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祖孫相見

  秦沐上一次與蒼山老魔在通天拍賣會見面時，便已經將搬家的事情告知於他。

  所以，隨手破開宇內八十九的陣法後，蒼山老魔便徑直向著白雲城飛去。

  

  萬佛山是在梁州境內，而白雲城則是在揚州境內，兩座大州之間隔著一座荊州，哪怕從空中直達，距離也有十數萬里。

  蒼山老魔施展遁光後，耗費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抵達。

  他這一路飛來時，發現籠罩在各座城鎮上空的陣法已經消失。

  蒼山老魔心中很清楚，大煜朝廷的這些城鎮中除了百姓之外，還住著許多修士，他們有散修，也有來自宗門的修士。

  如今海陸大會已經開始，大煜如果不解除這些陣法的話，這些修士們一定會因為不能去參加海陸大會，而聚眾鬧事。

  他更清楚，這些陣法最初便是為了防備他的血祭手段。

  想著這些，蒼山老魔忍不住冷笑一聲。

  當他經過白晝城時，忽然想起自己已經一個月沒有去看望自己建立在這三座城的海鮮作坊，心中頓時一動，暗暗皺眉道：「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依照老朽的囑咐，繼續購買海鮮。」

  雖說他為煜帝守衛金身時，沒少殺掉想要奪取煜帝金身的修士，並從中減少了海量的惡業，可畢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上門主動尋死的魔道修士。

  放生魚蝦海鮮卻不同，雖然量少，卻勝在細水長流。

  一念至此，他目光一轉，直接將探查的重心放在了白晝城外。

  只見作坊後面除了原本的五方大池塘中，附近還又開闊了五十方池塘，每一處都水深四丈，占地一畝，池底也都刻錄了聚靈陣。

  而在這總共五十五方池塘里，數不盡的海鮮正在自由自在的遊動著。

  見到這一幕後，蒼山老魔頓時喜笑顏開，頷首道：「彭常倒也老實。」

  只是他模樣冷厲，目光陰沉，身上又散發著使人心驚肉跳的氣息，眼下哪怕面露笑容，也像是在低沉冷笑一樣。

  他當初為了在白晝城建這麼一座海鮮作坊，還曾強闖鎮妖司。

  最後白晝城的城主彭常不僅命人在池塘里刻錄下可以逐漸改善那些海鮮的體質，並讓它們更容易存活的聚靈陣，甚至傳信家族，專門為白晝城的這座海鮮作坊開闢出一條從內陸其他城鎮到這裡的商路，只為了運送海鮮。

  至於死掉的那些海鮮，則通過作坊冷凍處理，賣向內陸的其他城鎮。

  眼下感慨過後，他直接落下雲端，來到了城外的海鮮作坊中，抬手一抓，便將總共五十五方池塘里的海水與魚蝦海鮮一併拘起，身形再一閃，便已經來到東海上空。

  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後，他將凝聚在面前的大水團直接扔了下去。

  隨著水團砸落海中，那些魚蝦海鮮立刻受驚的四散游去。

  下一刻，一連串的提示信息在他心頭出現。

  「您放生一條壽元十五年的生命，功德增加零，惡業減十五！」

  「您放生一條壽元五年的生命，功德增加零，惡業減五！」

  「您放生一條壽元三十五年的生命，功德增加零，惡業減三十五！」

  「您放生一條……」

  密密麻麻的信息中，蒼山老魔那枯樹皮一般的蒼老面容上，不禁露出笑容。

  半響後，心中不再出現消息後，他大致一算，發現光是這一下，便為他減少了二十餘萬惡業。

  五十五座池塘里的海鮮或許沒有二十餘萬條，但它們的壽元並不相同，又受到靈氣的滋潤，因而才有這麼多。

  想到觀海城以及白雲城還有兩座作坊等著他後，他轉瞬化作遁光離去。

  蒼山老魔並沒有直接去白雲城，而是先去了一趟觀海城，將城外作坊里的魚蝦放生，將自身惡業又減少了十七八萬後，才轉瞬來到白雲城上空。

  他在夜空中懸浮著停下後，龐大的神識避過了城內的修士，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座白雲城。目光穿透鱗次櫛比的一棟棟建築，最終定格在了一座距離鎮妖司不遠的一座院落里。

