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靈魂自由

  第647章 靈魂自由

  夜濃如墨。

  黎明仿佛遙遠到不可觸及。

  帝都各地的火災得到撲滅，近衛騎士團的秘銀騎士們沿著街道巡邏，接管治安，教堂殲滅事件至此正式結束。

  第一軍團的大騎士團損失慘重，戰果同樣斐然，四座大教堂完全摧毀，其餘均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壞，沒有教堂，各個教會就無法舉行大彌撒，修復期間導致的信徒流失，堪稱一記重拳。

  黃金堡里，諸位宮廷大貴族開始鬥法，由於帝國律法中，面對外敵時，領主一旦失守，具有的土地將收歸帝國中樞，因此圍繞這一點，眾人對襲擊者展開定性，甚至有第一軍團的大騎士承認自己加入了叛亂軍。

  同時，天父教認為，教會騎士也是騎士，必須承擔領主的義務，既然無力保護大教堂，那麼就該歸還給中樞。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至於大教堂遲遲無法重建將引起的信仰流失問題，誰都知道，天父教就是衝著這個來的，而且已經聚集了大量資金，準備狙擊十神教的土地重購。

  圍繞著律法與經濟，天父教與十神教在黃金堡里激烈交鋒，場面近乎互毆，但真正能裁斷這類問題的帝國大法官，維格利德公爵並未到場，這種行動過後的漫長扯皮，不需要真正的大人物下場。

  內城區，美第奇家族城堡。

  儘管已經到了深夜，這裡依舊人流如織，一輛輛馬車停在花園裡，帝都的名流貴族們樂此不疲地走進城堡，事實上美第奇家族近百年來資助了大量的畫家、雕塑家、工藝師等，對於文化和藝術領域的影響力冠絕帝國。

  城堡會場。

  伴隨著悠揚的樂律，賓客們翩翩起舞，水晶吊頂映照出曖昧的光暈，而在角落的專屬通道，家族近衛長將神代未來從征服大教堂接回，自幼以來，她從不需要出席宴會應酬。

  「很高興看見你平安無事。」

  通道盡頭，一名年輕貴婦神色嚴厲，道：「但私自與首相在教堂會晤，我只能說太過盲目，你應該慶幸暗殺者沒有傷害到首相，況且對於你一個女孩子而言，風評才是最重要的，無論如何，今夜你都不該出現在教堂。」

  神代未來暗暗咋舌，低頭道：「知道了，姐姐。」

  年輕貴婦臉色略顯緩和，道：「我已經安排了，你剛才在和菲倫伯爵家的小姐密談，一會兒跟她出席宴會露個臉，再過幾天，她會因為突發惡疾去世。」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姐姐……」

  年輕貴族揉了揉側額，嘆息道：「那就送到鄉下莊園去，看在你的面子上。」

  神代未來頓時笑靨如花。

  兩人一起走進會場頂層，黃金堡此刻鬧得不可開交，維格利德公爵有意置身事外，因為他回到城堡，公爵夫人特意準備了家庭晚宴。

  兩人落座。

  維格利德公爵坐在正首，看上去是一位很有風度的優雅中年，他看了一眼小女兒，確認沒有任何傷勢後，淡笑道：

  「運氣不錯，這回也該老實一陣子了。」

  神代未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或許是父親身份天然的壓迫感，就算她成就了聖域，依舊對維格利德公爵充滿了敬畏。

  「哼。」

  長桌右首，青年貴族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下次再去找死，不如直接讓我動手，美第奇家族的頭顱要是讓一個鄉下侯爵割掉……」

  維格利德公爵打斷道：「暗殺者。」

  不是鄉下貴族，而是暗殺者，對於教堂殲滅事件，雙方都選擇不追究，因為涉及到了最關鍵的動機——費舍爾莊園襲擊案，誰的座位底下也不乾淨，鬧到最後，假如皇帝從病榻上注目，甚至連教宗和美第奇家族都要摻和進去。

  見到丈夫訓斥長子，公爵夫人掩嘴笑道：「小薇萊的實力越來越強，格林只是有些無奈罷了，他今晚不放心偷偷跟了出去，結果卻沒跟上，心裡正愧疚呢。」

  青年貴族訕訕道：「不管是鄉下侯爵，還是暗殺者，接下來都絕對是生死未卜，會館裡的僕人之前傳回消息，大學士死了。」

  除去神代未來，在場沒人對此驚訝，御前會議七人之一位高權重，還是天父教的首席樞機主教，地位僅在教宗之下，會館裡各方安插的臥底數不勝數。

  神代未來怔住一瞬，然後猛然起身。

  美第奇家族得知了大學士之死，理論上天父教收到消息的速度，不會慢上分毫。

  「我要去見前輩！」

  「坐下。」維格利德公爵不容置疑地說。

  ……

  內城區，大學士會館。

  一道道斗篷人影在黑暗裡快速靠近，數百名大騎士高舉火把在街道上狂奔，三位樞機主教聯袂而來，而在三人前方，一身白袍的老者如同眾星拱月，他渾身縈繞著莫名的光華，走過之處，黑夜為之退讓。

