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書生自有嶙嶒骨

  第926章 書生自有嶙嶒骨

  南院大王府邸之內今日宴請諸多將要出征將領。

  其中各部將領坐在大廳之內喝酒暢聊,瞧著其樂融融,但知情人若是看到這場景,其實會有所訝然。

  因為這其中,拓跋人竟然占了一半之多,而且其中赫連部就有三人。

  今日來王庭內傳聞南院大王與那赫連部赫連勃勃內鬥不止,政見不合,所以這樣一幕,就有點兒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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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赫連部族人站起身,手上拿著海碗朝著坐在最前方的中説行舉起杯子:「來!南院大王,我敬你一杯,我族叔說了,此次出征,雖然我們幾人未跟隨他率軍出征,反倒是讓我們跟著你,但你放心我們幾個全聽你的!」

  中説行見狀,當即拿起酒杯:「不能說全聽我的,萬事商量著來,行軍打仗,集思廣益,勝仗打得多,更何況幾位皆是赫連部南征北戰驍勇大將,滅回鶻時,幾位追隨赫連大人立下赫赫功勞,中某要與幾位將軍多學習。」

  幾人聽到這話,大笑了起來,這話他們愛聽,其中一人更是開口:「放心,跟著我們學,沒問題!」

  互相看了眼後,咕咚咕咚就將碗裡的酒喝乾淨。

  一旁那些中説行的人也好或是其他將領紛紛皺眉,對這幾人的狂妄很是惱怒。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南院大王與那赫連勃勃之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赫連勃勃來過一趟南院大王這裡,說了什麼不知道,但那之後,拓跋人開始整軍,隨後赫連勃勃親自帶人前往燕地。

  而中説行這裡,也開始整軍,第一波人馬已經出征,他們算是第二波。

  不過中説行看著那幾名赫連部的人以及另外那幾名拓跋將領樣子,其實沒去喝酒,喝酒是要跟值得的人喝的。

  那日赫連勃勃來了,最後事情談攏,看著中説行說『南院大王不與我喝一杯?』

  中説行回了句『赫連大人想突破那武人中的第三重心魔局,之後肯定會第一個殺我,我不敢跟您喝。』

  赫連勃勃當時大笑,隨後自己喝了一杯酒,眯眼看著中説行『若我有子嗣,我必定招你入我赫連部!』

  而後離開。

  不過中説行卻是知道,赫連勃勃十多個子女呢,但說自己沒子嗣,什麼意思很清楚。

  這樣的人,他是真不敢喝。

  而眼下,這樣的人的手下,他也是真不敢跟他們喝酒。

  一名爾朱部的將領抬眼看向中説行:「最近聽說,大夏那個皇后中毒死了?還有那個大夏小皇帝也是,南院大王,不知道這消息真假」


  中説行搖頭苦笑:「將軍,這事兒我也好奇啊,但沒法子證實,能咋辦」

  不過事實上,三天前中説行他們就通過特別的渠道,收到了關於那天武平鎮內發生的一切。

  但有一點倒是沒說謊,無法證實皇后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名將領還沒說話呢,另一人開口:「管他死沒死,若是死了最好,大夏裡邊肯定亂一下,到時候咱們長驅直入,踏平他們那個洛安城,就算沒死,咱們去了,親手宰了他們!」

  眾人紛紛叫嚷起來,許多人更是放聲大笑。

  中説行只是輕輕一笑,想到信中內容,也不多言,阿勒雅說皇后肯定死不了,因為她相信。

  中説行同樣覺得死不了,但比較起這個,中説行他們收到的信件之上,寫明了大夏那武器,有黑管更有巨大的黑色東西,都是發射出去的。

  具體如何,根本無從得知,因為完全找不到藏匿這些東西的地方。

  不過,這些情報雖然跟蕭破敵說的差不多,但實際上,蕭破敵沒看到過黑色細管。

  所以,情報十分重要。

  那大些的可讓諾大軍營瞬間陷入禍害。

  小的呢?

  若是打人?