  這座院落要比昔日觀海城的那座更大，院子裡栽種著許多瓜果蔬菜與鮮花。

  幾間大屋裡，蒼伯、劉管家夫婦睡的正香。

  另外一間屋子裡，蒼子苓則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而蒼子煜、蒼煞生、蒼煞仁則圍坐在窗口的桌案，借著昏黃的燭燈，認真學習著。

  向來活潑好動的蒼煞生與蒼煞仁，此時竟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安安靜靜坐著，面前鋪著白紙。

  此時，模樣俊秀，書生味濃郁的蒼子煜手捧一本藍皮書，神情認真的誦念道：「子夏問於夫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斗。」

  蒼煞生與蒼煞仁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認真之色，聽到這段內容後，立刻拿著毛筆在白紙上一筆一划的練習著書寫。

  待到他們寫完時，蒼子煜把書放在一旁，拿起他們寫下字的那兩張紙審閱起來。

  見到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後，他眉頭頓時一皺。

  本想叱責兩句，但想到這兩個弟弟能夠坐下寫字已然不易，況且真打起來，對方兩個人輕易就能把他按在地上一頓揍，於是輕嘆一聲，開口道：「光會寫還不行，可知道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蒼煞生雙眼一亮，急忙開口道：「有一個名叫子夏的人，去問師父：『對於傷害父母的仇人，應該怎麼辦?』師父告訴他：『臥草而睡，枕盾而眠，不出去做其他事情，養精蓄銳，絕對不能跟仇人同活於世。這樣的話，在公共場所遇到仇人的話，就不需要回家找兵刃了，直接上去與他搏命！』」

  蒼子煜聞言以後頓時倒吸一口氣，目瞪口呆的把他們倆面前擺著的那本《論語》翻了又翻，發現並不是老魔版《論語》後，忍不住問道：「你們是不是偷看我壓在枕頭下的那本書了？」

  蒼煞生撇撇嘴道：「你這本書一點意思都沒有，看了就犯困。」

  一旁的蒼煞仁滿臉認同的連連點頭，並繼續道：「我覺得跟你學會那本書上的內容後，以後不是窮死，就是餓死！」

  說完，頓了頓又道：「我還要活著，只要活著就能見到爺爺！」

  蒼煞生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蒼子煜，嘿嘿笑道：「倒是你枕頭下藏著的那本書，講的很好。」

  話落，他便搖頭晃腦道：「但凡打架，只要猶豫，對面便站起來了。不猶豫的話，便能直接將對面打廢。」

  說完這句話後，他看向蒼子煜，擠眉弄眼道：「你知道這句話的原文是什麼嗎？」

  蒼子煜近乎本能的麻木說道：「子曰：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說罷，一手捂臉。

  高空中，蒼山老魔見到這一幕後，被宇內八十九找上門的鬱悶瞬間煙消雲散，下意識的嘿嘿直笑。

  笑過後，頷首道：「孺子可教！」

  說罷，便落下雲端，直接出現在院落里。

  隨著大黑長袍在院落里無聲無息的掠過，他的身影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窗口，陰鷙的三角眼中見到近在咫尺的三個孩子後，閃過一縷暖色。

