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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可我沒有心

  第103章 可我沒有心

  「聽說了嗎?」

  「這新開的科考,錄取了文科士子七十二人,竟然有大半都是窮苦庶民,還都不曾修行過……」

  「陛下這是瘋了嗎?歷朝官吏,哪一朝都該是自吾等望族中選取,既有修行在身,還有韜略在心,選什麼庶民!」

  「噤聲!」

  「怕什麼,這所謂科考,就是一場笑話,註定要失敗!雄主亦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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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朝新氣象。

  大乾的確很不一樣。

  這新開的所謂科舉,以經略策問,考教天下之民,自鄉鎮,郡府,然後是皇城,在天下間鬧出了巨大風波。

  哪怕成平日久,閒散慵懶的太醫院,都在對此議論紛紛。

  庭院裡。

  蘇辰還在修剪枝葉。

  他仿佛無事可做,日日都在這般碌碌無為,太醫院的醫士們給了他起了一個慵懶御醫的外號。

  除卻他外。

  小院裡,還有一人。

  他著黑龍帝袍,背負雙手,笑吟吟在看著修剪枝葉的蘇辰。

  「這科考之策,近乎掘斷瞭望族門閥之流,插手廟堂的根基,利在千秋,朝野都在罵朕。」

  「可明明此策是你提出來的!」

  空在笑。

  他很想撬開對方的腦殼,看看到底還潛藏著多少的奇思妙想。

  香水肥皂,天下武榜,還有這科考之舉,全都是讓人耳目一新的東西。

  「不是這點子奇妙。」

  「而是這世界有修行,讓皇族更習慣用武力鎮壓一切,懶得去思考這些東西……」

  「話說。」

  「你這天下雄主,不處理政務嗎?」

  蘇辰頭也不回。

  三運齊聚。

  人間,在不停的釋放靈氣。

  仙臨速度加快。

  皇城之上,有唯有宗師,還有練氣仙們才能夠看到的門,在徐徐成型。

  天盟,又開始在世間行走。

  甚至。

  就連妖魔山,也蠢蠢欲動。

  一直不曾跨過天地鴻溝的妖魔山主們,也在試探,已有亞先天妖魔在打前站,來了這皇城。


  就是不知為何。

  墓穴群仙,明明不少都有衝出封印的實力了,而且壽元也足夠,卻遲遲不見動靜。

  只是。

  他們並不知曉。

  當門成型。

  仙臨!

  並非是絕世的仙緣,而是極端可怖的殺劫降臨。

  或許。

  他們有部分知曉此等秘密,但仗著天下登頂,再無前路的可怖實力,並未將殺劫放在心上。

  又或許,他們無法顧忌這些。

  畢竟。

  在這已無前路的殘破天地,再不去往真正的人間,等待他們最終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壽終老死!

