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你請家長,那就別怪我不折手段了
少頃,冷子晉又頓住腳步,輕聲道:「洛兄,先前之事,確實是我多有冒昧了,特在此向你賠罪!」
冷子晉朝著洛言的方向,施了一個道揖。
卻久久沒有等到回應,只是看到了一張面無表情的面孔。
「洛兄的實力之強,在我看來遠勝那些道子,聖女。」
「希望咱們之間的恩怨,從此一筆兩消。」
「待得山花爛漫時,還有坐下來聊天論道的機會」
話音結束,一老一青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運星。
洛言望著那兩道已經沒了影子的流光,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但又很快鬆開。
洛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目光投向遠方,整個人不喜不悲。
想要一筆勾銷,你消的了嗎?
即便當龍陽子祖師出現在這裡的時候,這件事情的後續走向,就已經不受洛言的控制了。
「你還在為此糾結?沒有走出這場恩怨來?」
公孫殿主輕語,淡淡的語氣中卻充斥著一股威嚴,還有一種滄桑感。
在他看來,這個青衣小輩也好,那個離開的小傢伙也罷。
誰能繼承天運星的星相使之位,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有人繼承。
所以,這兩個小輩之間的恩怨,公孫衍是不怎麼在意的。
但他的那位老友親自出面,公孫衍就必須做出回應了,就當是給龍陽子一個面子。
「我們修行命運者,當以天道的運轉為律法,七情六慾,於我們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你要學會拿得起,放得下,心中若無執念,恩怨自消。」
「在這一點上,你不如他。」
公孫衍冷聲道,在他看來,窺視命運者,本就充滿了算計與反算計。
這兩個小傢伙間的恩怨,在私底下都鬥了一百多年了,至今還沒有分出一個確切的結果。
那還繼續斗下去幹什麼?
何況連龍陽子都出面調停了,若是這青衣小輩還不識趣,豈不是不識時務?
洛言低眸,仍舊沉默不語,他知道殿主是在以這樣的方式開導他。
勸他放下。
可洛言又不是田裡的雜草,山林間的樹木,說放得下就放得下?
打不過就請家長是嗎?
洛言也想請家長,但無奈自家的師長,似乎在這件事情上面,無法與他共情。
這就很氣人了。
「弟子比較愚昧,不明白我等小輩之間的恩怨,為什麼會牽扯出龍陽子前輩和殿主您這樣的大人物來。」
洛言輕語,他和冷子晉的仇怨,幾乎已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地步。
算計,大道之爭,命運之爭等等。
但凡這裡面的一環出了問題,洛言就不可能再站在這裡,估計道心早就破碎了。
到了那時,什麼一往無前,創造新法,演化天地,都成了空中樓閣。
或許正是了解這一點,冷子晉發現自己的算計落空以後,才毫不猶豫的請來自己的師尊。
因為單憑冷子晉自己的能力,他將被洛言全方位碾壓。
時間一長,天運星就成了冷子晉的囚籠,出不去,離不開,也做不了事情。
因為無論冷子晉做什麼事情,最多不超過三天,便會被洛言給追上來,然後將其徹底破壞。
這對冷子晉來說,絕對是不能接受的事實。
長此下去,他必然會被連累,甚至連自身的修為境界都保不住。
再加上,冷子晉對北海的五行宗有所了解,身外化身之術,乃是那一門的秘傳,等同於第二本體。
一邊是修為境界不能寸進的自己,一邊是對手肆無忌憚的拖延。
此消彼長之下,即便是冷子晉也感覺到了棘手。
而如今,隨著雙方師長的出面,洛言跟冷子晉之間的這種深仇大怨,不得不被強行中斷。
冷子晉倒是開心離去了,大不了換個地方再重頭來過。
可這樣的結果,卻讓洛言如何受得了?
雙方師長的一句玩鬧,便為此事定了性,都是一場誤會
輕飄飄的拿得起,放得下,就想讓洛言放下這場大道恩怨,怎麼可能?
莫非是想欺負他是老實人不成?
