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過去的仇恨

  早上十點。

  江藤大藏的家在中野區,平時和父親江藤管理官住在一起。

  諸伏景光在來的路上打了電話,一位提前抵達的同事站在門口等他。見他推門下車,同事收起手機,直接帶人進入屋內。

  這是一棟帶有日式庭院的小型別墅,諸伏景光以前從沒來過。此時屋裡靜得出奇,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上面。

  「嫌疑人同學那裡有沒有找到線索?」同事低聲問道。

  諸伏景光搖搖頭,說話音量和平時一樣:「沒有,他們已經快七年沒聯繫了。」

  同事沉默片刻,倒也沒覺得奇怪:「我們這邊的工作也不太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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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簡短的交談間,兩人穿過走廊,來到客廳。

  客廳是整個一樓最大的房間,在他們踏入門口時,沙發上的另一位同事抬頭看向他們,點了下頭算打招呼。

  諸伏景光同樣微微頷首,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另一張沙發的女人身上,她是江藤家的保母。

  江藤管理官家庭結構簡單,在十三年前妻子被歹徒殺害後,他沒有再娶,自己帶兒子生活。除了他們,家裡只有一個處理日常家務的保姆。

  現在江藤大藏失蹤,她自然是第一排查對象。

  「我不知道。」

  她臉上寫滿緊張與不安:「勝彥先生早上七點出門,大藏君吃過早飯,在七點半時也開車出去了。」

  諸伏景光仔細打量她,沒有說話,沙發上的同事繼續問:「你真的不清楚他去了哪裡?他出門時你就沒問過他?」

  公安的口氣遠比普通刑警苛刻,哪怕只是普通問話,也天然帶著一種逼問感。

  保姆臉色更難看了,但她還是搖頭:「我知道大藏君工作保密度很高,平時從不會詢問他的私事,連他的房間都是他自己整理打掃的……」

  「走吧。」

  諸伏景光感到自己肩膀被輕輕碰了一下,帶他進來的同事低聲道:「看樣子她也問不出什麼東西,我們去江藤房間裡看看。」

  兩人轉身離開客廳,來到二樓,很快找到了房間——江藤大藏的臥室就在樓梯口第一間,門上掛著寫有名字的木牌。

  諸伏景光看著上面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剛學會寫字期間留下的字跡,擰開門把,踏入臥室。

  房間有點亂,很符合不太愛收拾的單身男性的形象,床上被子都沒迭好,昨天江藤大藏穿過的淺色西裝還扔在上面。

  他出去時特地換過衣服?


  諸伏景光看著那套很乾淨、在他記憶里只穿過一天的衣服,做出這樣的判斷,接著微蹙起眉頭。

  那位後輩不是什麼在意形象的人,在不容易出汗的天氣里,衣服只要沒弄髒,連續穿一周都很常見。

  在今天特地請假,還換了衣服……難道他是去見什麼重要的人,或是,要去什麼特殊的地方……?

  「好多書。」

  同事的話拉回諸伏景光的思緒,他轉過頭,看向對方所指的方向。

  江藤大藏的臥室很大,靠牆的地方放著兩個大書架,裡面塞滿了書。大學時的專業書和警校期間的課本放在最下層,而中間最方便拿的三、四層里,全是各種小說。

  「我有次和他出任務,他在路上看到書店門口貼著新書到貨的海報,就跟我說回去後一定要買。」同事走到書架旁仔細查看,隨手抽出一本,「還都是推理小說。」

  諸伏景光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那本書,黑色封面上繪製著一個很大的骷髏頭。

  「放回去,書架之後再看。」他提醒,「先找找他書桌、電腦里有什麼重要線索。」

  「也是。」

  同事微不可察地一嘆,接著出於職業習慣,將手裡的書塞回原來抽出的位置,和諸伏景光一起走到書桌邊。

  江藤大藏的床很亂,書桌也沒好到哪裡去,筆筒里滿滿當當塞著水筆剪刀甚至幾雙一次性筷子,桌子中央的筆記本電腦沒合上。

  諸伏景光嘗試滑動滑鼠,屏幕刷地亮起。沒有密碼,直接跳出桌面。

  他看到桌面背景,目光一頓。

  那是一張合照,年輕了十幾歲的江藤管理官和一個眉目清秀的女人站在某個學校門口,兩人一人一邊地扶著一個男孩肩頭,三人都面帶微笑地注視鏡頭。

  這是十幾年前時,江藤家一家三口的合照。

  「……」

  上面年紀尚幼的江藤大藏笑容開朗,沒有任何陰霾。諸伏景光移開視線,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桌面上的一個文件夾吸引。