  小院,有些沉寂了。

  兩人都不曾再說話。

  唯有雪在落下。

  還有蘇辰在修剪枝葉的咔擦聲。

  他們並不是熟悉。

  哪怕空還是桀的時候,他們也不熟悉。

  說是朋友的話,他們並未有過交情,但此時,宛若多年的老友般,可以明白對方的意思。

  「皇城有人老死了。」

  空在說。

  「我知道。」

  「他才五十歲。」

  蘇辰也在說。

  三運齊聚,人間的靈氣在暴漲。

  代價就是人。

  人壽,對摺。

  妖魔那邊,怕也是如此。

  在大乾新朝建立以後,每天裡,都會有少年驕子,藉助這可怖靈氣濃郁程度,一飛沖天。

  同時,也一直會有海量的生靈死去。

  如壓榨到極限,在仙臨前,綻放的璀璨曇花,一.夜綻放後,便灰飛煙滅。

  「這樣做是對的嗎?」

  空眸子仍堅定,可語氣卻有茫然。

  哪怕是他,都是第一次見到眾生運,第一次讓人間屹立起大一統的王朝。

  也是第一次知曉,原來眾生運的噴薄,會吃掉這麼多人的余壽。

  「踐行腳下的路,無所謂對錯。」

  「至少……」

  「你結束了悲苦的戰亂,讓天下安定,讓萬民人人有衣穿,有飯吃,臉上能有幸福的笑。」


  蘇辰的話,掃去了空的茫然,他笑了起來,似乎蘇辰的認可,給予他最大的勇氣。

  只是他們都知曉。

  這天下還未完全安定,萬民還未完全安康,還有一處地方,民仍然混亂,還不曾是大乾掌控。

  大乾,像是遺忘了那裡。

  那裡是妖魔肆虐的地方。

  那裡曾經是大梁的淪陷三郡。

  那裡,有過一個名字。

  叫做褚國!

  它,是張貴的家鄉。

  收復了那裡,天下一統,眾生運會達到頂峰,上蒼意志亦會出手,降下神罰,徹底抹滅這個王朝。

  這是一塊遮羞布。

  「還要等多久?」

  空在問。

  他在問,蘇辰磨了這麼多年,那如仙如道的第三劍,徹底完成了嗎?

  是否能夠一戰驚天,斬了這上蒼的意志。

  他們兩人有一份默契。

  上蒼意志,這送走了大虞仙祖的恐怖上蒼,由蘇辰來葬送。

  至於那仙臨的滅世殺劫,則由空來準備。

  他們都是心懷天下蒼生的人。

  不然。

  也不會一人應運而起,建立了天下王朝,是命中注定的天下雄主。

  一人則是很早很早以前,就被蒼天願,也是蒼生怨選中的人。

  「快了。」

  「那裡是他的家鄉。」

  「那一天到來。」

  「我會親去往那裡,將他送去褚國皇陵的祖地,在那裡斬了上蒼。」

  「他在青山上,看到了大梁的煙消雲散,看到了新朝的風起雲湧,也是時候讓他歸家,徹底安息了。」

  蘇辰在說。

  他看向了軒轅寶樹。

  寶樹搖曳,樹冠枝繁葉茂,在這雪景當中盛開,承載著銀雪,在風中搖曳,如詩畫般的美景。

  風在起舞,吹動了庭院二人的髮絲。

  「好!」

  「我等伱。」

  「斬了上蒼,我會以最美好的酒,來請你。」

  空走了。

  黑龍帝駕,徐徐遠去。

  蘇辰起身相送,遠眺他的離去。

  在這小院裡,有著兩個不自量力的年輕人,一人揚言要斬了曾經碾碎最強練氣仙大虞仙祖的上蒼。

  另外一人,更了不得,要終結降臨的可怖之仙,哪怕其中必有築基道台之仙。

  很狂!

  很傲!

