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00：一體

  第300章 300：一體

  「所以你明白嗎？」

  【是————算我衝動了，走吧，我們去俱樂部！我要邁出第一步，就像你期待的那樣，咱們去找樂子————】

  空似乎想通了。

  約翰插著胳膊又嘆了口氣。

  「空健一，你真慫，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你，我是不會接這個爛攤子的，所以你得跟我保證，堅持一個回合後，你就得結束犯病，恢復正常！」

  【額，等等，你答應了？你要上擂台嗎！】

  它聲音里明顯帶著激動，卻又在短暫的停頓後猶豫地說道。

  【可是，我————我不確定，這是個從未見過的故障，萬一在一個回合後我沒有調整過來，我不能發揮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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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還是第一次見到空這麼沒有信心的樣子。

  【也許真該放棄，去俱樂部吧！】

  「去親你自己的蛋吧。

  約翰受夠了空的窩囊樣。

  尤其是見過它在傭兵任務里大殺四方，自信跋扈的樣子之後，再聽這些話，只覺得胸口憋悶。

  「你明明喜歡打架，在自己喜歡的東西面前都要慫，到了床上也是個沒本事的東西，別廢話了，我幫你撐一回合，就一回合！」

  【約翰，我————】

  「把嘴閉上，這沒什麼好矯情的，如果我被那個叫鱷魚的猛男打死，咱倆的約定就徹底拉倒，你也不用操心什麼神經方舟治療的事情了，再找個僱傭兵吧，記得給我收屍，別讓食屍鬼糟蹋。」

  耳根晶片開始發熱。

  空健一除了沙沙聲，什麼也沒說。

  約翰也懶得等，拉開門出去。

  他看見通往擂台的道路鋪滿條形燈，燈光和觀眾匯聚起來的熱浪隨著排風機的鼓動掠過門口。

  吹得他鼻翼發癢。

  【等等，約翰。】

  空健一終於加載完畢。

  隨之而來的卻是黑光提示。

  【檢測到駭入，用戶unknown，數據反饋異常，已隔斷————同意/駁回】

  「又有新花樣？」

  約翰收到了黑光的明確反饋。

  空想要全面接管自己的神經，這是比藉助晶片體驗感官更高的權限。

  它將不再是搭便車的「租客」，而是房東，是所有者，能瞬間癱疾身體，直到被黑光自動清除的那種程度。

  「怎麼，你終於露出本性，想要騙取我的身體主權了嗎？」

  約翰聳聳肩。

  【同意授權。（可選）】

  【拒絕授權。（可選）】

  關於信任的決定，約翰已經做過了，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空臨場背叛也沒有影響一就算對方什麼都不做，自己也活不過這個周末。

  還能糟糕到哪兒去呢？

  約翰嘴裡挑釁AI，卻已經同意授權。

  空健一在晶片裡炸毛，像個滿地打滾的幼稚孩子。

  【這是深度綁定！我能黑你，你身體裡那個東西也能入侵我，咱倆接下來真是一條命的關係了！】

  空解釋了自己的行為：

  它要做個虛擬沙箱，剝離自己出故障的運算核心，同時切割一部分算力，專注於控制約翰的身體。

  相當於「託管」。

  深度綁定是有風險的。

  用人類的身體做比喻，就是把自己的骨頭拆掉一部分移植到約翰的身體裡。

  以前約翰拔掉晶片雙方就斷開連接，相安無事，現在黑光只要判定空為敵對目標，會順著綁定身體的這部分「漫」過去，浸透AI，堪比「截肢手術」。

  【這是我能想到的，儘可能保護你的唯一辦法了。】

  「我能變得很厲害嗎？就像你之前殺人那樣？」

  【做夢呢，你是人，你用不來AI那套計算邏輯，我往你身體裡放了一套武器，你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卻用不了。】