  他本想直接開口，可不知為何，心頭卻突然湧出一股複雜的情緒。

  腦海里更不由自主響起十二品功德金蓮曾經的一段信息。

  「您殺掉一位壽命為八十年的生命，惡業增加八十，本因手段惡劣，惡業將翻倍，可該生命體原諒了您的一切，您將豁免該次作惡代價。」

  這樣的提示音一連響起四次。

  每一次的提示音都像是一把尖刀。

  在那個時候，深深扎進他那顆早已冰冷的心臟。

  也正是這樣的提示聲，才驅使著他，使用彌足珍貴的『生命本源』去救助他們，讓這四個孩子死而復活。

  此時回想起這一切後，姚玉卿那張絕俗脫塵的臉龐猛地出現在腦海里。

  「姚！玉！卿！」

  蒼山老魔咬牙切齒，滿是殺意的低聲念出了這三個字。

  他忘我的行徑，在此刻突然將他的行蹤暴露。

  蒼子煜、蒼煞仁、蒼煞生早已經將他那陰惻惻的聲音印在心裡，刻在骨里，當他的聲音響起的一瞬，蒼子煜便猛地抬起頭，蒼煞仁與蒼煞生緊隨其後。

  見到那張臉色泛黃，宛若枯樹皮一般的熟悉臉頰，以及那雙陰鷙的三角眼，還有那一縷稀疏的山羊鬍後，蒼子煜還以為自己思念成病，出現了幻覺。

  下意識揉了揉眼睛，見到蒼山老魔果然就在窗外站著後，他臉上立刻露出不敢置信的驚喜之色。

  「爺……爺爺？」

  蒼子煜本想直接喊出來，可長久以來養成的性格，讓他一時間無法喊出聲來，只是眼眶一紅，緊緊抿住了嘴。

  坐在他身旁的蒼煞仁與蒼煞生則直接的多，他們倆人瞪大眼睛見到蒼山老魔的一瞬，便將手裡的毛筆一把扔掉，驚喜之下，動作極為利索的踩著椅子，踏上桌案，從窗口直接跳了出去，撲在了蒼山老魔的懷裡。

  蒼山老魔臉色一變，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起雙手，一手一個接住了他們。

  更帶著慌亂，在剎那間散去護體神光，將他們牢牢抱住。

  在蒼子煜面前向來堅強，從來都沒有掉過一滴淚的蒼煞仁抱住蒼山老魔脖子的一瞬，便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蒼煞生緊隨其後。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的蒼山老魔，一時慌了神，嘴唇囁嚅著，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也在這時，他的目光看向蒼子煜。

  只見他雖在開心的笑著，可兩行眼淚卻已經划過臉頰。

  蒼山老魔抿抿嘴，眼神柔和的對他點點頭。

  蒼子煜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似的，連忙抬袖擦了擦眼睛，幾乎是跑著來到床邊，將睡得正香的蒼子苓搖醒。

  蒼子苓揉著眼睛坐起身來，聲音中困意滿滿。

  「怎麼了？」

  蒼子煜激動難抑，一時間竟好似不會說話一樣，乾脆抬起雙手抓住她的腦袋，直接將她轉向窗邊。

  見到蒼山老魔那張熟悉面孔的一瞬，蒼子苓原本迷糊懵懂的腦子瞬間清醒。

  她雙眼漸漸瞪大，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接著，眼眶一紅，連鞋也顧不上穿，直接從床上跳下，三兩步就跑到桌案邊，一副要爬桌案的模樣。

  蒼山老魔生怕她迷迷糊糊的摔著，身形突然一閃便穿過了牆壁，出現在房間裡。

  他剛一出現，就被蒼子苓抱住了左腿。

  「爺爺你怎麼這麼久才來看我們啊！」

  她滿是委屈的說出這句話後，也大哭起來。

  蒼山老魔下意識蹲下身子，張開手，將蒼子苓也抱在了懷裡。

  蒼子煜看著享受著蒼山老魔懷抱的弟弟妹妹，猶豫了一下後，也挪步上前，主動投入懷抱。

  蒼山老魔實在不會說什麼安慰乖哄的話，更覺得說出這番話要比與大煜五位地仙打一場都艱難。

  他只是一味地笑著，輕易便能捏碎他人喉嚨的手掌，輕輕的在他們幾個頭上摸著。

  摸完這個摸那個，覺得兩條胳膊有些不夠用的時候，蒼山老魔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聽說有個禿驢叫做四臂羅漢，直接找上門找他去學這門神通的話，那禿驢一定不同意，不如改天打殺掉以後，直接從他記憶里找到這門神通學會。」

  就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蒼子苓突然從他懷裡掙脫，雖在抽噎著，但語氣滿是炫耀的說道：「爺爺，你在夢裡送給我的花朵，我已經可以控制了！」

  「夢裡？」

  「花朵？」

  蒼山老魔臉色茫然。

  心中更在霎時間湧起一股殺意。

  「難道上次沒有將姚玉卿的印象從他們的腦海里徹底清除掉嗎？」

  正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只見一座花瓣雪白如玉，潔淨無瑕，周身流轉著柔和、聖潔的潔白流光，但外圍卻有九彩華光瀰漫的蓮花台從蒼子苓身邊飄出。

  她直接爬到蓮花台上，叉著腰道：「爺爺你瞧，我現在已經可以站在這上面了！」

  見到這離譜的一幕後，蒼山老魔不受控制的猛地瞪大雙眼，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