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互相付出的婚姻（上）
第512章 互相付出的婚姻（上）
兩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入座後，吉野千惠將菜單先遞給入野歌。
入野歌已經很久沒來咖啡店了，這種地方比較安靜，即使說話也是同桌間以正常音量交流，不適合帶會突然嗷一嗓子的小孩子過來。
她看著菜單翻了翻，挑了一杯價格普通的美式咖啡，在她要把菜單遞給吉野千惠時，她注意到對方剛放下手機。
吉野千惠見入野歌在打量自己，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今天下班早，本來說好中午就回家，現在要晚點回去，得和我老公說一聲。」
入野歌這才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戴著戒指。
「他知道你遇到事故了？」她問。
吉野千惠：「嗯，我在消息里告訴他了，他很擔心，說會過來接我。」
這句話里透著甜蜜，入野歌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她悄悄收回左手，放到桌下的膝蓋上。
吉野千惠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沒一會兒她們的飲品上來了，入野歌用勺子輕輕攪拌著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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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杯中褐色液體晃動，鬼使神差般地，她沒有進入正題，而是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都結婚了，竟然還在工作嗎？
很多日本女性婚後都會辭職回家當家庭主婦，入野歌自己就是，不過，她當時辭掉的不是工作。
「是啊，我們結婚快三年了，去年在杯戶町買了新房。當時我們手頭錢沒那麼多，是靠貸款買的，我不想他獨自背著那麼多房貸，就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吉野千惠像是陷入回憶般握緊了手裡的玻璃杯。
「雖然我有個學生對我說，女人沒必要那麼累，賺錢都是男人的事，但在我看來，家庭是兩個人的，我不想全部扔給他承擔。」
「————」
入野歌看著她臉上洋溢的笑容，緩緩道：「確實是這樣。」
吉野千惠得到認同，笑得更加開心，她放下杯子繼續道：「我老公聽我要工作，就拜託朋友為我介紹了一份花藝老師的工作，後來老闆為降低租教室的成本，搬去靜岡，我跟著一起去了。每周有五天要來回跑，但薪水扣去油費比過去多了三分之一，我還是很高興。」
她似乎終於想起她們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開始提正事。
「來上花藝課的大多是平時有空的全職太太，目前正值暑假，也有不少年輕女孩參加。」吉野千惠說，「新班剛開課不久，如果你要來，下周一就可以過去，我把新教室的地址給你。」
入野歌沒工作，對日期向來遲鈍，她瞟了眼手機時間才確定今天是周五。
她猶豫道：「可是靜岡有點遠，我沒車————」
吉野千惠看她為難的樣子，想了想後道：「那這樣如何？你早上先來我家，我開車帶你一起過去。」
入野歌先是一怔，接著是驚喜：「可以嗎？」
「就當是差點撞到你的賠罪吧。」
吉野千惠調皮地對她眨眨眼睛。
「你也不用擔心我再出車禍，我平時車技其實不錯，只是最近有時會頭暈，去看醫生也沒查出毛病，說可能是勞累導致的，我在休息時就不會出這種症狀。」
入野歌連忙道：「沒關係，我有駕照，如果你身體不舒服可以由我開車。」
兩個人總不可能都不舒服吧？
吉野千惠當即笑了：「好啊。」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教室位置到每天課程時長再到見面時間，入野歌將這些一一記下，心裡很是高興。
「對了。」吉野千惠像是想起什麼，看向她，「雖然是新班，但到底上了幾天課，你直接去可能進度跟不上。你明天有空嗎？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來我家，我先教你些基礎。」
入野歌正在興頭上，聞言直接道：「這些不用，我以前向川本老師學過一點花藝，一些基本功還記得。」
「川本？難道是那位多次在全國花藝大賽上獲獎的川本老師？」吉野千惠瞪大了眼睛。
「對，就是她。」入野歌道。
「可我記得她的課程費用很————」
吉野千惠的目光下意識掃向入野歌的衣服。
入野歌此時穿著一件樸素的長裙，即使看上去很新，也難以掩蓋它的廉價感。事實上它確實很廉價，是她趁著商場對滯銷商品打折時買的。
她表情一僵，吉野千惠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非常失禮，馬上補救道：「你的項鍊很好看，我能問一下是在哪買的嗎？」
入野歌衣服樸素，脖子上卻戴著一條漂亮的項鍊，陽光照在上面時不時閃爍出細碎的光，一看就價值不菲，也與她的衣著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這是我高中時，父親給我的生日禮物。」入野歌抬手摸向項鍊，乾巴巴道。
吉野千惠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氛圍變得無比尷尬。
兩人僵坐片刻，最後還是入野歌開口打破這種微妙氣氛：「我是學過一點，可只是皮毛，這麼多年早就忘了，明天就麻煩你了。」
吉野千惠看出她是想跳過剛剛話題，趕緊接話：「好，我會為你準備好材料的。」
入野歌無聲地呼了口長氣，將剛才涌動的情緒壓下。她知道對方不是故意的，她不該也不能隨意發脾氣。