「痴兒,你不是觀看過他們那一脈的經文法嗎?」
「怎麼還不明白他們那一脈的行事準則?」
公孫殿主嘆氣,見自家的這個後輩,還沒有從那場恩怨中醒悟過來,於是便調轉了話題。
同時也解釋了他,為什麼不僅不出面幫忙,還要強行阻止的真正原因。
《萬聖心印法》是一門無尚奇經,不輸於最頂尖的鎮教寶術。
不明所以的人接觸以後,最終都會淪為那一脈的養料。
這是一門以萬靈為資糧,最後超脫己身的曠世奇書。
若非公孫衍已有屬於自己的大道,他還真想換功重修
「請殿主指教!」
洛言的眼眸變幻,暫時放下內心的殺意,恭敬施禮。
他雖然觀看過那門《萬聖心印法》,但那是本體為了創造陰陽雲紋法,而做出的觀百經,悟萬法的參考行為。
見過那篇特殊的經文法,不代表他有真正修習。
本體是在創法,自然需要參考多種妙法,來完善己身。
在那之後,《萬聖心印法》便沒有出現在第二靈身的記憶中了
「本尊聽說,在凡俗的世界裡,曾流傳著一種扦插之法。」
「農戶可以把梨樹的嫩苗,扦插在正開花的桃樹枝丫上。」
「待得花瓣凋落,果實成熟,桃枝上就長出了一顆顆梨子」
公孫殿主笑談,對龍陽子那一脈的傳承,有著十分生動的比喻。
「這不就是魔道的寄魂術嗎?」
洛言蹙眉,他細細思索,曾經被封印的那些《萬聖心印法》經文,便如螢火蟲一般,在他的腦海里跳動了起來。
洛言雖然沒有修習那些妙法玄經,但只要他想,便能隨時記憶起來。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世間無我,處處皆我。】
【我夢千秋時,歲月如河,逆流而上,終見前世,今生,未來】
這一枚枚跳動的命運符文,如同最璀璨的繁星,在洛言的腦海中飄蕩,點亮了他的心頭。
「不錯,魔道的寄魂術與這門奇經,其實在很多地方,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兩者之間的區別,無非就是一個針對的是人,一個針對的是虛無縹緲的未來命運罷了」
公孫殿主解釋,到了他這個的強者,世間諸法,都存在著一定的共通性。
因為他們站得高,看得遠,對經文寶術法背後的力量,有著更清晰的認知。
力量的根源,究竟來自於何處,逃不開他們的眼睛。
正所謂一法通,萬法通,指的並不是精通萬法,而是萬法其背後的力量根源。
再是花繁葉茂的大樹,其根系都必定來自於同一處!
《萬聖心印法》的強,在於它的詭異與無法提防。
這是一門能夠演化未來軌跡,並藉此進行布局的大道奇書。
未來的變化不斷,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真正看透未來。
但龍陽子那一脈不同,他們憑藉著《萬聖心印法》,可以進行深層次的布局。
只要棋子的命運軌跡變化,不會超出他們的布局規劃,他們便可以吞噬這枚棋子的因果力。
從而使自己的命運偉力得到增長
傳統的命運一道,想要有所造詣,必須依賴絕強的悟性,才有以身融道的可能。
可若是修習這門《萬聖心印法》,只要你會算計,且算計的足夠嚴密周全,那麼世間萬靈都將成為你的資糧
「本尊在七千多年前,為了追尋成仙之秘,來到了古玄域,並了解到了許多有關於地仙盟的傳說。」
「但想要加入地仙盟的限制很苛刻,我由於神魂年齡的限制,早已被淘汰出局,於是我便把主意打在了魔道法門的身上。」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結識了龍陽子」
接下來,公孫衍把他曾經遭遇過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
洛言全程認真聆聽,最後蹙起眉頭詢問道:「如此說來,那冷子晉身上的傳承,豈不是是假的?」
這絕對是一個異常勁爆的消息,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地仙盟都會掀起波瀾。