  而此時

  有人急匆匆從側面跑進來,努力控制好自己氣息後,朝著中説行低聲開口:「主人,瓦拉,和和等諸位大人家裡出事兒,說是中了毒,其中其他人家中因為您的早些安排安然無恙,但是瓦拉大人」

  中説行聽到這話時,倒是沒有露出意外神色,因為前幾日收到那消息的時候就猜到大夏人肯定會再次出手。

  可聽到這裡,看向這人:「怎麼?」

  這人說道:「說是瓦拉大人正在寵幸一名夏人女奴隸,護衛們無法靠近,那女奴隸將毒藏在口中與瓦拉大人一起」

  中説行眉頭緊鎖:「那個蠢貨!」

  無需多言,中説行捏緊手中杯子,已經開始思考代替瓦拉的人選,這樣的死法,根本不值得去多思考。

  但這樣想著的時候,中説行抬眼一瞥那些大廳內候在一邊的那些女子夏人奴隸以及回鶻女子們,所有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這些人多是些打雜的,距離桌子很遠。

  這也是中説行刻意為之。

  而真正伺候這些將領的,全是漠北女子。

  不過目光看向漠北奴隸的時候,中説行表情一怔。

  因為當下剛剛那敬酒的赫連部將領正在與一名漠北奴隸嘴對嘴玩鬧。


  中説行當即開口:「將所有奴隸殺了!」

  中説行並未壓低聲音說這話,所以大廳內眾人聽得清楚。

  但也就是眾人詫異的時候

  啪!

  那剛剛中説行看到與漠北奴隸親嘴的赫連部將領突然倒地抽搐起來。

  而那漠北奴隸更是如此!

  頃刻間雙雙死亡。

  看到這一幕,大廳內眾人全部表情一怔,但也是這一刻,大廳內將領們同時感覺到了殺氣。

  但回頭時

  身邊那些陪酒漠北女子們紛紛拿起桌上割肉刀刃朝著他們紮下,並且那些大夏回鶻奴隸也是朝著那些將領飛也似的衝去。

  但將領終究是將領,及時躲閃的同時,更是當即反擊。

  頃刻間,所有女子,無論回鶻還是大夏女子還是漠北奴隸不是被扭斷了脖子,就是被直接活活掐死。

  但其中,有幾人因為躲閃不及時倒是被刺傷或是撲過去的大夏女子咬傷。

  而無一例外,這些人只是在眾人看向周圍的人,突然跪在地上,如剛剛那赫連部的將領一樣,直接倒在地上。

  活著的人臉上露出震驚的同時,迅速明白什麼,當即看向中説行。

  中説行捏緊拳頭:「將府內所有奴隸抓起來殺了,派人將申配府邸圍起來!」

  話音剛落,又是一人連滾帶爬火急火燎衝進大廳。

  但看到大廳內這一幕,那人滿臉駭然的同時,立馬看向中説行:「大王,太后太后遇刺,但並未成功!但城內不知是否是刺客提前傳出的消息,已經有了流言。」

  所有人表情當即一變。

  中説行驚訝之下,卻是當即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

  ……

  王庭之內

  漠北太后述律平看著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五六具屍首

  這些人全部是漠北人,有男有女,而且不是打雜的就是伺候人的,都沒有武藝。

  不過,述律平看著倒在地上的那碗湯以及倒在旁邊的試毒奴隸。

  「申配倒是好手段,竟然能讓試毒人給我下毒。」述律平嗤笑一下後看向阿勒雅,「不過試毒人住處還搜出了另外一種不會置人於死地的毒」

  而蹲在一邊看著試毒人的阿勒雅,看向自己母后,「申配不會想你死的,所以才有那個毒存在,而這個毒,說不定是她換的?」

  阿勒雅指著試毒人看著述律平。


  述律平走到自己女兒身邊將她拉起來,然後牽著自己女兒手:「你若是沒來,她再堅持一下,我就喝了那毒,你真該慢點兒來。」

  這話很有歧義,仿佛這位漠北太后在尋死。

  不過阿勒雅瞪了眼自己母親:「又胡說八道!」

  述律平笑了起來,然後說道:「申配不可能只是對我動手,武平鎮那麼大的事情,他們動手必定是面向許多人,中説行今日宴請將要出征的將領,那裡必然有事發生,你走一趟申配那兒,殺不殺他你做主。」