  「行吧。」

  約翰輕笑一聲，沒有失望。

  他說完突然恍惚了一下。

  一股清晰的味道。

  空氣里混雜的血腥味、唾液味、汗水臭味，以及某種發酵後混合了工業氣息的酸腐熱浪，掠過鼻子，又像是掠過了自己的神經。

  他看見面前的通道被巨大的數據網格整體切割，密密麻麻，肉眼難以分辨的數據像塵埃一樣糊住了自己的視野。

  約翰眨眨眼。

  異常消失。

  空健一在腦海中解釋道。

  【注意了，從現在開始，你會有一種特殊的感覺，視線模糊，某種感官增強或者減弱都是正常的現象。】

  【除了人類的部分，你還能「感受」到AI的數據洪流。】

  約翰感覺耳朵在舒張，仿佛能捕捉到觀眾席上的每一聲歡呼，義眼下意識聚縮、掃描，想記住每一張狂熱的臉。

  「嘶，法克！」

  義眼深處傳來陣痛。

  【放輕鬆，別陷進去，我們是通過海量數據來「感受」世界的，這種龐大的體量對人類來說是難以承受的負擔，別下意識用腦子去處理。】

  「我他媽控制不住！」

  約翰只能閉上眼睛。

  【我在調試，儘量幫你過濾，這種深層次的綁定還是第一次。】

  就在這個時候。

  「下面出場的這位挑戰者，西區的大，明，星～街頭新傳奇一約翰！」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中央擂台，驚起了觀眾們的澎湃的聲浪。

  啪！

  熾熱的探照燈瞬間打在通道上。

  光圈照亮了約翰跌跌撞撞的身影，還有抬起來，試圖遮擋強光的手臂，以及一明一暗，仿佛陷入故障的義眼。

  他所有的表情、動作都被放大數十倍，投射在場館大大小小的屏幕里，引起大量的討論和尖叫。

  「啊哦，看來我們的這位新人狀況不太樂觀，也許是磕嗨了，也許是剛從美妞的床上爬起來————想要以小博大，炸胡翻盤的賭鬼們可是要失望了！哈哈哈！」

  主持人毫不留情的調笑著，引動著更加激烈的討論，在背景噪音當中，出現了更多的噓聲，甚至是惡毒的詛咒。

  約翰迅速穩定身體。

  他眼前的世界再次變得清晰。

  彌賽亞義眼成戰鬥模式。

  空過濾掉了數據洪流，但約翰還是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整個場館的溫度，空間，人潮數量，八角籠的面積，甚至是觀眾聲音里的嘲諷和輕蔑全都變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異樣的、冰冷的、絕對客觀的感官衝擊。

  如果這是一種致幻反應，能夠被製作成違禁藥物的話，投入到市場裡，肯定會被數字派的冷漠人渣們所追捧。

  但現在的約翰只感覺到渾身難受。

  一種名叫「緊張」的情緒在他的胸腔里升騰，不是以原始的激素，而像是某種複雜的機械結構，在精密地運轉，試圖拼湊出一種擬人的情緒。

  約翰深呼吸，露出兇狠的表情。

  「再廢話，我就跳上去撕爛你的嘴。」

  他朝著自己最近的幾排座位豎起中指。

  現實跟記憶重疊。

  在黑光展露的故事線裡面，這個位置原本應該坐著約翰打街頭比賽結交到的朋友和對手。

  而現在。

  那裡只有幾個暴躁的賭徒。

  也許是聽信了謠言，他們把逆轉債務的希望壓在了那高到離譜的賠率上，而在看到約翰的狀態後，爆發出了更加濃烈的失望及恨意。

  約翰才不慣著他們，對著最近的幾片噓聲，通通舉手回應！

  隨後他低聲安慰空健一。

  「別理那些傻X，專注眼前，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你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放倒擂台上那個蠢貨，或者再簡單點，別讓他殺死我就成！」

  【我明白，兄弟，其實我現在還好，這種感覺真的很不一樣啊————現實的擂台和我接觸過的所有遊戲都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你懂嗎？】