  ——人間之神·天父教宗。

  傳聞中，教宗是天父的長子，有著與神明並肩的力量，乃是天父賜予塵世的祝福。

  「怎麼樣。」教宗問。

  一名樞機主教回答，「萊茵侯爵沒有武力對抗的意思，他貌似剛從征服大教堂回來，但確實是大學士之死的最大嫌疑人。」

  教宗不言不語。

  「貌似」一詞，耐人尋味。

  因為宮廷里對於教堂殲滅計劃的不追究，導致萊茵侯爵沒有了不在死亡現場的證明，儘管誰都知道這位侯爵今夜有襲擊任務。

  「另有其人。」教宗說。

  這種安排，大概率是陷害。

  能在會館完整，沒有大規模破壞的情況下，輕鬆格殺准鍊金宗師的，只有英雄巔峰。

  災禍之龍、皇帝、鋼之劍聖……

  任何一名英雄巔峰，都不適合作為天父教此時的額外對手，天父教1V10能占盡優勢，教宗認為自己這個頂尖戰力，很有功勞，但如果存在一名同層次強者對壘，局勢將迎來劇變。

  一名樞機主教斟酌著說道：「教宗大人，是否有罪，並非是否審判的理由。」

  另一名老資格的樞機主教開口道：「今夜應該到此為止。」

  教宗沉吟片刻，說道：」不放也不殺，送到永寂死牢里，一切待遇按照大貴族標準。」

  「是。」

  「明白。」

  會館裡，兩名主教將江禾請了出來。

  此時此刻，萊茵侯爵先後擊潰征服之盾和聖域騎士的事情已經傳開，而且還是絕對優勢的大敗，無敵聖域，實至名歸。

  「侯爵閣下，您要是逃跑的話，可是要失去身份，淪為通緝犯了。」主教有些心驚膽戰地說，這位能不能跑掉他不知道，但只要開始跑，距離最近的自己就必然會死。

  「教宗就在前面，還請侯爵理智。」另一名主教勸慰道：「永寂死牢沒有酷刑，頂多有幾場例行審問。」

  江禾面色如常，下獄而已，他經驗豐富，若非通緝犯絕然無法在神聖比武中走到最後，依靠空間權柄，教宗也攔不住他。

  三人緩緩前進，火把搖曳，兩側數百名大騎士神色緊張，密密麻麻的人影將江禾包圍，對於萊茵侯爵這樣的危險人物，就算教宗親自到場，依舊讓人惴惴不安。

  三人來到一襲白色長袍面前。

  教宗看著眼前的男子，不由得心裡感嘆了一番對方的年輕俊美，就在幾刻鐘前，萊茵侯爵還在為天父教辦事。

  「可惜了。」

  但凡死的只是一個普通侯爵，他都能強行保下對方。

  「押走吧。」教宗說。

  兩名主教將江禾請上馬車，三位樞機主教和數百大騎士沿途押送，內城區街道上，無數自由民從窗內探看，這種陣仗，連第一王子出行都遠遠不如。

  「陛下？」

  「胡說，陛下多久沒有離開黃金堡了。」

  「誰能有這種氣派。」

  「三尊樞機主教啊。」

  天色漸明。

  押送隊伍來到了黃金堡正下方。

  一處王室莊園內，到處都是刻滿鍊金紋路的魔鋼柱石，無與倫比的規模共同組成了超大型鍊金禁魔矩陣。

  永寂死牢內的囚犯難以催動一絲一毫的魔力，而正上方的黃金龍巢里，更是有災禍之龍和二十餘尊聖域巨龍存在，這裡是帝國最堅固的牢籠，曾經甚至囚禁過一位皇帝。

  三名樞機主教將江禾送到鍊金矩陣中心，塵封的地門開啟，下方是一座鑲嵌在岩層中的七層城堡，監獄長和數十名偉業看守出來接管罪犯，前者的氣勢無疑要超越風暴主教。

  「帝國大學士兇殺案的最大嫌疑人。」

  「理應關進第七層。」監獄長冷酷地說。

  樞機主教說道：「教宗令，按照大貴族標準對待。」

  「明白。」監獄長臉色緩和了一些。

  交接開始，直到目送江禾走進永寂死牢，三名樞機主教才離開。

  「這位恐怕趕不上神聖比武了吧。」

  「除非陛下親自下令特赦，否則誰也別想出來。」

  「教宗很看重萊茵侯爵啊。」

  「看重什麼，無非是想釣出幕後主使前來滅口而已，一點待遇就千恩萬謝，要不是老資格，你憑什麼跟我坐在一起。」

  永寂死牢。