  阿勒雅點點頭,然後看向那站在一側的祭祀:「陪著,別走開。」

  那祭祀當即點頭。

  而阿勒雅走過屍首,腳踝之上鈴鐺叮噹作響,朝著宮殿之外走去。

  ……

  昔日擔任夏晨峰身邊謀士的申配

  事到如今其實沒什麼人記得他,或者說好些個人都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

  小人物終究是小人物,哪怕跟過一些大人物身邊左右,所有人的目光看到的也是那位大人物。

  而申配,以前倒是將自己當做大人物,但後來從來沒有將自己當做是什麼大人物過。

  年少時在家鄉豫州城外的鎮子上,他被稱為神童,三歲識千字,五歲讀詩書,七歲熟讀四書五經,八歲已然考中童生,十歲中了秀才。

  當時的申配看周圍人,心中竊喜的同時,不知何時開始,他能看出這些人想做什麼,甚至能從他們舉止之中猜出這些人後來會如何。

  而申配用這個小聰明,得了不少好名聲,天才的名號以及他人的恭維讓他極為舒服。

  但是風光無限之餘,可到了豫州參加州試,接連受挫,左右看去,無一不是各自所在城鎮青年才俊,無一不是堪稱天才的存在,雖然看得出這些人一個個是什麼樣子,但讓申配壓力倍增。

  直到不過一場文會,讓申配見到了那個比他年長三歲名叫溫道濟的人,在他面前,他昔日頭銜黯然失色。

  因為那個男人,讓申配感覺,勝過自己太多,他看人極准,看溫道濟讓他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州試接連受挫,但終於在二十五歲時,他通過州試成為舉人,於是他前往了京城科考。

  而即便是這個年紀高中舉人,在他家鄉,依舊許多人推崇其為天才。

  而就在京城那裡,他再次見到了那個溫道濟,聽說也是來科舉的,讓申配慶幸,如今的他看人的直覺越發清晰,他看溫道濟雖然才學八斗,較之數年前更高大,但他也自信滿滿!

  因為比自己早那麼多年高中舉人,卻也到了如今還在科舉,不過後來得知,溫道濟高中舉人之後就暗自在家讀書從未參加科舉,只是今年才來。


  這也讓申配心中開始較勁,想到當年家鄉那場文會之上,那麼多人推崇他的場面,暗自決定定要勝過溫道濟,在這京城內將自己名號傳遍。

  只是

  一敗塗地!

  他連乙榜都未曾上去,而那年,他看著榜單之上名字李九郎,蘇子玉,溫道濟,沈悅,杜預,崔俞,張沽,佑斂

  如杜預,崔俞,沈悅這般經世之才都未入三甲。

  落寞之下,申配坐在酒館內喝酒,看著身邊與他一樣暗自落寞的人,其中一些人他認識,皆是各自家鄉所謂天才,皆是出口成章才學飽腹的文人,每一人申配接觸過後,都有不俗才學,但都落了榜。

  那一夜,申配回到住處,聽著許多人讚許那榜上一個個人名的同時,更有許多人稱讚李九郎,蘇子玉,溫道濟的才學。

  想了一整夜後,申配收拾行囊回家,他明白了,自己並非什麼真正的天才,或是說能從全大夏各州之地萬萬人中脫穎而出前來參加科舉之人皆是天才,但天才亦有高下,他們這些天才,抬頭仰望之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而後,申配接連數次科舉,全部落榜。

  每次落榜,都讓申配重新審視自己,覺得自己越發平庸,重新去看世人,更全世間百態,他已經不是家鄉人口中天才,但好像沒了這頭銜,他發現他看人更准。

  時至今日那榜單之上那些叫得上名號的人,有當朝相爺,有一州總覽軍政大權的總管,更有六部九卿之中的堂官,還有手握軍權的參軍,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坊間對他們那一屆的科舉榜單,稱之為百年難遇的龍虎榜。

