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其心之毒,令人髮指
「漁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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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如秉眉頭微挑,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
「如今幽州最大的禍患士燮,已被我軍主力圍困於此,成了瓮中之鱉,自身難保。
他麾下殘部或降或散,烏桓、匈奴皆已暫時安撫。漁陽城有重兵把守,城牆堅固,糧草充足,能出何事?
此必是童飛虛張聲勢,擾亂我軍心,為其帶著士燮脫身爭取時間的拙劣伎倆罷了,不必理會。」
他根本不相信在如此局面下,後方重鎮漁陽會有什麼真正的危險。只當這是蓬萊為了保住士燮這顆棋子,故意拋出的煙霧彈。
當下,顧如秉不再糾結於士燮被救走之事,將注意力放回眼前。
他下令徹底清掃古城戰場,清點俘虜和繳獲。
對於那些在之前劫掠中,手上沾染了無辜百姓鮮血,特別是參與過屠村暴行的馬匪,顧如秉沒有任何憐憫,直接下令,全部就地處決,以告慰那些慘死的亡魂!
一時間,古城外刑場之上,血流成河,哀嚎震天,但也讓隨軍的幽州籍將士和聞訊趕來的部份百姓,感到了一絲遲來的正義和慰藉。
至於那些被脅迫加入,或者只是參與了一般劫掠,核查後確實未曾濫殺無辜的馬匪,顧如秉則網開一面,免其死罪,但活罪難逃。
全部登記造冊,刺字為記,發配至幽州邊境最為苦寒、荒蕪的地區,去開墾荒地,修築堡壘,以勞役贖其罪。
將這些後續事宜處理妥當之後,顧如秉看著已然被徹底肅清的古城和恢復秩序的周邊,心中雖然對未能親手斬殺士燮有所遺憾,但總體而言還是頗為滿意的。
畢竟,士燮在幽州邊境經營多年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其作為馬匪的根基已被徹底摧毀,殘餘黨羽星散,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形成氣候。
至於士燮本人,有蓬萊庇護,顧如秉從一開始就有心理準備,知道想殺他絕非易事。
對於童飛那句「漁陽出事」的警告,顧如秉早已拋之腦後,只以為是敵人窮途末路時的囈語。
他帶著大軍,押解著俘虜和繳獲,浩浩蕩蕩地踏上了返回漁陽的歸途。
然而,當顧如秉率領大軍,風塵僕僕地抵達漁陽城外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想像中的凱旋迎接沒有出現,城門口也沒有了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恐慌!
高大的城門雖然敞開著,但進出的人寥寥無幾,而且每一個人,無論是守城士兵還是偶爾出現的百姓,都用厚厚的白布嚴嚴實實地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充滿恐懼和疲憊的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混合著草藥和某種腐敗氣息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嘔。
隱隱約約地,還能聽到從城內深處傳來的、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哀嚎聲,仿佛整座城池都在病痛中掙扎!
「這……這是怎麼回事?!」
顧如秉臉色驟變,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這時,負責留守漁陽的副將,同樣用白布蒙面,急匆匆地從城內跑了出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恐慌。
看到顧如秉,他如同看到了主心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主公!您……您可算回來了!」
他雙手顫抖地捧著一塊乾淨的白布,高舉過頭頂,急聲道。
「主公,快!快蒙上口鼻!城內……城內爆發了瘟疫!來勢極其兇猛,僅僅一夜之間,就……就死了數千人啊!現在全城都被封鎖了,人心惶惶,醫藥短缺,末將……末將實在是束手無策了!」
顧如秉如遭雷擊,呆立當場!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童飛那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的話語——「漁陽城內出事了,讓他速速回去看看,或許……還來得及。」
原來,那不是調虎離山的計策,而是……赤裸裸的宣告!是蓬萊的手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顧如秉的全身。
——
眼前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狀,空氣中瀰漫的死亡與藥草混合的刺鼻氣味,以及副將那帶著哭腔的稟報,如同數道驚雷,在顧如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瞬間,他便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童飛離去時那意味深長、仿佛掌控一切的話語;這突如其來、迅猛無比的瘟疫;還有蓬萊那超乎凡人、行事詭譎莫測的手段!
「蓬萊……童飛……是你們!果然是你們搞的鬼!」
顧如秉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卻又帶著一絲面對這種超自然手段時的無力感。
他明白,這就是童飛口中「漁陽出事」的真相!一場人為製造的,針對無辜百姓的災難!
憤怒與悲痛交織,但顧如秉深知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拯救滿城百姓的生命才是當務之急!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
「傳令全軍!所有未曾接觸過病患的士卒,立刻於城外擇地紮營,嚴密封鎖各條道路,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漁陽!已入城者,隨本王救人!」
顧如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一把接過副將手中的白布,熟練地蒙住自己的口鼻,翻身下馬,竟是要親自進入這瘟疫肆虐的險地!
「大哥!不可啊!城內危險!」
張飛見狀大驚,急忙攔住顧如秉面前。
「主公!千金之軀,坐不垂堂!此事交予末將等人即可!」
馬超也急忙勸阻。
顧如秉目光堅定,推開張飛的手臂,沉聲道。
「百姓罹難,皆因我未能及時剷除士燮、抵禦蓬萊所致!我豈能安居後方,視若無睹?不必多言,隨我入城!」
見顧如秉心意已決,張飛和馬超對視一眼,知道無法改變,只得一左一右緊緊跟隨在他身側,如同兩尊守護神。
張飛更是扯著大嗓門,一邊走一邊不斷提醒。
「大哥!別靠那些病人太近!」
「那邊那個在咳嗽,快繞開走!」
「醫官!醫官呢!快給我大哥也弄點預防的湯藥來!」
三人深入城中,所見景象更是觸目驚心。街道冷清,門戶緊閉,不時有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抬出。臨時搭建的醫棚里擠滿了痛苦呻吟的百姓,醫官和學徒們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
顧如秉親自指揮調度人手,搬運藥材,安撫驚慌的民眾,甚至不顧張飛、馬超的阻攔,親自為一些虛弱的老人遞上湯藥。
他的身影出現在疫情最嚴重的地方,極大地穩定了惶惶的人心。
在顧如秉、張飛、馬超以及所有堅守的軍民的共同努力下,他們艱難地支撐著,等待著希望。
終於,在疫情爆發的數日後,一騎快馬帶來了曙光——神醫華佗,接到了顧如秉之前發出的緊急求援,日夜兼程,趕到了漁陽!
