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血衣,從天而降

  第1064章 血衣,從天而降

  但林槐木卻不在乎一樣。

  

  只是才走了兩步,諸葛嘉疑惑看向林槐木的同時,低頭看向中説行:「聽聞中説行聰慧異常,善謀果決,漠北能在之前一敗後迅速崛起,更可滅了回鶻,都是出自你之手,在下不才,想問問,你這樣的人,為何要用這蠢法子逃走。是有其他事吧」

  說到最後,諸葛嘉直勾勾看著中説行。

  中説行疼痛難忍,哪怕多次上過戰場,但往往是以儒將自居,真正作那衝鋒姿態的是手下那些人。

  而且中説行最是怕疼,眼下小腿都被炸的皮開肉綻,見了血肉白骨,左肩膀那裡固然沒有這般不忍直視,卻也是開了皮肉的。

  所以眼下細汗彌補的同時,口中哼哼唧唧,如那吃不得苦頭嬌生慣養之人作態。

  但實則,這就是中説行的性情。

  疼就是疼,不矯情,也不為了什麼尊嚴大義故作無事。

  林槐木瞥了眼中説行這德性,跟當年一模一樣,昔年不過雨天,中説行撐傘走路,雨滴順傘面落入路邊小攤油鍋之內,滾油迸濺,落到了中説行身上,疼的中説行叫出聲。

  不過中説行卻沒有去責怪那小攤之類的乖戾之事,而是這才將傘撇開,避免雨水再落小攤所在,隨後回去,就在雨傘之上弄了個小擋板一樣的存在,在另一處只留一小口出水。

  怪異,但用他自己的話,這樣我還可以走那邊,也傷不到自己了。

  這一點,與晏殊截然不同,晏殊行走,斜傘而走,任由雨水打濕肩膀也不讓雨水落那攤販所在。非是怕雨水落入油鍋,而是對方本就不淋雨,為何要因自己沾染雨水。又為何要讓對方因自己而承受損失。

  中説行眼下面色慘白,眼眶發紅瞪著諸葛嘉,隨即嘴角上揚:「傳聞弈子軒門主諸葛嘉,深得天下十三甲之一的嗯~~棋甲真傳,深諳詭譎謀略,於江湖之上威名極高,都說若是棋甲歸去,棋甲位置便是你的」

  說到這裡,中説行想嘗試站起來,但小腿刺疼,才稍稍用力,馬上倒地。

  林槐木冷眼旁觀,只是看了眼諸葛嘉。

  諸葛嘉卻是輕輕一笑:「你留了後手是嗎?比如,你知道天子肯定想見你,雖然對你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但聽聞先帝很器重你,甚至當年有將安王長女賜婚與你的打算,涉及先帝,陛下必然親歷而為,故人更是如此。」

  說到這兒,諸葛嘉蹲在中説行身前:「你不會是想著刺殺陛下吧?」

  說話間,諸葛嘉稍稍眯眼的同時,繼續道:「那百擅帶你逃走,正常。昔年先帝潛龍時,玄甲軍歸順六王爺要殺先帝,六王爺敗了,百擅作為六王爺家奴而逃走,是你帶著他一起逃到了漠北,更將他妻兒帶到了漠北,,救命之恩,是該這樣回報。但問題在於,百擅為何要拼死,甚至不惜沖開百會穴,這不是要逃走,是要做什麼吧」


