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預估

  「是他們！」

  

  趙雲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壓低聲音道。

  「看其衣著和行動方式，很像那個部落的獵人！」

  希望重新燃起。

  眾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道山壁裂縫摸去。靠近之後才發現，這裂縫從遠處看毫不起眼，但走近了才能發現，其內部竟然別有洞天，是一條極其隱蔽的、蜿蜒向山腹內部的狹窄通道！

  通道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地勢豁然開朗。

  一個隱藏在群山環抱之中的小型山谷，出現在眾人眼前。

  谷內有溪流潺潺，開墾著一些零散的坡地，搭建著幾十座低矮卻堅固的石屋和木屋，屋頂覆蓋著茅草和獸皮。

  一些穿著獸皮衣的羌人正在忙碌著，看到突然出現的趙雲等人，頓時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愕和警惕的神色。

  「什麼人？！」

  幾名手持獵叉和弓箭的羌人壯漢立刻圍了上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口中說著語調奇特的羌語。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趙雲立刻示意王平等人停下腳步，他自己則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攤開雙手，用有些生澀但還算能溝通的羌語，儘量放緩語氣說道。

  「各位勇士，請不要誤會。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來自遠方的旅人，特意前來拜訪貴部酋長，有要事相商。」

  為首的羌人壯漢上下打量著趙雲，眼神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遠方的旅人？我們這裡不歡迎外人！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快說！」

  王平見狀，連忙示意身後的校尉將帶來的禮物取出——幾包雪白的鹽巴、幾口嶄新的鐵鍋、幾匹厚實的麻布，還有一小罐珍貴的茶葉。

  他將這些東西捧上前，恭敬地說道。

  「這位勇士，我們確實是懷著誠意而來。

  這些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希望能覲見酋長。」

  看到這些在山中極為稀缺的物資，那幾個羌人壯漢的眼神明顯動搖了一下，相互低聲交談了幾句。

  鹽和鐵，對於他們來說，是生存的必需品；布匹和茶葉，則是難得一見的奢侈品。

  最終，那名為首的壯漢點了點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們在這裡等著，不許亂動！我去稟報酋長。」

  說完，他示意其他幾人看住趙雲他們，自己則快步朝著山谷中央一座看起來稍大一些的石屋跑去。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山谷里的羌人，無論男女老少，都遠遠地圍觀著他們，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戒備，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那名壯漢才回來，對著趙雲等人說道。

  「酋長同意見你們了。跟我來，記住，不要有任何不軌的舉動！」

  趙雲和王平對視一眼，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他們被帶到了那座最大的石屋前。

  屋門口站著一位鬚髮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和風霜痕跡的老者，他身穿一件略顯陳舊的狼皮襖，手中拄著一根打磨光滑的木質權杖，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睿智與威嚴。

  他，顯然就是這個部落的酋長。

  老酋長目光沉靜地掃過趙雲和王平，尤其是在趙雲那不凡的氣度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用蒼老而緩慢的羌語開口道。

  「遠來的漢人，說出你們的來意。我們『白山部』世代居於此地，與世無爭，不喜與外人打交道。」

  趙雲再次上前，恭敬地行了一個羌人的禮節，語氣誠懇地說道。

  「尊敬的白山部酋長，冒昧打擾，實屬無奈。我們此行前來，並非為了掠奪或侵犯，而是為了尋求幫助，也是為了……告知貴部一個可能存在的威脅。」

  老酋長眉頭微動。

  「威脅？什麼威脅？」

  趙雲斟酌著用詞，緩緩說道。

  「近日，在這祁連山外，出現了一支自稱『神行軍』的殘暴軍隊。

  他們裝備精良，戰力強悍，所過之處，無論羌人部落還是漢人商隊，皆盡屠戮，雞犬不留，手段極其殘忍。」

  當聽到「神行軍」三個字，以及「屠戮」、「雞犬不留」等描述時，老酋長那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發生了變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權杖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部落長老，也紛紛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你們……你們也知道那支魔鬼般的隊伍？」

  老酋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壓抑的憤怒。

  王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沉重地補充道。

  「看來酋長已經有所耳聞，甚至……可能已經遭受過他們的侵害？實不相瞞，我們有幾個同伴，也在偵查他們時失去了聯繫。我們懷疑，他們的巢穴，就隱藏在這祁連山的某處。」

  老酋長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怒火，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不僅僅是耳聞……我們部落的三名最好的獵人，十天前外出狩獵，至今未歸……我們在他們常去的獵場，只找到了打鬥的痕跡和……血跡。」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雲和王平。

  「你們說尋求幫助，是想讓我們做什麼？又憑什麼認為，我們會幫助你們這些外人？」

  聽到老酋長提及部落獵人失蹤，趙雲和王平心中同時一凜，既有對部落遭遇的同情，也意識到這是一個拉近關係的關鍵契機。

  王平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沉重而懇切。

  「酋長，那些失蹤的勇士，恐怕……凶多吉少。

  這『神行軍』行事狠毒，所過之處幾乎不留活口。我們之前發現的幾處被毀營地，無論婦孺老幼，皆遭屠戮。」

  老酋長握著權杖的手微微顫抖，眼中壓抑的怒火更盛，他身後的一名長老更是忍不住低吼一聲，用羌語咒罵著。

  趙雲趁勢接過話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酋長，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聯合起來。

  這『神行軍』不僅是我們的敵人，也是整個涼州，是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生靈的威脅！

  他們藏匿於深山，行此滅絕之事，所圖必然極大。若任由他們發展下去，今日是外出的獵人，明日……恐怕就會是這整個山谷！」

  這話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位白山部成員的心頭。山谷內的羌人們臉上都露出了驚懼和憤怒交織的神情。