「除了我，明天還有別的學生嗎？」她問道。
「有一個。」吉野千惠說，「她遇到點事，導致之前報名的課全部沒上，所以直接排進新班了。」
入野歌對此感到好奇，正想詢問詳情，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推開咖啡店的門，大步朝她們走了過來。
「千惠。」他喊道。
這聲一出，入野歌就知道這位便是吉野千惠的丈夫。
吉野千惠起身，笑著朝他迎了幾步，向他介紹起跟著推開椅子起來的入野歌。
「這位是入野歌，剛剛我在路上又頭暈了，差點撞到她，幸好最後沒事。在我幫她撿東西時，發現她正好拿著花藝教室的體驗券，我就請她來這裡坐坐。」
吉野先生愣了一下，連忙看向入野歌：「你有沒有受傷？」
入野歌搖頭：「沒有。」
「那就好，我代替我太太向你道歉。」
吉野先生對她微微躬身，然後才看向自己的妻子，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擁住她。
「那你呢，有沒有事？」
「沒有，我休息了一會兒就好了。」吉野千惠靠近自己的丈夫，為這份關心感到害羞，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入野歌在旁邊看著這幅夫妻甜蜜的畫面，右手拇指無意識間碰了碰左手。
三人一起朝外走去，吉野千惠和入野歌因為要收拾東西，比吉野先生晚了幾步。
這家咖啡店面積不小，在繞過幾排座位快到出口時，吉野先生像是不小心踩空了，整個人跟蹌幾步，好不容易站穩。
他臉色微僵，看也不看身後的兩人，快步走向前台結帳。
吉野千惠的步速比入野歌稍快，她走到那裡時也不小心被絆了一下，在重新站穩後，她轉頭提醒入野歌：「小心點，這塊地板有點翹起來了。
「..
「」
入野歌點點頭，動作有些許遲疑。
這份遲疑不是針對吉野千惠的，入野歌看了看眼前這位面容柔美的妻子，又看了看頭也不回走出咖啡店的丈夫。
她的心底閃過一絲古怪的感覺，可速度太快，以至於她自己都分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下午時，入野歌回到公寓樓。
她直奔44室接回自己的兒子，然而這次開門的不是路仁月余美。
那位據說出版過幾部小說、在業界有點名氣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他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
入野歌不敢和這個染著頭髮、脾氣似乎不太好的古怪作家說太多：「你好，我是來接小徹的。」
路仁作家的表情變得更怪了，他像是要對她說什麼。
——
「媽媽！」
兒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與孩子一起來的還有路仁月余美。
她對入野歌道：「怎麼樣，我給你的體驗券很不錯吧？」
入野歌自然不會把路上的插曲全部講出來：「很有意思，下周一正式上課，我明天先去那位老師的家裡補落下的課程。那個————」
她看著眼前這位脾氣看上去比孫子好了不止一倍的慈祥老太太，試探性地道：「我————如果我繼續上課，能不能繼續把小徹交給你照看一下？」
旁邊的路仁作家瞪大眼睛，臉上充滿牴觸，路仁月余美掃了他一眼，他瞬間噤聲，接著一聲不吭地扭過頭。
「可以啊。」路仁月余美答應得非常爽快，「我在家挺無聊的，有個孩子也多點樂趣。」
入野歌連連道謝：「謝謝，等做出花藝作品後，我一定會給你送幾盆，請問你喜歡什麼花？」
「我嗎？我比較喜歡蘋果花。」
路仁月余美笑道。
「不過，現在不是它的花季，用假花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入野歌表示自己知道了。
母子倆手拉手回到隔壁。
入野歌心裡回想著今天一天的經歷，耳邊是兒子嘰里呱啦的喊聲，她的思緒被多次打斷，只好把注意力全部放回兒子身上。
「今天過得開心嗎？」她問道。
「開心。」男孩說，「那個奶奶做的東西好好吃，她還跟我講故事，教我畫畫你看，這就是我今天畫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後的紙攤開。
上面畫著兩個小人，一個塗畫了裙子，應該代表這是女性，另一個小人只有她一半高。他們手牽著手，站在一棟房子前。
而在畫作右下角，寫著端正的兩個字母，I·T。
「這是我和媽媽。」他點了點兩個小人，「這是我的簽名，奶奶說，要讓別人知道這是誰的作品。」
入野徹，名字的羅馬音縮寫就是IT。
入野歌聽到這裡總算放下一半的心，日本社會人情冷漠，除了幼師和人販子，很少有人對非親非故的陌生孩子親切。
幸好，她遇到了難得的好心人。
不過還有一點————
「那奶奶有沒有問你什麼奇怪的問題？比如————你爸爸在哪裡？」
入野歌看著兒子，語氣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
三歲的孩子茫然地看著她，思索片刻後，飛快搖了搖頭：「沒有。」
入野歌徹底鬆了口氣。
「那就好。」她低聲喃喃了一句，接著抬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小徹，你在客廳自己玩，媽媽要去準備晚飯了。」
入野徹應了聲好，獨自跑到沙發上坐下。
入野歌把包放好，拿起圍裙。在她穿戴圍裙時，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收納柜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她蹲在地上扶著兒子的肩膀，兩人一起微笑。
她的左手正對著鏡頭，在照片定格的瞬間，無名指戒指上那顆小小的鑽石，反射出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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