  聽到這話,中説行悽慘一笑:「我是想夏清歌死,也是打算行刺。」

  諸葛嘉微微一笑,倒是沒說什麼,而是看向中説行上下。

  林槐木此時重新看向中説行:「目的是掌心雷,在掌心雷爆炸前將引線掐滅?」

  聰明人的好處就是,很多事情無需去過多言說。

  中説行直勾勾看著林槐木:「它叫掌心雷啊,倒是好名字,我漠北啊!!」

  中説行突然慘叫嚎出。

  卻是諸葛嘉直接伸手到了中説行懷中。

  果不其然。

  兩枚掌心雷被掏了出來。

  林槐木看到那兩枚掌心雷引線變的極短,只要點燃就必定爆炸,甚至都來不及扔不出。

  而諸葛嘉又笑了下,然後站起身看向林槐木點點頭。

  林槐木不多說,也不去管疼的哇哇叫的中説行如何,抓住一條胳膊,直接拖著走。

  他想殺了中説行。

  但天子要見,殺不得。

  但心中,也是怒自己被憤怒沖了頭,這就是為何過不去二重心魔局的原因了。

  因為中説行一直是他心魔。

  若非當年自己放了中説行離開,何來如今漠北,又何來後來那麼多事端。

  因此,自囚京城。

  但這時候,中説行強忍著疼痛,大吼:「林槐木!就這樣帶我去天子所在,不怕我還有其他手段殺她嗎?!」

  林槐木面無表情,簡單兩個字:「不怕。」

  中説行笑了起來:「當年你放我走的時候,我問你後不後悔,你說不會。」

  林槐木停頓了下,而後回眸看向中説行,雙眸清明,沒有惱怒那些,「當年放你走,我悔,但那是我做錯的事情,餘生為止補償,你若是想要激怒我,換個法子。」

  中説行吃疼了下,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伸手抱住自己腿,不讓林槐木這樣拖著自己時,腿再受到顛簸。

  然後說道:「申配,被我割了人頭吊在漠北王庭城門,到現在還在吊著。」

  林槐木說:「申先生被你厚葬,漠北許多官員罵你,但漠北公主站了出來,無人再敢有反對意見,而且我大軍前往王庭後,會將申先生遷移回大夏。」

  中説行笑了下:「我殺了那麼多人,沒想到還有藏起來的探子,該說,真不愧是我師父,還是該說【諦聽】的能耐,當真了不得。」

  林槐木這次並未說什麼。


  這處戰場,因漠北鐵騎逃竄大夏鐵騎追殺,所以眼下這裡,除卻滿地斜插刀劍戟槍盾,還有殘肢斷體之外,只有一部分大夏兵馬逐一用刀對一些完好無損漠北士卒砍頭,同樣也在尋找是否有受傷戰友倒在地上。

  戰場遷移,勝敗已定。

  林槐木拖著中説行,身邊跟著諸葛嘉。

  是略顯怪異,但卻也無人打擾。

  剛剛中説行的親衛,眼下早就被林槐木所率軍隊完全滅絕,而那隊伍就在最後跟著以防萬一。

  中説行喘著粗氣,不斷哼哼唧唧,他很想說話,也必須說話,但實在是疼的說不出口,只能吃疼,可卻是突然看到就倒在屍體堆里的周遷,他麾下大將之一。

  周遷眉心有個血洞,身上更滿是鮮血,死不瞑目。

  看到這一幕,中説行不顧疼痛,咬緊牙關問:「那黑鐵疙瘩叫掌心雷,威力極大的叫火炮,另外那個,那個被你們訓練出專業軍隊的。」

  林槐木說:「火槍。」

  中説行接著問:「全部是蘇長安發明的?」

  林槐木看了眼離近了的城牆之上陛下與皇后娘娘:「是。」

  中説行笑了下,但馬上說道:「我想著蘇長安,會不會是個男的。」

  林槐木斬釘截鐵:「不是。」

  中説行笑了起來:「嗯,我想也不是,男子可不長這個樣子,就算像女子,那也該是我跟周不安這幅模樣。若她真是男子,這事,恐怕會比她破開了第三重心魔局,更為驚世駭俗了,天下第一美人,堂堂色甲,是個男子,想一下就覺得拖慢點兒,反正你們打贏了,著急什麼,我要疼死了,你那陛下不責怪你!?」

  林槐木並未再說話。

  但中説行又開始了:「不過,你們是江湖人,我雖然跟您練過幾天武,卻沒天賦,過了第三重,意味著什麼,給說說?」

  林槐木回頭看向中説行:「你在打什麼主意」

  中説行看著林槐木:「你跟諸葛先生都是聰明人,你們猜呢」

  城牆之上,眼下戰場已經拉遠,追殺潰兵,其實都不需要多看了,只待大軍歸來宣布大勝即可!