  他們世代居住於此，這裡就是他們的根，是他們的一切。

  老酋長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趙雲，仿佛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假與決心。

  沉默了良久，山谷中只有風聲嗚咽。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決斷。

  「你們……想讓我們如何幫助？」

  趙雲心中一振，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沉聲道。

  「我們不需要貴部勇士直接與那些惡魔廝殺。我們只希望，能借重貴部對這片山林的了解，找到一條能夠避開他們耳目，接近他們巢穴的隱秘路徑。

  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到底藏在何處，規模如何，在做些什麼！只有摸清了這些，我們才能想辦法，將他們徹底剷除，為死去的族人報仇，也為白山部換來長久的安寧！」

  老酋長再次陷入沉默，目光掃過周圍族人一張張期盼而憤怒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珍貴的鹽鐵布匹。最終，他重重一頓手中的權杖，做出了決定。

  「好！為了死去的族人，也為了部落的生存！

  這筆交易，我們白山部做了！」

  他轉頭對身後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銳利的中年獵手吩咐道。

  「扎西，你和你弟弟諾魯，是我們部落最好的獵手，對西邊那片死亡山嶺最熟悉。由你們倆，帶上他們，去找那些魔鬼藏身的地方！」

  名叫扎西的獵手毫不猶豫地躬身領命。

  「是，酋長！」

  共同的威脅，最終促成了這次短暫而脆弱的合作。

  沒有過多耽擱，趙雲、王平以及另外兩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游弩校尉，在扎西和諾魯這兩位羌人嚮導的帶領下，再次離開了白山部的山谷，朝著更加險峻、更加荒僻的祁連山支脈腹地進發。

  有了熟悉地形的嚮導，情況立刻變得不同。

  扎西和諾魯如同山中的精靈，他們對每一條看似無路的石縫、每一處能夠借力的藤蔓、每一片可能隱藏著沼澤或毒蟲的區域都了如指掌。

  他們帶領著趙雲等人，完全避開了可能設有明崗暗哨的主要通道和山口，轉而攀爬陡峭的岩壁，穿越陰暗潮濕、布滿苔蘚的狹窄峽谷，甚至有時需要匍匐通過僅容一人通過的野獸洞穴。

  一路行來，趙雲等人親眼見識了羌人獵手那近乎本能的山地生存和導航能力，心中暗暗佩服。

  同時也更加警惕，連如此熟悉山林的羌人都對「神行軍」諱莫如深，可見對方在此地的經營和威懾。

  隨著不斷深入，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異樣。

  空氣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籠罩著這片區域。

  原本該有的鳥鳴獸吼變得稀疏零落，到最後，幾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聲穿過怪石嶙峋的山谷，發出如同嗚咽般的迴響，更添幾分詭異。

  「就是這片區域了，」扎西壓低聲音，用生硬的漢語對趙雲說道，臉上帶著濃重的忌憚。

  「幾個月前，這裡的飛禽走獸就開始莫名減少，我們部落的獵人也很少再來這邊。感覺……不對勁。」

  趙雲點了點頭，示意大家加倍小心。

  在扎西的帶領下，他們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一處被巨大、粗壯的古老藤蔓和大量崩塌的亂石几乎完全遮掩的山坳邊緣。

  從外面看，這裡與周圍荒蕪的山體沒有任何區別。

  「看那裡。」

  諾魯眼尖，指了指藤蔓與亂石下方的一些不易察覺的痕跡。

  王平湊近仔細觀察，心頭一跳。

  只見那看似天然形成的碎石和泥土下，隱約能看到並非自然形成的、頻繁車馬碾軋留下的轍印！

  這些轍印被巧妙地用散落的碎石和移植過來的低矮草叢偽裝過，若非有心人近距離仔細觀察，絕難發現。

  轍印蜿蜒延伸，最終沒入藤蔓後方。

  趙雲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層厚厚的藤蔓，一個幽深、黑暗的山洞口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洞口明顯經過人工開鑿和擴大，邊緣還殘留著斧鑿的痕跡，雖然同樣被苔蘚和攀援植物覆蓋掩飾，但近距離下，人工的痕跡無所遁形。

  一股比之前樣本上濃郁得多的腥甜腐朽氣味，從洞內隱隱約約地散發出來，鑽入眾人的鼻腔，讓人聞之欲嘔，心生寒意。

  「退後！隱蔽！」

  趙雲低喝一聲，眾人立刻後撤，迅速在附近找到合適的岩石和灌木叢潛伏下來，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們選擇的位置極佳，既能觀察到洞口的情況，又處於陰影和植被的遮蔽之下。

  等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山洞內傳來了沉悶的車輪滾動聲。

  很快，兩輛覆蓋著厚厚氈布、由健馬拉動的大車，在一隊大約十名身著深色勁裝、面無表情的男子的押送下，緩緩駛出了洞口。

  那些押送人員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守衛在洞口兩側的，正是那熟悉的「神行軍」士兵！

  他們全身籠罩在制式的深色鎧甲下，如同冰冷的石雕般佇立著，只有偶爾轉動頭顱掃視四周時，那眼眸中透出的冰冷殺意，才證明他們是活物。

  馬車駛出後，並未停留，沿著那條被偽裝的車道，向著山外方向而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另有幾輛空著的馬車，在同樣裝扮的押送人員帶領下，駛回了山洞，消失在深處的黑暗中。

  趙雲趴伏在岩石後，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哪裡是什麼臨時的營地或者簡單的藏身點？

  這分明是一個設施完備、運轉有序，擁有穩定物資輸入輸出的秘密基地！

  看那馬車的規制和頻繁程度，此地的規模和重要性，遠超他們最初的預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