  但他們覺得,他們能做到。

  「陛下,又來看懶御醫了。」

  見帝駕遠去。

  跪伏於地相送的御醫,還有醫士們,這才敢起身,艷羨的看著蘇辰。

  在大乾朝,得黑龍帝這般青睞的,唯有懶御醫一人。

  哪怕在這一年,有少年道人,絕世之驕,遠赴舊周,以十七之齡,橫掃七教宗師境之下。

  哪怕這一年,有年輕劍客,不過十九,折葉為劍,以一品敗退宗師,成就天賦不弱風雪劍仙的偌大名聲。

  還有大乾新晉王爵,新時代的亞先天,替帝征伐四方,橫掃天下山河妖魔,組建鎮魔司,壓得妖魔山都喘不過氣來。

  如此驚艷種種,都未得黑龍帝多少青睞,仿佛黑龍帝的笑顏,都給了這平平無奇,甚至都不曾修行的懶御醫。

  時間冉冉。

  空在料理朝政,扶持科舉晉升而來的庶民官吏修行,來制衡門閥望族出身的官吏。

  隨著三運噴薄,一品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來,還有三十歲的宗師誕生。

  空,也需要進行拉攏。

  讓這天下局勢,仍在大乾王朝的控制之下,讓三宗七教,還有氏族門閥,繼續臣服。

  他很繁忙。

  再沒多少機會,來太醫院尋蘇辰了。

  這一忙,就是一年。

  大乾二年。

  二月。

  冬與春的交替。

  不。

  或者說。

  沒有春天了。

  自三大一品儀式完成,打通了通往極道宗師的路以後,這一場冬雪就一直沒斷過。

  人間,一直都是冬天。

  雪,下個不停。

  自周梁之時,到如今的大乾。

  「這一劍缺少了什麼?」

  「寂滅與生機。」

  「這是登臨仙道的雛形一劍。」

  「我想將第二劍的意氣融入進去,可是,並不契合。」


  「所以,到底還少了什麼?」

  蘇辰快三年了。

  一劍未出。

  始終在打磨這心中的這第三劍。

  可,始終差了點什麼。

  藏書樓。

  這一日,蘇辰跟往常一樣,替水娘熬藥。

  改顏,還有記憶的仙術,對壽元折損很大,再加上三運的噴薄,對壽元的影響。

  就算有寶藥的續命,水娘也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咳咳……」

  劇烈咳嗽聲響起。

  水娘,不再穿戴那一身青色素衣,換上了如火般的衣裳,這是這些年來,她頭一次坐回了自己。

  她是水娘,她喜歡紅火的顏色。

  或許。

  也是察覺到了壽元的無多。

  她,濃妝艷抹,妖嬈的如雪夜裡綻放的血紅之花。

  這一天,她很漂亮。

  在雪地里,在皎月下,在蘇辰眼前,她翩翩起舞,展現著曼妙的身姿,還有動人的舞資。

  「我美嗎?」

  她,痴痴的看著蘇辰,在問。

  「藥,快熬好了。」

  蘇辰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還在熬藥。

  這一壇藥里,借用了太醫院禁地里,院首還有太醫們的研究,應該能延壽不少。

  「徐歌,娶我吧。」

  「我沒有多少時日了。」

  「至少,在臨死前,我想跟你訴說我的心意……」

  蘇辰只感覺,有軟玉溫香的身體,貼了過來,一雙手自他背後懷抱著他。

  有痴痴話語,在敘說。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般好。

  這些年來。

  她,渴望蘇辰的愛。

  「唉……」

  蘇辰在嘆息。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對此。

  他的回應,唯有一陣沉默。

  「水娘……」

  蘇辰開口了。

  這是這麼多年來,蘇辰頭一次叫她的名字,水娘期待的看著蘇辰,眼裡滿是如水般的溫柔。


  可下一瞬。

  水娘就宛若掉到寒冬地獄中去了。

  「你走吧。」

  「去遊歷江湖去吧。」

  「你一直有在修行不是嗎?」

  「去做我的青雀,去完成她曾經最想做的事情吧。」

  「以她的名字……」

  寒冷。

  無比的寒冷。

  水娘,跌跌撞撞,退了下去,跌落在雪地里,身上的寒冷不及心中的冰涼。

  良久。

  藏書樓,一片沉默。

  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撕開了。

  原來。

  這些年來,對她的好,都是因為這一張臉,因為這所謂的青雀,而不是她本身。

  「原來是這樣……」

  她話音都嘶啞了幾分。

  有淚流淌而下。

  可是。