  所以戰場之上,已經無需去多看什麼。

  也因此,夏鳳翔低頭看著被林槐木拖著越來越近的中説行,「當年父皇指著他對我說,將來的天下,我有他,大夏可回盛世。」

  這句話,身後牧序等人無一人去反駁。

  可以說中説行背叛大夏投靠漠北,但不能說中説行沒有才學。

  當年只論學問,十個中説行不及一個荀曠。


  但若是論治國帶軍,十個荀曠不及一個中説行。

  蘇長安不是很在乎中説行,他注意到的是一臉謹慎,若有所思的諸葛嘉。

  剛剛遠處那一幕,別人看不清,但蘇長安如今卻是看得格外清楚,那止境破開百會穴,拿到兩枚掌心雷塞入中説行懷中這些,蘇長安看得清楚。

  這也就是為何明明身上傷口其實很疼,但他還是要留在夏鳳翔身邊原因。

  因為天下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若想萬無一失,就必須不得有絲毫鬆懈,尤其敵人在前。

  太奶說因她疏忽,讓太爺被那一代薩滿教的人得了手下了毒,所以才早逝。

  前車之鑑,容不得蘇長安大意疏忽。

  夏鳳翔接著說:「那時我還小,他從父皇書房出來後,看著跟如玉玩耍的我,問我『公主覺得何為盛世』我說『天下大同』,他笑著說『偷聽別人說話可不好』,我也笑了,因為這是我剛剛聽到的,我父皇的目標就是『天下大同』,不過中説行的意思,盛世並非是我父皇所說的胸懷天下從而達天下大同,而是絕對的統治,無人反抗,立下人之高低,層層管理,以金銀,文化,生產相結合控制國家,再利用這些蠶食周邊附屬國,令其完全依賴。」

  蘇長安在一邊聽到這話,有些詫異,因為這思想有點兒熟悉啊。

  夏鳳翔開口:「父皇很欣賞他,但是父皇認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國家當以民為主,從而達成天下大同,但中説行認為,這就是為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原因,那次是他們第一次吵架。」

  說到這裡,夏鳳翔看向牧序:「我問過荀曠與晏殊同樣的問題。」

  牧序作揖不語。

  夏鳳翔說:「荀曠說,所謂盛世,乃是萬國皆想為我大夏人,但我大夏自有傲氣。晏殊說,何為盛世不好言說,但有一天,他國之人見我大夏人而投以羨慕之色,小國之人用尖酸刻薄話語羨慕我國之人之時,這便是盛世。」

  夏鳳翔輕輕一笑:「其實兩個人意思差不多,只是用了不同說法,但這些與中説行這裡,又有些不同。原本我是想著問問他一些事情,但如今看他樣子」

  夏鳳翔輕輕捏了下蘇長安手後說道:「他不是個輕言失敗的人,當年不過理念不同就逃去漠北,想要為我父皇以及林叔叔證明他才是對的,如今敗了,也不可能就這樣被抓,告訴林叔叔,進了城內,當著百姓的面將他這個漠北南院大王,這次入侵我大夏的大元帥殺了。然後將人頭冰封后送去回鶻舊地,拿給那些成了奴隸的回鶻子民。」

  杜預當即作揖:「陛下英明。」

  提起天下大同。

  如今提起給回鶻報仇。


  天子在想什麼,所有人猜得到。

  而中説行,必須當著百姓的面殺了!

  因為這是給百姓的一個交代,也是朝廷給百姓的承諾!

  蘇長安並未說什麼,他的眼睛一直在中説行身上。

  同樣謹慎的還有諸葛嘉。

  很怪。

  總感覺哪裡被自己想少了一點。

  見到我們,中説行馬上逃走,甚至不惜讓手下那人破開百會穴也要衝過去。

  為了拿到掌心雷,算到我們必定會帶他到陛下這邊,所以拿了掌心雷,要殺天子。

  看起來順理成章,也算是一場賭博。

  但

  問題就在於,這可是中説行,而中説行認識他們,知道他們二人。

  林槐木因情緒未看到,但自己看到了。

  諸葛嘉看著被林槐木拖到城門鎖在的中説行,看著中説行死牙冠忍著疼痛看兩側火炮的中説行。

  看他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越發虛弱的模樣。

  自己想多了?

  諸葛嘉微微蹙眉。

  但中説行會是覺得自己跟林槐木,沒猜想到他會為了掌心雷這事兒的人?

  城門內外,士卒林立,看到中説行時,每一人皆殺氣騰騰,因為他們知道,這人是漠北南院大王!

  但最主要的是,是大夏叛徒!