  整體呈現七層結構，如同通往深淵的階梯，越是向下，絕望的氣息就越濃稠，光線也越稀薄，層與層之間由唯一一條狹窄且陡峭的盤旋石階連接，期間坐落數道由秘銀鍛造的閘門，蝕刻著永不熄滅的鍊金禁錮矩陣。

  死牢五層以下的空間毫無生氣，高聳的拱頂隱沒在上方的黑暗中，牆壁閃爍不祥的寒芒，這裡沒有窗戶，沒有陽光，空氣冰冷凝滯，帶著岩石深處特有的潮濕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息。

  囚室如同蜂巢嵌在厚重的岩壁內，巨大的石門光滑無縫，僅留一個狹窄的觀察口，內部僅容罪犯勉強躺臥與站立，粗糙的地面與冰冷的石壁就是全部。

  在這裡，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感官長期處於剝奪殆盡的狀態，罪犯面對的不僅是堅固的石牆和牢門，還有整個世界的遺棄，與永恆中令人發瘋的死寂。

  監獄長沉默地將江禾押入第七層的牢房裡，沉肅道：「珍惜接下來的幾場審訊吧。」

  砰！

  牢門關閉，無盡的黑暗籠罩下來。

  [提示：你遭遇能量禁錮]

  [提示：你的體能和精力消耗提高500％]

  江禾隨意地坐在地面，睜開了比黑暗更深邃的眼眸，能量遭遇禁錮，但他的精神依舊自由。

  ……

  黃金堡，首相城堡。

  書房裡，正在處理費舍爾莊園襲擊案和教堂殲滅案的首相突然全身僵硬。

  下一刻，一股霸道的意志降臨。

  「首相」在紙面上快速寫下了幾行文字，緊接著陡然甦醒，他震驚地看著這些內容，然後漸漸變得沉穩。

  「大君的意志，高於一切。」

  「我已知曉。」

  首相立即起身，拿起國王之手的徽章，徑直離開城堡前往皇帝寢宮，沿途的近衛騎士紛紛側目，皇帝稱病不出之後，能面見尊榮的人寥寥無幾，但堂堂帝國首相，自然不至於無法覲見。

  首相來到寢宮前，兩名聖域騎士一者留守，一者進去通報，半刻鐘過去，一名年輕女僕出來引導，乃是西境公爵的長女。

  「首相大人，請跟我來。」

  越過漫長的台階，首相見到了皇帝，重重帷幕的床榻間，今年不過五十餘歲的皇帝，已經乾瘦到近似骷髏，他的半張臉頰鑲嵌著金面具，底下散發出腐爛至極的臭味，牙齒剝落，眼眶凹陷，這是神聖帝國皇帝和他的宿命。

  災禍之龍能讓龍騎士快速成為天空級，但作為代價，將長期抽離海量生命力和精神力，使得龍騎士必然短壽，南大陸異種族之所以結盟成功，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皇帝的壽命，已經不超過三個月。

  「奧斯特洛卿，近來如何。」皇帝混濁的左眼，視線微微下垂。

  「一切安好，陛下。」首相回答。

  皇帝有些疑惑，問道：「我的長子晉升天空級了？否則你的眼神里怎麼會失去了敬畏。」

  首相思索剎那，沉穩道：「陛下之前命不久矣，我擔心陪葬，自然終日惶恐，現在峰迴路轉，終於不需害怕。」

  皇帝笑了笑，不以為意，道：「說說看。」

  首相沉吟道：「萊茵·奧古斯都，北境侯爵，他是藥劑系的准鍊金宗師，有拖延陛下病症的能力，現在位於永寂死牢。」

  「算你聰明，如果說治癒，我可是要殺人了。」皇帝劇烈咳嗽兩聲道：「你想救他，準備好支付代價了嗎？」

  首相低頭，道：「臣以性命擔保，一切屬實。」

  皇帝眼神一凝，意識到了首相不是在假借說辭，交換利益，他強行坐直身軀，英雄巔峰的氣勢展露無遺。

  「什麼罪行。」

  「疑似殺害了大學士。」

  「疑罪從無。」

  「明白。」

  皇帝說道：「那麼在我看到成效之前，你就帶著頭顱候在寢宮裡吧。」

  「是。」首相回答。

  床榻不遠處，一道陰影悄然離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