  而申配

  如今雖然是大林牙院右林牙,論官職,也算是大夏那邊的門下侍郎位置,但卻是個漠北這邊的官職。

  說出去,讓人笑話不說,甚至祖墳都要被人給扒了。

  漠北王庭之內,學著大夏修建的宅院也有許多,其中一處宅院便是漠北太后賞賜給申配的。

  申配將其改名為【不爭宅】。

  今日申配早早洗漱好了後,並未穿上那大林牙院右林牙的漠北朝服,而是換上了自己拿大夏服侍,安靜坐在自己宅子大廳所在。

  大廳內早些時候就有數人前來。

  算是兩撥人,一撥人以南院大王中説行為首,身後都是南院大王府邸的官員,另一人就只有一人,阿勒雅。

  阿勒雅來了後側躺在宅子長椅之上,雙手翻看著紅樓,姿容嫵媚,面帶笑容。

  中説行翹著二郎腿坐在大廳之內,看著這位申配大人,有些好奇。


  倒是跟隨中説行一起來的那幾人滿臉惱怒神色,尤其是歐陽炎跟另外一名叛逃到漠北的世家子弟。

  歐陽炎看看中説行,又看看阿勒雅,思索片刻後,直接抬起手:「申配!太后對你不薄,你竟然想要下毒殺她!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這話一出,身邊那名大夏人更是趕忙接著罵道:「因賞識你才學,太后任命如此要職給你,而且我等走投無路,也是太后收留,漠北可謂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你這個背信棄義之徒,你甚至還對那些將領們下毒,你是想殺了他們,讓我們漠北在此戰之中敗了不成!」

  申配抬眼看向兩人,輕輕一笑:「兩位倒是適應的快。」

  說著,申配站起身朝著阿勒雅與中説行作揖後說道:「在下申配,大夏豫州平靖人,先帝舊曆十二年舉人」

  說到這裡,有些慚愧一笑:「但才學不足,終身未入科舉榜未成進士。」

  說罷,申配重新坐到椅子上,腰杆挺直。

  但歐陽炎看到,才要開口怒喝。

  申配接著說:「在下並未打算殺述律平。但其他人,確實是打算殺了。」

  歐陽炎當即呵斥:「你還敢直呼太后名號!莫忘了太后乃是我漠北最尊貴之人,豈是你這等豬狗之人能叫名號的!」

  說話間,一步邁出,抬手朝著申配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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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炎雖然並非武夫,但也略懂拳腳,否則也不會沿途逃過追捕。

  而申配是真正的讀書人,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挨上。

  哐當一聲。

  申配倒在地上,臉頰紅腫。

  歐陽炎就要抬腳時,卻是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向中説行,注意到中説行看著他,立馬行了禮,瞪了眼申配後,回到自己剛剛位置上。

  而申配將嘴唇上絲血擦去,站起身後整理了一下衣裳,隨後看向歐陽炎輕輕一笑:「身為大夏人,為何不敢叫漠北太后名諱,為何要怕漠北人。大夏人,自有夏人的就驕傲!」

  說著,申配扶起椅子重新坐下,腰杆直挺,毫無俱意。

  歐陽炎與那名叛逃過來的世家更加惱怒。

  不過中説行問道:「差不多死了一百來號人,雖然舉足輕重之人才死了五人,但也了不起,我看了你的手段,你應該猜到了,我們早就知道你是內應吧。」

  申配點頭:「那日宴席,公主殿下看我時,我就知道暴露了,不過你們既然不殺我,我又何必多說什麼。而且接下來你們在我身邊安插的人太多,確實也讓我頭疼,有時候寸步難行。」


  中説行似乎明白什麼,笑問:「所以,你利用了他們對你的警惕下毒?」

  申配笑著點頭:「是。」

  中説行看了眼阿勒雅,隨後說道:「是我們蠢了,但也不怨,終究是覺得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能做什麼,所以大意,他們死的不冤。但那個毒,我猜想以你的手段,應該是可以使太后中毒吧。」