  一手策劃,燕地被大舉入侵一事,還有夏晨峰與其子夏知許一事,包括張覺的事情,還有之前武平鎮等等事情,皆是此人在背後謀略布局。

  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是想要顛覆大夏,讓漠北入主中原。

  也無一不是殘害許多人的布局!

  換言之就是

  此人要滅大夏,帶外族屠殺夏人。

  只是這些,就讓他們怎麼可能不起殺意!

  而固然是在關內那些此時因為戰爭尾聲關係,而不被士卒所阻攔圍上來的百姓們,也是一個個在有人特意說明之下,知道了被抓進來那人是什麼人。

  一時之間!

  所有人臉上憤恨瞬間顯露。

  不過對於這些目光,中説行當不存在一樣,只是看著堆積在關內城牆之下,那一箱箱的黑色圓球,以及,那一根根捆綁著特別模樣,但有跟掌心雷一樣白繩的大弩,還有那一筐筐掌心雷。

  中説行看到這些,不有噗嗤一笑,準備的還真是完全。


  而且

  還有這麼多沒用,真是太好了。

  但目光也注意到了被平放在地上的阿勒雅,不由再次一笑,公主殿下還活著啊,那就好,畢竟,要說最無辜之人,就該是公主殿下了。

  只是

  中説行左右看去的時候,被林槐木扔到了地上,疼痛讓他倒吸涼氣,但也好像沒那麼多力氣去吸氣。

  但他的目光,卻是看向了那些圍上來的百姓以及周圍士卒。

  止境們,還真的全在城牆上啊。

  一名士卒早就在這兒等著了,當看到林槐木的時候,立刻將陛下的意思轉告林槐木。

  林槐木心中鬆口氣,眼下將憤怒拋棄的他,在來時路上一直在思考跟諸葛嘉一樣的事情。

  因為中説行舉動太奇怪,像他所為,但又不該這麼直接。

  但現在聽到陛下的意思是直接在這兒殺了中説行。

  無論是林槐木還是諸葛嘉全部鬆了口氣。

  而中説行看到兩人總算稍稍放下警惕,嘴角上揚的那一剎,手上似乎是攥著什麼東西一樣,更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量那些,十分突然的就朝著堆著火炮炸彈,以及掌心雷,捆綁有炸藥的弩箭所在衝去。

  諸葛嘉與林槐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扭頭看向中説行的那一剎,二人同時周身氣勁炸開!

  瞬間,已經來到中説行身邊!

  諸葛嘉一腳踩在中説行後背之上,讓其無法動彈,林槐木沒有多言,手中鐵扇擰轉瞬間,直接斬斷中説行那好像拿著什麼的整條手臂。

  中説行慘叫出聲,雙目更是瞬間充血,但臉上卻露出笑容,抬眼看著林槐木,呼吸十分粗重,汗如雨淋,「漠北敗了但我沒敗。」

  林槐木當下已經打開中説行那手臂手心,但裡面什麼也沒有

  嘩!

  但也是這一瞬間!

  林槐木與諸葛嘉也好,亦或是在城牆之上的止境大宗師們也好,全部神色一怔。

  數道身影!

  速度極快!

  其中兩人全部是衝破百會穴,短暫獲得止境實力的九品!

  而這數人的目標全部是朝著那炸彈,掌心雷所在衝去!

  為了方便迅速運到城牆,以及城門外,所以才堆積在這兒,但也因此,被特別命令周圍十數米範圍內不得有火存在,無論是明火或是火摺子!

  可眼下這數人!


  全身漆黑,像是塗抹了什麼東西,手上更有火摺子存在!

  而速度最快那兩個短暫獲得止境實力的人,因本就百姓距離很近,混在百姓之中的他們,此時已然衝到掌心雷所在上邊

  更有一人直接朝著一名孩童撲去。

  嘩!

  毫無猶豫,那漆黑存在一觸即燃,整個人完全化為火人一般存在。

  所有人動作皆是如此,頃刻間,這些人每一人猶如火人一般!

  無視守衛士卒,就要直接撲到掌心雷所在。

  而中説行,此時虛弱至極,本就流血過多,當下一條手臂無了,自然更是如此,但中説行嘴角上揚,虛弱看著衝過去的林槐木背影:「我可是,諦聽的學學生啊。」

  說話間,中説行目光看向阿勒雅所在。

  但才看過去的那一剎

  一襲血衣從天而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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