星相使傳人身上的傳承是假的?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明明通過了真仙的神念考驗,現在卻跟洛言說,這裡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天運星仙經是假的,傳人身份也是假的
冷子晉那傢伙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著實是出乎洛言的預料。
這傢伙可太有本事了,居然連他都被瞞在鼓裡,沒有半點兒察覺
「那門《萬聖心印法》,我更願意稱其為道心種魔,哪怕不相關的人,只要入了他們那一脈的命運之局,便會成為他們的養料。」
「正如桃樹結出梨果那般神奇!」
公孫衍感嘆,他本以為自己來一個鳩占鵲巢,獻祭一個絕頂天才,然後藉此加入地仙盟內。
便已經稱得上是便宜行事了。
誰曾想,龍陽子那傢伙卻做的更加過分。
他直接把目光鎖定在了,上一代的天運星星相使身上,並通過多次做局,一點點的吞噬那人的命運偉力。
只要長期吞噬下去,龍陽子自身的命運一道,便會和上一代的天運星星相使相融合。
到了那個時候,龍陽子便能代替那位曾經的星相使,成為了一個全新的星相使。
而就在這個時候,公孫衍也把注意力打在天運星星相使的身上。
至此,龍陽子與公孫衍在目標一致的情況下,無形中匯集在了一起。
剛開始,兩人的見面還很不愉快,為了爭奪星相使之位的歸屬,雙方多次進行廝殺,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沒人願意放棄,因為星相使之位,代表著爭奪真仙名額的可能。
為了成仙,龍陽子與公孫衍自然誰也不讓著誰。
不過他們兩人斗歸斗,但彼此之間,都存在著一個默契。
那就是先把上一代的天運星星相使給解決掉,然後再做歸屬決定
「既然您和龍陽子前輩之間,還有著如此淵源,那我和冷子晉之間的仇怨」
洛言不解,上一代的事情,終歸是上一代的事情,又與他們這些小輩何干?
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必須允許小輩之間要相親相愛吧?
「當我倆聯手把上一代星相使解決掉以後,龍陽子跟我為了這個名頭,持續鬥了上千年,最後仍舊是難分勝負。」
「到了後來,我倆都乏了,於是他便把主意打在了其他的星相使身上」
「反正他們那一脈,最是擅長做這種事情。」
「從此以後,我與龍陽子之間的關係,便從仇敵轉變成了至交好友。」
公孫殿主開口,將從前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之所以出面拉偏架,就是因為欠了對方人情,不得不如此。
畢竟他能坐穩天運星的星相使之位,還要歸功於龍陽子的退讓。
不然他倆之間的爭鬥,可真是會沒完沒了。
公孫衍之所以透露這些事實,便是要讓面前的青衣小輩,理解他的難處。
龍陽子的臉面,他必須得照顧一二。
放下才是雙方最好的結局。
聽到這裡,洛言總算是明白過來,合著這兩位師長之間,不僅有著良好的關係。
他們還屬於戰略性同盟,共同紮根於地仙盟這棵蒼天巨樹底下。
雙方都知根知底,鬧翻了對誰都不好,甚至會引發地仙盟內的大震動。
若是為了兩個小輩間的仇怨,就鬧得不可開交,影響了雙方師長的默契,那才是真正的壞了事。
「你與那個小傢伙之間的恩怨,我本是不想多管的。」
「無奈你這小輩的殺心實在是太重,我若不出面進行制止,恐怕光是龍陽子現身,都嚇不住你」
「你還會繼續糾纏下去,對也不對?」
公孫殿主感嘆,明明是命運一道的好苗子,不淡薄人性,趨利避凶也就罷了。
偏偏一個好腦子,還配著一副無比執著的凶性。
著實是令他感到比較意外。
「弟子明白了,會暫時收斂一切,不給老祖添麻煩。」
洛言恭敬道揖,大道理他都懂,但他卻不想順應大道理。
多次算計於他,差點毀了他的道心。
現在卻搬出師長,想要輕飄飄的揭過,世上哪有那麼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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