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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路上談談心(下)

  「它受傷了?」

  諸伏景光眉頭微蹙。

  那隻布偶貓本來萎靡不振地趴在那裡,發現有人靠近,它立刻想逃走,可惜被眼疾手快的青柳彬光一把抓住。

  青柳彬光雙手舉著它,對它不安的張牙舞爪視若無睹,他看了幾秒後說:「不,它自己沒受傷,身上是人血。剛才我去提供情報時聽了幾句,安中市墓地發生了一起傷人案,受害者就是那位檔案室管理員。」

  「?!」

  諸伏景光一愣:「難道是醫院的人發現了他放我們進了檔案室?」

  「應該不是。」青柳彬光想了想後說,「他是在帶貓祭拜前女友時,被找過來的現任妻子捅傷的。」

  諸伏景光:「……?」

  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暫時陷入沉默。

  青柳彬光繼續道:「知道傷者是他後,我出於好奇就多了解了一點案件內容。昨晚十點,因他遲遲沒回家,他太太打電話給他的同事。這位同事家正好離那裡不遠,他看到了管理員的行蹤,就告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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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處於好奇偷偷開車過去,結果撞到他帶著前女友送給他的貓在給前女友掃墓。她忿怒之下掏出本來是用來走夜路防身的小刀,捅了他三十多刀。」

  「不幸中的萬幸是,他太太以前是醫學生,雖然一畢業就結了婚沒當過正式的醫生,但基礎知識還在,那三十多刀全部避開了要害,他被送去醫院後搶救了回來。」

  青柳彬光說到這裡,似乎笑了一下。

  諸伏景光微妙地感到一陣不適。

  他不知道青柳彬光是為了這位無辜管理員還活著而笑,還是覺得這件事本身很可笑。

  「夫妻關係真是神奇。」青柳彬光嘆道,「昨天還能你儂我儂躺一塊,今天就能因為出軌等原因,哐哐給對方來個幾十刀。」

  諸伏景光冷不丁地說:「他只是去祭拜,談不上出軌。而且他會去墓地祭拜前女友,完全是因為你下午提到了她吧?」

  說完後他自己愣了一下,因為這話聽上去太像指責——在指責眼前這個FBI才是導致那位管理員被捅的元兇。

  青柳彬光抱著那隻貓。不知是掙脫無果絕望了,還是沒在抱著自己的人身上感到惡意,這隻還算漂亮的布偶貓不再掙扎,老實地窩在他的懷裡。

  FBI對它的溫順很滿意,溫柔地撓撓它的下巴,接著他看向諸伏景光,表情沒有一點憤怒。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客氣:「你這麼說,是覺得這是我的錯?」


  「不。」諸伏景光趕緊否認,「你提到他前女友是為引他說出醫院內的離奇事故,我剛剛不該那麼說,對不起。」

  對他的道歉,青柳彬光打量著他,那雙淺棕色眼睛猶如蜜糖,有什麼濃稠的東西在裡面緩慢攪動。

  「你說的沒錯,他去那裡的確是我的原因。」他說,「不過有一點錯了,以他們的關係,矛盾遲早會爆發,去祭拜不過是催化,將這份矛盾提前引燃了而已。」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正要追問,就看青柳彬光抱著貓朝車走去,那隻鷹再次撲騰起翅膀,從他肩膀離開。

  看到自己的公安同事也在駕駛座上探頭朝這邊張望,諸伏景光只好快步追上,回到車裡。

  兩人重新坐好,車子繼續前進,他才問出剛才的疑問:「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透露給你了,你沒解讀出來嗎?」青柳彬光詫異反問。

  「……」諸伏景光緩緩搖頭,「抱歉,青柳先生,請你指教。」

  青柳彬光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布偶貓的腦袋,手指在它藍色眼睛周圍不經意地撫過。

  他頗為耐心地解釋:「我剛剛就說了,她以前是醫學生,能考上醫學院證明她本身家境不錯,從小能獲得更好的教育資源,或者她家庭平平,但一直以來付出的努力遠超同齡人。」

  「這麼一個人,在婚後直接放棄醫學事業,若是嫁給有錢或本身優秀有前途的倒也罷了,可她選擇的丈夫偏偏是個普通人,還是個有點沒什麼優點的普通人。」

  「結合我剛才提到的兩種可能,她的選擇要麼會引起她家人的不滿,要麼……」

  「——在愛情荷爾蒙的悸動淡去後,她會感到不甘。隨著平淡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日常瑣事裡小矛盾不斷積累,這份不甘會越來越強。到最後,她會後悔。」