  「你還緊張嗎？」

  【興奮更多！我無法形容，這是一種全息的，多維空間的，立體的體驗，是一種虛擬空間永遠無法模擬出來的真實！】

  「聽著不賴，要麼你來打？」

  【————】

  晶片開始發燙。

  數據傳輸再次變得斷斷續續。

  約翰只得放下這個念頭，在心裡默默的罵了一句——沒用的流竄AI！

  主持人在拉動情緒。

  「————也許給他點機會，能給咱們帶來驚喜，但很遺憾，瞧瞧這邊，他的對手可是咱們的老朋友——鱷魚，雷金·帕特里！」

  觀眾也發出毫無意義的吶喊，匯聚在穹頂上，變成壓力一點點倒扣下來。

  聚光燈調轉方向，收攏聚焦，越過柵欄，匯聚在場地的中心。

  約翰感受到了無形的催促。

  他快步穿過垃圾GG匯聚成的指引地標，跨上擂台，立刻感受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沉悶震動，還有一股通過發熱的皮膚滲透出來的腎上腺素和皮質醇。

  那些化學成分是真實可見的，就浮現在他的視野邊緣。

  有細密的成分名和實時變動的比率，混雜在更多數據里。

  這就是AI的世界。

  約翰皺眉搖頭，低聲道。「把垃圾過濾乾淨點，快給我晃瞎了！」

  【行，額，小心點。】

  「他媽的————要你說？」

  約翰眉頭緊鎖，皮膚發熱，自打上擂台開始，眼睛就沒從對手身上挪動過，在巨大的威脅面前，主持人和觀眾的喧囂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電子柵欄從四周開始升起，像深海巨獸緩緩合攏嘴巴。

  燈光先暗後明。

  細燈如同一根根長矛，從頭頂刺下，扎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痛癢。

  【任務目標更新】

  【撐過第一回合。（未達成）】

  【擊敗鱷魚。（可選）】

  對面。

  冠軍種子「鱷魚」。

  雷金·帕特里。

  他像一座由鋼鐵與肌肉澆築的裝甲車，沉默地矗立在自己的角落，小小的瞳仁，從未眨動的眼皮，一臉冷漠地朝著約翰的位置，像在評估一塊即將被拆解的肉。

  柵欄合攏完畢。

  鈴聲響起。

  鱷魚沒有一絲猶豫，像自動炮台，瞬間鎖定約翰的位置，然後開火，子彈就是他自己。

  沒有試探。

  沒有言語。

  只有職業擂台賽積攢下來的素養和絕對的破壞力。

  鱷魚的液壓拳頭豎起，既做防禦，也做蓄勢猛擊，雙方距離瞬間被拉近，呼嘯的拳風和失速脫落的汗液都格外清晰。

  約翰愣住了。

  他感覺頭皮緊繃，腦子裡蹦出一連串從未見過的新數據，就像有細線順著耳膜貫穿了整個頭皮。

  驚悚，後背發麻，無法抗拒。

  【角度偏差0.25】

  【軌跡————基線校準————肌電衰減因子積分整合值？F（.————limb——————】

  呼—

  約翰身體抽搐，側探半步，還快速壓低重心扭動了腰部位置。

  這下意識的舉動讓他避開了鱷魚迫在眼前的重拳，以及一個虛招。

  對方又抬起發出鞭腿。

  鋼鐵澆築的脛骨掠過約翰的胸腔，撩到了飄起的工裝外套，高韌面料被帶動，拖拽著他跟蹌了好幾步。

  約翰還沒調整好平衡，就聽見空在腦子裡尖叫。

  【小心！】

  他餘光瞥見一團陰影靠近，下意識做出保護動作，然後————

  砰。

  約翰像是被液壓機器定點衝撞，整個人倒飛跌在了護欄上。

  酥酥麻麻的電流燙傷後背。

  他咬牙痛呼，跌坐在地。

  「————唔，咳，法克！」

  約翰瞪大眼睛，看見對面的鱷魚緩緩放下右腳，宛如展示肌肉的模特。

  他居高臨下，面露憎惡，渾身上下的肌肉比廣場雕塑還要生硬，打起來卻比性偶還要柔韌。

  約翰剛才沒有看到自己被擊倒的完整過程，卻在腦中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了一串連貫的動作—一高叉變相側鞭腿，落地換腳，銜接正向蹬踹。