  真正讓她痛苦的是。

  哪怕他知曉,蘇辰對她的好,都是因為這一張臉。

  她竟也甘之如飴。

  哪怕成為她的替代品,她也願意。

  「好!」

  水娘點頭。

  這一.夜,她身上如火般的紅衣,黯淡無光,如同喪失了所有的顏色。

  夜深。

  她離開了大乾的皇宮。

  去往江湖遊歷。

  以青雀的名字,還有這一副容顏。

  「這一走,她怕是再也不會回藏書樓這一處傷心地,也不會來見你了。」

  雪地里,有年輕道袍男子,腰間掛著酒葫蘆,叫踏風雪而來,站在蘇辰身旁,一同注視著紅衣的漸行漸遠。

  「讓如此美人傷心欲絕,普天之下,怕是也唯有你風雪劍仙能做到了?」

  「話說,你真不怕她有危險?」

  蘇辰在抬頭看樹,又像是看月,又好似在看自己的內心,對於虞樂的到來,他不感覺奇怪。

  大乾一年。

  天盟,重臨人間。

  妖魔山,蠢蠢欲動。

  大虞底蘊,靜默不動。

  但有黑袍,背負丹爐,跋涉千里,踏進了皇城,將丹爐埋葬,將皇城置於爐中。


  還有劍道頂級先天,劍先生,去往了皇陵,與大虞劍仙締造的劍魂,以劍為棋,博弈了三局,不知輸贏。

  另外。

  還有血發青年,此時,正騎著青牛,混跡在兵甲中,晃悠悠的趕來。

  他的壽火是血色的。

  蘇辰不認識他。

  但卻能認出來他。

  因為,他們修行的都是同一門功法,叫做《丈六金身決》!他也是極境之修。

  只是對方是小極境,誕生的極境大宗師。

  他亦是大虞古人。

  大概率是大虞一王二尊三仙裡面,修行二尊,與劍先生齊名的那一位。

  他,叫做孤絕老魔。

  《丈六金身決》的開創者。

  皇城外。

  孤絕老魔,也似察覺到了蘇辰的注視,還有這丈六金身決帶來的極境氣息。

  「嘖。」

  「不愧是仙臨大世。」

  「就是不一樣。」

  「沒想到,後輩小子中,竟也有人能踏這傳說之中,還跟我修的是同一門功法?」

  「不過,也忒弱了些,不過極境一品,看來是卡在了一品儀式嗎?連最簡單的天地勢都無法領悟,簡直是個廢物……」

  孤絕老魔,一陣嘖嘖冷笑,察覺蘇辰不過極境一品,很快就對他喪失了興趣。

  「孤絕先生。」

  「此番,我必將您引薦給陛下。」

  「大乾中興,正是需要強者之時,還望先生務必要留在朝廷,為天下出力。」

  有年輕王爵,扛著方天畫戟,朝著孤絕老魔走來,徐徐說著。

  「如此,大善。」

  「吾來了,就沒想離開這皇城。」

  一道紅衣身影,騎著馬,與這一隊兵甲交錯而過,趁著茫茫夜色,朝城外而去。

  另外一邊。

  藏書樓里。

  青雀,從不曾想遊歷江湖,但水娘想,只是他遇到蘇辰以後,就變了,想要變成那一隻青雀。

  可是,她忘卻了,她不是那一隻青雀,而是水娘。

  接下來。

  皇城將風起雲湧。

  蘇辰也不希望,水娘繼續留在這裡,遭受波及。

  那就讓她走吧。


  哪怕傷心欲絕,也好過死去。

  「去保護她吧。」

  「虞樂。」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蘇辰在敘說。

  讓一尊大虞三仙之一,去保護一個小小一品修行,這簡直是一份羞辱。

  換做是其他任何人,虞樂都會嗤之以鼻。

  但唯獨蘇辰是例外。

  「好!」

  虞樂認真點頭,應了下來。

  世間能如此使喚他虞樂的,也就唯有眼前月下這一白衣了。

  虞樂看向蘇辰,在問他。

  「遺憾嗎?」

  他似乎在問,蘇辰對青雀之死,又似乎在問這一幕,此時此刻,有仿若都在問。

  「這要問我的心。」

  蘇辰在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

  「可惜。」

  「我沒有心。」

  這一刻,心中磨劍了快三年的蘇辰,也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這第三劍,到底缺少了什麼。

  心。

  他沒有心。

  連帶著,他的第三劍,也只有形,沒有了心。

  「那就為我的劍,鑄造出一道劍心吧!」

  月下。

  御醫在低語。

  這一夜,皇城當中,有劍器十萬,其餘兵刃超百萬,在這一刻,全都劇烈的顫抖了起來,懸浮在了半空,似乎在朝著什麼在顫抖臣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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