  申配再次點頭:「公主殿下與無相上人不在身邊,我有九成把握可讓述律平中毒,但我說了,我沒打算殺死述律平。」

  聞言,中説行看了眼阿勒雅,隨後說道:「但那個試毒人確實用了能殺人的毒,將你會讓太后拉肚子的瀉藥給換了。」

  申配沉默了一下後說道:「那孩子看不到太后死了的後果,但我理解她。一個家人被你們殺了的奴隸,裝了十多年拼了命賣好求榮,為的就是殺太后。她只是個可憐人。」

  中説行說道:「其實應該說我們沒想到,一個做了十多年試毒人隨時會死的人,裝了十多年怕死,到最後突然不怕死了。想來,大夏皇帝她們在看到武平鎮那些人時,應該跟我們一樣驚訝。」

  申配笑了下:「陛下與娘娘不傲慢,只是沒想到而已。而你們是因為傲慢。」

  中説行反問:「不殺太后,是因為你怕漠北舉國震怒?」

  申配搖頭:「述律平得位不正,雖然反對聲盡數壓下,但她死了,許多人只會有其他心思,這方面講,述律平死了對我大夏百利而無一害,我在前來漠北的路上,一直是這樣想的。」

  中説行瞥了眼阿勒雅:「直到見到這位?」

  申配擺正了下衣裳,而後拿起桌上茶碗:「述律平死了,公主殿下就要繼位,那時候的漠北雖然會亂一下,但也只是亂一下,以公主殿下手段與實力,一個空前團結的漠北會出現,甚至無數漠北這邊江湖人會湧入朝堂,薩滿教與朝堂聯合,而且公主殿下太聰明,因此述律平不死的好。」

  阿勒雅看了眼申配:「我母后在與不在,在你心裡區別這麼大?」

  申配說:「述律平知道自己死了,漠北會真正變強,但也必須死在大夏人手上才行,所以她會讓我下毒殺了她,這就是為何我說我有九成把握原因,另外那一成是被您與無相上人看出,亦或是述律平身為母親,還想多看看女兒所以不敢死。而她在,人們的思想會不一樣,這裡面又是有區別的。」

  聽到這話,阿勒雅看著申配:「一直覺得申先生你大智若愚,看起來平庸,但實際上極有頭腦,能看透人心,不瞞你說,我母后還真有這個打算,所以一直留著你。否則早殺了你了。」

  聽到這話,大廳內其他人紛紛一怔,但全部裝沒聽到。

  而中説行示意手下給申配倒茶,然後說:「但你應該是想到了,那孩子會換了藥,怕太后死了後然後說是你殺的,所以你才散播出去太后沒死的消息,斷絕了一切可能?」

  申配從容點頭,然後笑著看了眼阿勒雅:「太后死不了,但也算是一個後手吧,因為我看得出公主殿下不會讓太后這樣做,可總歸怕出事。」

  中説行笑著看向申配:「我要是你,這次就不著急動手。」

  申配搖搖頭:「我不是中説行你,你也不是我。我動手,是因為你們對陛下與娘娘動手了,我必須動手,更別說,我本來就是個被你們圈養起來的探子,趁著現在能動手趕緊動手,總好過成了別人眼裡笑話的好,我一介讀書人,死之前帶了那些個漠北人一起走,也算值當。」

  說罷,申配自嘲一笑:「但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比較愚笨,終究沒有你們這些聰明人聰明,若換做我仰望的那些人在我這位置,恐怕他們能想到更好法子,但我只能想到這一步。」

  中説行搖頭:「申先生這一步走的,其實不差,死了三個拓跋人,還全是將軍級別,其餘述律,爾朱等各部死傷諸多,很值!但我不明白的,你不懷疑,你們大夏皇后真的死了?」

  申配搖頭:「不懷疑。」

  申配直勾勾看向中説行:「我沒想到你們在我大夏藏得那麼深,更沒想到他們會用這樣的法子刺殺我大夏陛下與皇后娘娘。當看到那全部字面文書時,我嚇了一跳,因為若是陛下與娘娘當下出事,大夏危!但細想,那兩位能這般容易就被殺?所以我想著不可能。我在夏晨峰身邊時,見了天子與娘娘一面,我看得出她們不會這樣死。」

  中説行緊接著說:「所以,你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告訴世人,不是只有漠北能對大夏皇帝與皇后造成威脅,你們大夏人也可以,是嗎?」

  申配坦然一笑,無需回答,本就是這個意思。

  法子很蠢笨。

  但作用很大!