  像是從第三視角的觀看了一遍。

  鱷魚每個肌肉的瞬間發力比機器調配還要精準，那些韌性極強的關節和硬邦邦的骨頭完美配合！

  可怕的對手。

  比起這個，約翰更在意的是：「我操，這感覺真他媽奇怪，我好像有另一雙眼睛，不對，媽的，我的腦子裡住了台機器！」

  【這就是我說的，一體，明白了嗎？這是我的核心算法在接管你的身體，代替你的作業系統，幫你做一些下意識的閃避，否則剛才一見面，你就已經被重拳撂倒了！】

  空間一在腦子裡解釋。

  它語氣有些焦急，又無可奈何。

  【這東西只是一些低級的託管，別太依賴它，你得適應這個節奏，振作一點，對面就他媽是一台橡膠做的坦克！你真會被他打死的！】

  「說得簡單！要麼你來！？」

  約翰咬緊牙齒，才發現自己被踢的地方腫脹得厲害。

  柏拉圖的皮下護甲，竟然被鈍擊的傷害打到出現警報的程度。

  【算我欠你的，撐住這回合吧，還有，你得儘快站起來！】

  「八——七——」

  主持人的聲音在整個會場迴蕩，鋪天蓋地的咒罵，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約翰趕緊站起。

  等待已久的鱷魚沒有任何停頓，立刻衝上來，銜接了一陣暴風雨般的襲擊。

  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剛才那個照面的攻擊，竟然只是他的開胃菜，鱷魚在接連不斷的攻擊里變得越來越迅猛。

  腦子裡的算法畢竟不是空健一本體。

  約翰躲避敵人的概率越來越低，身上多處受到了傷害。

  鱷魚這套義體，是贊助公司花費重金調配出來的，打約翰這種拼湊出來的野路子優勢太明顯。

  他攻擊的時候，腳趾頭甚至能用到後背的力量，每一個動作都會把自己身上能動的肌肉利用起來。

  這就是中央擂台決賽的含金量。

  鱷魚是能奪冠的狠角色。

  約翰不知道撐了多久，或者說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能在這一輪不帶喘氣的攻擊里站立這麼久。

  緊接著，他明白了。

  鱷魚在故意把他按著打。

  沒有擊倒動作，沒有裁判讀秒。

  鱷魚似乎參透了約翰那套令人驚訝的閃避技巧，就好像有一台精密的設備，鑲嵌在對面這個暴徒的腦袋裡一正在快速計算自己，恐怖的是，還真被它找到了規律。

  職業拳擊手的學習能力，還有臨場判斷力都是恐怖的。

  血腥殘酷的篩選制度，名望堆砌起來的財富擂台，哪怕榨乾水分，剩下來的也不會是垃圾，而是金子。

  鱷魚沉默地痛毆著對手。

  約翰被像沙包一樣，插在擂台的一個角落，左踢右打，沒法挪窩，硬生生地吃了好幾輪重擊。

  身體受損報告，像餐廳的小票一樣，嘩嘩往外吐！

  「啊—」

  一身野獸般的咆哮，又像是大型設備的轟鳴在約翰的眼前爆發，然後在他都沒有看清的死角竄出一記膝擊。

  砰！

  他雙腳離地，又癱坐在了地上。

  那個強壯的、恐怖的對手沒有趁勢追擊，而是在他面前握緊了拳頭。

  約翰意識朦朧中聽到了鱷魚在說話。

  準確來說，是語言插件捕捉到並投射在了自己的面前。

  因為他的左耳膜受損了，腦袋有輕微震盪，連裁判的倒數都變得有些遙遠。

  【男：————恨你們這種僱傭兵，一群自以為是的傢伙，擂台賽是要把命賭上來的地方，多少人瘋了、死了、殘廢了！而你們，卻想在這種地方出風頭————（俄語）】

  約翰睜開有些發腫的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對手轉過身，沐浴在聚光燈下的皮膚正在升騰起白霧，那山峰一樣的寬闊脊背上，遍布義體手術的散熱縫和猙獰可怖的疤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