺了她,因為她不死,你一輩子做不到世子位置上,而陳家人,也想她死,她死了,陳家人才能逼著王爺讓我做王妃,立你為世子。但是她知道了」
「她怎麼知道的,她就這麼去了陳家,在這個蜀地她無依無靠,就這麼到了陳家看著你外祖父問『是不是想殺她』娘當時也在,很多陳家人都在,她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就這麼問了出來。」
「之後她就開始布局了,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她開始堤防陳家人,也都知道她要做什麼,但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做完了一切,然後有一天,她來找我說,綠色,興漢路,四駕,亥時,姨娘別嚇著了。我到現在忘不了她說的這些。」
「但是我到後來才知道,她說的是,娘會給你穿綠色的衣裳,然後咱們走興漢路,乘坐的是四駕的馬車,亥時到國公府看到她站在屍體之中渾身是血。別嚇著了,不是說看到那樣的她嚇著,而是等我想明白這些後」
「當時那晚上,兒啊,那晚上娘跟你她想殺就殺,因為咱們身邊全是她的人,她將我們行程都算好了,那時候她才十三,一個人來的蜀地,我身邊的人不知不覺全是她的了,而且這麼多年下來,她做的那些事兒,全部娘都看在眼裡,你」
但就在陳夫人說到這兒的時候。
一道白色身影出現在亭子裡,並且輕聲笑道:「夫人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
陳夫人抬眼看過去,當即開口:「張張先生」
張子朝著陳夫人作揖,隨後說道:「當年的陳國公一家人,就算是大郡主不動手,王爺也會動手,王爺不動手,先帝也會動手。太張揚了,怎麼活得下去,所以大郡主絕非一個人,而您說的那些,必然有人幫忙,或許就是王爺也有可能。您應該也想過吧。」
陳夫人看著張子,似乎意識到了一些,當即問:「你慫恿的我兒子做這些?」
夏若雲立馬說道:「娘,是我找張先生幫我的。」
張子再次朝著陳夫人作揖。
陳夫人怔了怔,看看自己兒子後又看向張子,但立馬搖頭:「不行!無論怎麼亂,都跟我們沒關係,娘不」
夏若雲伸手抓住陳夫人肩膀:「娘!若是從前,兒子在看到老五那樣後,或許就會打消念頭,但是父王真的老了!兒子真的有很多人支持!『聽雨太善汝當勉勵之』當初聽到這話,我就當父王亂說完全沒去聽,但老五聽進去了,結果老五被當了刀使。兒子不是老五那個蠢貨!而且蜀地,也不是當時的蜀地了,朱晃大軍就在劍閣之外,若是再不做什麼,我們就全完了!」
陳夫人看著夏若雲依舊搖頭:「不行,不行!你不能!」
說話間看向張子:「滾!你給我滾!我知道你跟房文和的矛盾!她是站在夏聽雨那邊的,我看的出來,他就是站在夏聽雨身邊的,你無路可去,跑來慫恿我兒子做傻事,你給我滾!離開我兒子,滾出我這兒!」
說到最後,陳夫人拿起桌上琉璃杯就要朝著張子扔過去。
但卻被夏若雲阻攔:「娘!」
啪!
只見夏若雲直接跪在了陳夫人身前。
陳夫人低頭看向夏若雲
夏若雲開口:「我若不做,那些嘲笑你的人怎麼辦我若不做,一輩子就要被夏聽雨壓在腳底下我必須做!外面現在很亂,蜀地比您想像中的還要亂,現在就是做這件事最好的時機!」
陳夫人看著一臉懇求的兒子,身子向後退了兩步:「那如果」
陳夫人看著夏若雲,「夏聽雨,你父王,房文和他們,都想到了你會走這一步呢。」
張子開口:「夫人放心,只要夫人去王莽將軍那裡提親,婚事成,就算夏聽雨知道了,又如何。」
夏若雲接著說:「郭符他們已經全部打算推舉我,所以母親,這件事真的到了該做的時候了,若是我現在不做,真的會悔恨一生!」
陳夫人一屁股坐在軟墊上,呆呆看著自己兒子,「朱晃呢」
張子開口:「抓著蜀王與那些從前的叛賊直接去朱晃所在,可保殿下與您平安。」
陳夫人聽到咽了咽口水:「都要死,這樣你才是那個蜀王,老三老四,老五必須都死才行。」
夏若雲沉默不言,但已經知道,娘親答應了。
張子瞥了眼陳夫人,不去多言什麼,只是輕輕一笑:「我會親自動手。」
陳夫人勉強站起身:「帶我去更衣,我這就去王莽府邸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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