  中説行看著申配:「夏知許『殺』了你一次,那時候你的任務就該結束了,畢竟從那時起,夏晨峰死了,你要嘛回神策府,要嘛可以回到蜀王那邊了,為何還要心存死志跑來漠北這邊。」

  申配看著中説行,沉默片刻後,自嘲一笑:「可能,是想著自己本就沒什麼用了而且太過平庸,不如死之前讓這攤肉稍微起點作用吧。」

  中説行看著申配:「申先生一直是先帝的人吧。」

  申配聞言,看向中説行,臉上露出自豪,驕傲:「先帝說我有才能,招攬我入了左右十三驍衛之中做【金蟬】。」

  可說完,申配再次自嘲:「實際上,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才學,當看到其他左右十三驍衛時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我一烏鴉如何能與之為伍,自認無法與他們同行,終究還是棄了這身份,隨後去了蜀王那裡,卻不想蜀王竟然讓我到燕王那裡,我自是同意,畢竟我看蜀王,構不成威脅,反倒燕王才會對大夏有威脅,如今看來,我看的沒錯。」


  中説行笑著說:「難怪,當年我那個老師與我說,最初的左右十三驍衛,各有本事,而且全部是先帝親自挑選出來,其中金蟬最為神秘,便是他都未曾見過,只是收到過金蟬的信件,他說字寫的極其好看,且送來的消息未有任何囉嗦之事,皆為一等一的大事。而且老師說,金蟬看人之准,先帝都讚不絕口。現在看來,夏鳳翔對燕王那樣熟悉,且對張覺早有堤防,全部是因為先生的原因吧。」

  申配搖搖頭:「你老師,要比我強太多。當年看到他,我自慚形穢,甚至都不敢上去打招呼。」

  中説行笑了笑後說:「我看天下大事,燕王與蜀王那裡許多事,有些奇特,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是蜀王身邊那個謀士所為,但有些事情不像是那謀士手筆,比如夏知許殺夏晨峰長子太過輕鬆,還有你當時離開京城,夏晨峰完全被控制。還有前兩年夏晨峰引我們的人入燕地,突然就來了那位一直躲藏在暗處的謀士。」

  「還有一點,夏晨峰那般認定蘇長安是先帝留下後手,有他自己對先帝的恐懼,還有先生你暗中的推波助瀾吧,以及夏知許殺夏晨峰殺的也太容易了這些事情。」

  中説行站起身看著申配:「所有事情,毫無破綻,甚至可以說一切順理成章,完全看不到其他參與人存在,先生這才能,中某可是太想學習了。」

  申配說:「你們這些天才,學不來的。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本事,總不過是受挫太多,看的百態多了,所以知道了人性而已,至於夏知許他們是他們自己想做,我看著他們在做,不算什麼,而且當年若是我沒看錯,燕地的慘劇,我也能阻止,畢竟我沒想到夏晨峰沒有絲毫夏家皇室的尊嚴。」

  說到最後,申配說的話,像是自省,也是在自責。

  不過說完,申配看向阿勒雅:「公主殿下,請問我要如何死」

  一臉坦然從容,毫無懼意。

  阿勒雅合上紅樓看著申配:「他問了你那麼多,我也問一下,為什麼你不直呼我名」

  申配開口:「因為您說我大夏皇后娘娘是好人,而且您善待您身邊那些夏人奴隸,申某雖然也想您死,但尊重亦會給您。」

  阿勒雅嘆了口氣,看著申配道:「好奇怪的說辭。不過這也是你們夏人口中所謂文人禮儀吧。」

  申配笑著說道:「算是我自己的禮儀吧。」

  阿勒雅『哦』了一聲,隨後問道:「不過,先生應該是可以自殺吧,為什麼弄得跟拖時間一樣,是為了拖住我,讓他身上的毒發作?」

  雖然是看著申配,但阿勒雅手指著歐陽炎。

  這就讓歐陽炎當即表情一怔,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隨後瞪大眼睛滿臉疑惑看向申配,中毒?我?什麼時候中毒的!?