  不止諸伏景光在聽,前排的公安也在聽。

  他不知道前因,聽到這裡他忍不住道:「後悔?可這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嗎?我不知道美國怎麼樣,但在日本,很多女性會在婚後成為家庭主婦,我國法律也對她們有所保障。」

  青柳彬光點頭:「我了解過。不管實際能做到幾成,至少明面上確實有呢。」

  「只是可惜,放棄自我反省、跑去批判對方,認為自己落到如今處境全是別人蠱惑,自己唯一的錯是『當時太老實太單純才被騙了』的人,可不少。」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心態帶入到這種……嗯,算是嫁錯人的女性身上,普通點的會在日常吵架時說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性格極端點的,會開始憎恨自己的丈夫。」


  「我下午在檔案室見到那位管理員,看過他的便當,飯盒裡只有隔夜白米飯。他向我抱怨夫妻吵架導致她不給自己做飯,完全沒注意到飯盒內的異樣。就我粗略的觀察,應該是泡過某些穢物,裡面還存留著一些不明顯的氣味。」

  諸伏景光聽到這裡完全明白了。

  「他們最近就在爭吵,她對他非常不滿。因此在她發現自己丈夫跑去祭拜前女友後,就徹底爆發了。」

  「對。」青柳彬光點頭,「所以你看,他們的矛盾本來就存在,我提到他的前女友讓他決定去掃墓,頂多是一種催化——這連教唆罪都談不上吧?」

  諸伏景光一噎,知道他還在說之前的事,不得不第二次道歉:「抱歉,青柳先生,我之前不該那麼說。」

  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突然說出口。

  換在平時,他頂多在心裡默念或事後跟Zero提一句,絕對不會當著對方的面說出來。

  青柳彬光不在意地聳肩:「沒事,我沒怪你。」

  諸伏景光看不出他是不是真不在意,努力誇獎對方:「通過犯人過去背景和一些細節就判斷出她的心理狀態,你真的很厲害,青柳先生,不愧是FBI的精英。」

  「沒什麼,只是我最近對家庭關係、尤其是夫妻關係很好奇,稍微多研究了一點而已。」

  青柳彬光像是在為這份誇獎而高興,嘴角揚起。

  在他們說話間,車開入了安中市。在又平穩地行駛了一段時間後,那棟亮著燈的旅館出現在他們眼前。

  青柳彬光看向外面,忽然道:「把我放下吧,前面調轉方向還得繞個大圈子,這點路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開車的公安看了看導航,發現確實如此,在通過後視鏡和諸伏景光對了個眼神後,他在某個路燈下停車。

  青柳彬光率先下車,諸伏景光跟著一起下來,並順手關上車門。

  「你還有事?」青柳彬光好奇。

  事實上,諸伏景光有一堆基地里的問題想問,但被青柳彬光以那起夫妻矛盾案件完全打斷了節奏。

  ——他懷疑他就是故意的,否則他實在想不通青柳彬光為什麼去關注這種隨處可見的案子,還說了那麼多分析。

  諸伏景光無法發作,決定提起當時的第三人:「我當時撲倒柯南君時,發現他頸後有針孔,你最好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青柳彬光不以為意:「他們對你這個臥底都沒下毒,對他就更不可能了。」

  諸伏景光再次被噎了一下。

  下午在醫院裡產生過的想法再次冒了出來,他總覺得青柳彬光並不在意江戶川柯南的安危。


  他沒有當面說出來,只好道:「柯南君這么小就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心理狀況或許會出問題。如果有需要,公安可以為他找適合的心理醫生。」

  結果青柳彬光還是不以為意:「我會跟他說的,但他八成不會接受。你別小看他,他見過的屍體、遇過的麻煩,估計比你車上這個愛插話的同事還多呢。」

  諸伏景光:「……」

  這個對敵人以外的存在向來挺友好的公安,實在忍不住了。

  「青柳先生,你這麼說,證明柯南君的身份不一般吧?」

  「就我之前的調查,他並非出生在中東那些戰亂地區。以日本的治安,一個真正的七歲孩子,哪怕經歷再坎坷,也不至於比受過嚴格訓練、日常接受高危任務的公安還閱歷豐富。」

  既然青柳彬光愛對他說大白話,那他也打直球,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效果。

  果然,在諸伏景光的注視下,青柳彬光微微點頭:

  「很好,既然你有所懷疑,我建議你哪天上門親自去問他,最好帶降谷一起。這小子演技一般,過不了幾回合就會投降的。」

  諸伏景光:「……?」

  他靜默片刻,到底沒有把心裡那個猜測說出來,他只是道:「為什麼?你是這孩子的朋友,你這麼希望他的身份被其他人揭穿?」

  青柳彬光面露無奈:「沒辦法,他自己太拖拉,我偏偏在某些事上又是急性子,就替他決定了。」

  諸伏景光不明所以:「拖拉?」

  青柳彬光看著他,忽然問出一個突兀的問題:

  「諸伏,你看過福爾摩斯嗎?」

  「……」諸伏景光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跳到這個話題,不過這不涉及隱私,他直接承認,「看過,畢竟這是最經典的推理小說。」

  「其中一篇名為《跳舞的小人》,你還有印象嗎?」

  諸伏景光的確有印象。

  日本推理小說流行,他在中學時期就讀過福爾摩斯,在加入組織後,為了和阿尼賽特有共同語言,他又把這部經典又讀了一遍。

  「一個黑幫出身的女人隱瞞身份,來到英國嫁給現任丈夫。在某天,她過去的一位危險追求者找到了她,以跳舞小人的標記和她溝通。」

  「她丈夫察覺到她的惶恐,追問她和那個男人的關係,但她沒有對他說出真相,為此他只能跑去求助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破解了密碼,可惜晚了一步,那個追求者最終殺死了她的丈夫。她對此萬分絕望,選擇自殺。只是她沒有死成,最後一生寡居。」


  諸伏景光飛快概括大致劇情,說完後他發現這又是一起夫妻相關的案件。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

  「——明明真心相愛,卻以『不想給他帶來危險』為由選擇隱瞞真相,最後反而給對方招來真正的危機。」

  青柳彬光嘆道:「這太可笑了,不是嗎?小說就罷了,現實里還是別發生這種事吧。」

  「……」

  諸伏景光沒談過戀愛,對此不置可否,他抓住了另一個關鍵:

  「青柳先生,你……很喜歡推理小說?」

  「喜歡。」青柳彬光說,「一直很喜歡,我還喜歡和別人一起討論有趣的劇情。」

  諸伏景光感到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你……」

  就在這時,一陣翅膀拍動聲再次響起,諸伏景光抬頭,發現那隻飛得比車慢的老鷹已經追了上來,它從半空落下,停在青柳彬光的肩頭。

  被這麼一打岔,他想問的話,沒有問出口。

  諸伏景光和青柳彬光告別,回到車上。在車要開走時,青柳彬光停在車窗邊,好像還要和他說幾句話。

  「這貓挺可愛的,你要不要養?」他問。

  諸伏景光望向那隻貓,他的藍色眼睛與那隻貓的藍眼睛對了個正著。

  他拒絕:「青柳先生,這是有主的貓,如果可以,請你交還給它的主人或送去動物收容站。」

  它的主人是被捅傷,又不是死了。而且以公安日常的忙碌程度,他很難照顧好寵物。

  「是嗎?那真可惜,你們眼睛很像,會是很配的一對。」青柳彬光像是真的在可惜,「而且你看著是很顧家的人,真有寵物了,一定很負責吧?」

  諸伏景光不太想問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打斷道:「青柳先生,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忙了整整一晚上,還是儘早回去休息吧。」

  青柳彬光接收到他想儘快結束通話的態度,似乎又笑了一下。

  路燈的光輝從上方落下,他站在車邊,以站立的視角透過車窗注視著后座的諸伏景光,而諸伏景光卻看不清他此時是什麼表情。

  「……是該回去了,這幾個小時真是累死我了。」

  青柳彬光輕笑著,突然語鋒一轉:

  「你也是,諸伏。上次的鈴木酒店,這次的群馬森林,你接連兩次遇到致命危機,運氣實在是不好。之後還是多注意點吧——下次再遇到危險,可未必會有人來救你了。」

  青柳彬光聲調溫和,哪怕是再愛挑刺的人,都無法說他是陰陽怪氣,可諸伏景光的後背卻驀地一涼。


  他抬起頭,卻沒看到青柳彬光,因為在留下那句話後,這個FBI就從車邊走開了。

  諸伏景光愣愣地看著對方的背影。

  在燈光下,那頭烏黑帶有不明顯捲曲的長髮在黑色風衣後晃動,從這個角度看去,這個FBI的風格竟然和組織格外相似,仿佛能徹底融於無邊的黑暗裡。

  不過,有一些差別。

  比如組織成員出門時不會隨身帶兩隻動物還隨手投喂,而青柳彬光此時心情可能不錯,他改用單手抱貓,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掏了掏,把什麼東西遞給肩上的老鷹,在鷹啄了一口後,手又下移,像是在餵貓。

  諸伏景光就這麼看著他越走越遠。

  「這什麼人啊。」同事抱怨。

  諸伏景光收回視線:「我們管不了他。走吧。」

  ————

  這一周多災多難,我喉嚨痛了幾天,去檢查才發現炎症已經厲害到普通吃藥根本壓不下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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