  「諸伏,江藤在日曆上做過記號,今天和周一這兩天都畫過圈,下面寫著忌日,我記得周一那天他也請假……這是什麼?」

  同事拿著台式日曆,話說到一半,注意到身邊人的動作。

  諸伏景光打開文件夾,發現裡面是一段視頻。整個文件夾里只有這個視頻。

  文件夾內的布局是詳細信息格式,上面清楚顯示著,這段視頻在今天早上七點時剛被播放過。

  「……」

  諸伏景光看著這個微妙的時間,眉頭再次微微皺起。

  然後,他點開了視頻。

  ……

  另一邊,米花町。

  灰原哀完成洗漱來到客廳,她剛推開門,就看到一道人影刷地從她眼前跑過。

  她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原來是江戶川柯南。

  對方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存在,丟下一句「那我走了博士」後就跑了出去。她目送他的背影匆匆遠去,直到外面的關門聲響起,才轉向阿笠博士。

  「怎麼,他又遇到麻煩了?」灰原哀語氣平靜地問。

  阿笠博士緩緩點頭,神色間有幾分複雜:「是挺麻煩的。」

  灰原哀本來只是隨口一問,畢竟名偵探三天兩頭就會遇到案件,但她注意到,這次阿笠博士的語氣和平時的那種無奈明顯不同。

  她感到不妙:「到底是什麼事?難道……」

  阿笠博士看她臉色發白,趕緊安慰道:「不是,跟組織沒關係,是剛才網絡上出現一段對公安警察的……呃,折磨視頻,新一以前見過他和那個嫌疑人,所以非常擔心。」

  灰原哀的心放下一半,轉身朝廚房走去,開始準備自己今天的早午餐。

  她剛拿出兩片吐司,一邊往上面抹花生醬,一邊隨口問道:「那個公安叫什麼名字?是江戶川上周在鈴木酒店認識的嗎?」

  「姓江藤。」阿笠博士嘆氣,「好像還是一位公安高官的兒子,剛才公安的人還去毛利家問話了。」

  啪嗒。

  灰原哀塗到一半的吐司掉到桌上。

  阿笠博士疑惑地轉頭看去,就見到這個從組織跑出來的變小科學家臉色變得比剛剛還要糟糕。

  「怎麼了,小哀?」阿笠博士見到她竟然有這麼大的反應,也愣了一下。

  「……江藤?」

  灰原哀喃喃著這個名字。

  她抬起頭,對上阿笠博士擔憂的視線,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

  「博士,我以前在組織里,聽過這個名字……」

  後面的話語吞沒在窗外的雨聲中。

  ……

  「咳……咳咳……」

  江藤大藏在劇烈咳嗽。

  他從來沒有這麼痛苦過,水不斷沖刷在他臉上,打濕臉上的毛巾,讓他窒息。

  瀕死的痛苦讓他想掙扎求救,可手腳都被死死捆著,只有冰涼的液體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肺部與胃中。


  幾十秒後,沖刷感消失了,他感到臉上的毛巾被掀開,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睛與耳朵流出,嗡嗡聲讓他大腦發蒙,只能勉強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站在他眼前。

  「……水刑是一種可怕的刑罰,大量的水被吸進胃、肺葉、氣管和支氣管中,受刑者會嘔吐,有些甚至會大小便失禁,幾分鐘就能讓人失去意識。」

  「我個人很反感這種刑罰,虐待他人身體這種事無法給我帶來任何快樂和滿足……也不知道CIA那幫人怎麼想的,一幫變態,竟然會喜歡這種刑罰。」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有時,它還是有點用處的……」

  耳鳴聲漸漸減退,那些顛三倒四的模糊話語變得清晰。江藤大藏睜開眼,終於聽清、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個有著微卷黑色長髮、穿著黑衣的男人站在眼前,他背朝窗戶,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仿佛披在他的肩頭,看上去隨時會下雨。

  見江藤大藏看向自己,他露出微笑,碧綠色的眼睛裡倒映出眼前青年倉惶痛苦的臉龐。

  「你……你……」

  江藤大藏看著眼前的青柳彬光,看著那雙猶如竹葉青蛇般的碧綠色眼睛。

  這一瞬間,身體的痛苦仿佛都消失了,他只感到腦袋劇烈疼痛著,無數支離破碎的片段從記憶最深處噴涌而出,重新拼湊為完整的畫面。

  ——在記憶最深處,也曾經有那麼一雙……不,是兩雙這樣的綠色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的垂死掙扎。

  「看來你想起來了?」

  青柳彬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你之前的直覺沒有錯,我們以前的確見過面。我總共來日本三次,上次是三年前,最早那次,是在十三年前……就是那時我見過你。」

  他語氣溫和地說著,然後又輕輕笑了起來。

  「——你啊,怎麼能連自己的殺母仇人都忘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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