  申配無奈一笑:「原以為瞞過公主你了,卻不想原來真的早就看出來了。」

  阿勒雅笑著說:「我這個大薩滿又不是擺設。」

  申配說道:「不只是他,是全部世家之人,陛下下令,歐陽家,趙家等一眾世家子弟滿門抄斬。那就必須一個不留,留著他們一起來,是因為要利用他們取得你們信任,卻不想第一天就被看出,所以只好一直拖著,但今日我既然要死了,那就一起殺了。」

  歐陽炎聞言,有些急了:「我中毒?別嚇唬人了,我根本沒中毒,我」

  當說到這兒,歐陽炎突然雙眼模糊起來,更是感覺到了什麼,抬手發現在流鼻血。

  而另一邊的那大夏人世家子弟嚇了一跳,可在往後退的時候,卻是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隨後雙手捂著喉嚨。

  而歐陽炎也在這一刻倒下,渾身抽搐起來。

  其他人紛紛驚訝之餘,更是看向申配。

  倒是中説行臉上露出驚訝同時看向申配,隨後笑著問:「先生說真的看出來,是假設出,若是給我們下毒,公主必然出手,但只是給他們二人下毒公主因為不在乎他們性命,所以只會遂了你的願?學生佩服。」

  申配看了眼地上那兩人,並未再去看中説行,而是徑直走到門口,面朝南方盤腿坐下後說:「只是個庸人罷了,否則怎麼只能殺了他們,而讓你們這般活著呢?」

  說話間,閉上了眼睛。

  阿勒雅蹲到了申配身邊:「不說點什麼?比如求我做點什麼事情?畢竟你給我講了那麼多紅樓註解。」

  申配笑了笑後說:「那些孩子們,請別折磨她們,給她們一個了斷。」

  申配繼續說:「還有句遺言,若是有機會公主見到皇后,請她幫我問一下溫道濟,是否還記得一個叫申配的人。」

  阿勒雅點點頭,隨後手放在申配頭頂。

  而申配雙眸頃刻流下血淚。

  申配睜開眼,坦然一笑,嘴角也有鮮血流出,輕聲開口:「臣,左右十三驍衛【金蟬】申配,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

  ……

  那年京城,又是放榜日,又是落榜時。

  申配笑了下後,轉身離開榜單所在,但才回頭,遇到了一個男子,只一眼,申配就看得出那男人是京城貴人。

  那男人看著他『保舉你做官的人有三個,你若是同意,隨時可以做官,為什麼非要走科舉。』

  申配當即作揖,但不敢出聲。

  男人有些意外立馬笑著說『還真跟牧序說的一樣,不過既然知道我是誰了,跟我走?』


  後來

  男人看著他問『怎麼就要去小十三那兒呢?』

  申配笑著回答『就這些能耐了,望陛下成全。』

  男人無奈『那就去吧。』

  申配作揖『草民拜謝陛下。』

  男人開口『都是金蟬了,還草民?就是不願意坐金蟬這個位置?』

  申配低下頭『平庸之人,不配。』

  男人苦笑,然後拍了拍申配肩膀『你在朕心裡,就是金蟬。等你回來,朕與皇后再將那牌子給你一次,到時候你的功勞可不小,可必須給朕拿著,屆時朕讓李九郎,溫道濟他們給你倒酒,一群狗東西搶了咱申配狀元位置。』

  申配笑了笑後作揖一拜,但並未出聲。

  而當下

  無法作揖。

  但可出聲。

  「臣,盡力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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