華佗的到來,仿佛給這座瀕死的城池注入了強心劑。
他顧不上休息,立刻投入救治。憑藉其高超的醫術和對瘟疫的深刻理解,他迅速確定了治療方案,改良藥方,指導醫官和士兵們如何更有效地隔離、護理病患。
在華佗的全力施為和顧如秉不惜代價的物資支持下,肆虐的疫情終於被一點點遏制住,蔓延的勢頭得到了有效控制,每日新增的病患和死亡人數開始顯著下降。
病情稍穩,華佗便找到顧如秉,神色凝重地說道。
「烈王殿下,此疫兇猛異常,來得蹊蹺。依老夫看來,絕非天災,實乃**!必有源頭!」
顧如秉心中早有猜測,立刻問道。
「先生認為源頭在何處?」
華佗捻須沉吟。
「觀此疫病症,多發嘔瀉,高熱不退,極似因穢物污染水源所致。請殿下立刻派人徹查城中及上游所有水源!」
顧如秉聞言,毫不遲疑,親自帶著一隊精銳士兵,沿著流經漁陽城的主要河流,逆流而上,仔細勘查。
張飛、馬超緊隨左右,警惕地護衛著。
終於,在距離漁陽城約二十里外的一處河道轉彎、水流相對平緩的河灣處,他們找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數十具早已腫脹腐爛、面目全非的屍體,被人用繩索捆綁串聯,故意丟棄在河流之中!
渾濁的河水浸泡著這些高度腐敗的屍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顯然,這裡就是瘟疫的源頭!
「畜生!果然是童飛那個王八蛋乾的!」
張飛看得目眥欲裂,破口大罵。
馬超也是臉色鐵青,握緊了手中的銀槍。
顧如秉看著河中那些無辜成為瘟疫幫凶的屍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必然是童飛,或者他背後的蓬萊,利用某些手段,故意污染水源,製造了這場人間慘劇!其心之毒,令人髮指!
「立刻打撈所有屍體,運至遠離水源的僻靜處,深挖大坑,撒上石灰,徹底焚毀掩埋!同時通告全城,在此次水源徹底淨化前,嚴禁飲用生水,所有用水必須煮沸!」
顧如秉強忍著怒火,下達了最正確的處理命令。
處理完屍體,淨化水源後,漁陽的疫情終於被徹底撲滅。
但這場無妄之災給城池和百姓帶來的創傷是巨大的。
無數家庭破碎,房屋在混亂中損毀,生計無著。
顧如秉沒有絲毫怠慢,他立刻從幽州其他未受影響的城池緊急調運來大量糧食,開設粥棚,確保無人餓死。
同時,他親自書寫奏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許都,請求朝廷撥付大批金銀,用於幫助百姓重建家園,撫恤死難者家屬。
為了穩定幽州局勢,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顧如秉開始著手進行善後和部署。
他任命沉穩幹練、精通軍務的劉曄為幽州校尉,全權統領幽州境內所有守軍,並留下了五千精銳兵力,分別駐守漁陽、右北平等邊境重鎮,加強防務。
考慮到災後百姓聚集,容易滋生事端,顧如秉還特意設立了「幽州安撫使」一職,選派善於處理民政、通曉律法的官員擔任,專門負責調解百姓糾紛,處置趁亂作奸犯科之徒,儘快恢復地方秩序與生產。
更令人稱道的是,顧如秉心系那些在災難中失去依靠的孤弱。
他下令在漁陽及周邊受災郡縣設立「福利院」。
將所有因瘟疫失去父母的孤兒,以及無人贍養的孤寡老人,全部收容進來,由官府統一供養、照料,其所需錢糧物資,直接由許都朝廷撥付,確保這些可憐人能夠活下去。
此舉贏得了幽州百姓發自內心的感激。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幽州的局勢逐漸穩定下來,重建工作也有序展開後,顧如秉終於決定動身返回益州前線所在的臨江城。
臨行之日,漁陽百姓自發聚集在城門附近相送。
人群中,那個曾經在逃難路上失去爺爺,抱著顧如秉胳膊嚎啕大哭,質問「為什麼來晚了」的小女孩狗娃,如今被福利院照料得臉上有了血色,穿著一身雖然樸素但乾淨整潔的新衣。
她掙脫了照顧她的嬤嬤的手,跑到顧如秉的馬前,仰著小臉,臉上不再是悲傷和絕望,而是洋溢著天真開心的笑容,伸出小手,再次拉住了顧如秉的胳膊。
「烈王爺爺,您要走了嗎?謝謝您救了我們!狗娃會想您的!」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如同甘泉,流入顧如秉的心田。
看著這純真無邪、充滿生機的笑容,顧如秉心中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補償。
他俯下身,輕輕摸了摸狗娃的頭,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溫和笑容。
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守護這樣的笑容,便是他身為王者的責任與意義。
告別了幽州軍民,顧如秉帶著張飛、馬超以及部分親衛,踏上了返回臨江城的路途。
一行人輕裝簡從,速度極快,不久便進入了冀州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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