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百鬼夜行(26)
第885章 百鬼夜行(26)
「為什麼?」早船千鶴站在那裡,沒有轉過身,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為什麼你要做到這一步?我們不是才見過幾面而已嗎?」
犬山平太經過了之前的戰鬥,加上一晚上沒睡,此時已經有些精神虛弱和疲憊了,但他還是強撐著自己的意識,回答了早船千鶴的問題:「沒有什麼為什麼,我說過,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弱小的小鬼了,在這些日子裡,我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他教會了我許多東西,我也經歷了很多事。
這讓我明白,有些時候不需要太多理由,只需要遵從自己的內心,然後去做就好了。你救過我,所以我也想要拯救你,沒有什麼別的理由,就像你看不下去別人的絕望,就會去幫助他們一樣。」
早船千鶴幽幽的嘆氣:「就像我一樣?即使看到了真正的我?」
她轉過身來,臉上那一團黑色的亂麻早已消失不見,但駭人的是,她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和嘴巴,乾乾淨淨的,就像是一面白紙。
犬山平太沒有被這一幕嚇到,而是神色凝重的說道:「【野篦坊】,百鬼夜行中的妖怪,人身,卻沒有臉。一,你果然……」
因為敵人號稱【百鬼】,所以犬山平太當然會去了解一些相關的資料,所謂的野篦坊這個形象,經常在日本的各種怪談之中出現,大多都是路人在路上遇到了背對著自己哭泣的女子,於是上前詢問,然後女子一轉頭,路人才發現這是一個沒有臉的怪物,嚇得落荒而逃。
這種無臉女人的傳說從古至今一直都存在,而且還有各種版本的後續與改編,可謂是經久不衰。
沒有臉的早船千鶴靜靜的看著犬山平太:「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犬山平太握緊了拳頭:「不,相反,你現在的樣子反而印證了乙哥他們的猜測……之前我說過,我知道你是模仿那位【被詛咒的魔女】寺尾惠子小姐的試驗品,但是那位魔女可不是什麼普通人,她的經歷和天賦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
所以,錢小乙他們推測,要想模仿那位魔女,就必須一遍又一遍的不斷實驗,去驗證效果,但現在可是現代社會,加上那時候百鬼也還是創立初期,絕對不可能像後來那樣,大張旗鼓的綁架孩童作為試驗品。
那麼,一個能夠重複實驗的樣本就是必要的了。於是與百鬼合作的天原真理,就在這個時候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貢獻了出來。
雖然錢小乙他們當時沒有細緻的討論下去,但犬山平太可以想像得到這種實驗的殘忍,要完全模仿寺尾惠子的能力,就必須擁有和她一樣的性格。實驗樣本的人格會被徹底的摧殘、抹除,一遍又一遍,只有這樣,最後才能達到理想中的效果。
這也是錢小乙他們討論後得到的推論之一。而現在,犬山平太親眼目睹了這個推論的正確,他的心裡莫名的有著一團怒火在燃燒。
「既然你知道這些。」早船千鶴問道:「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的一切行為,都不是我自己的選擇吧?不是我想要救的你,我的本性也沒有那麼善良,我不會去同情別人,那些只是偽裝起來的樣子,而只有那樣,我才能夠像那位女士一樣承受龐大的力量,如你所見,沒有了那些東西的羈絆,真正的我只是一片虛無罷了,我不是你看到的早船千鶴,也不是什麼聖女,我只是【一】。」
犬山平太伸出手:「那又有什麼關係?我要救你,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無關!」
「真是個蠻橫的人吶。」沒有臉的早船千鶴伸出了手:「希望你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從這一刻開始,整個鬼域都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犬山平太在被攻擊的時候品嘗過很多人的絕望。有社會的歧視,受到不不公正的待遇,讓人發狂的嫉妒,被家庭和規則壓迫的無力……
雖然這些絕望的來源各不相同,但它們都是來自外界,是自身對於外界產生的各種五顏六色的情緒,然後混合在一起所變成的濃重墨黑,厚重得壓的人喘不過氣來,這重量已經大於【生】帶來的幸福感了,所以他們才會覺得痛苦,想要尋求解脫。
如果生活過得去,誰又想要死呢?
但早船千鶴的絕望恰恰相反,如果和之前一樣用顏色來比喻的話,她的絕望就是白色的,純潔的白色,沒有一絲的污染。
——她根本就沒有對於生的渴望,不,她連自我都沒有,褪去那龐大的絕望力量之後,她的世界也就只剩下這一片空白了。
「這就是你的絕望嗎?一。」犬山平太喃喃道,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是的,這就是我的絕望。」早船千鶴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傳來:「如果你做得到的話,就請帶我走出去吧。」
這片空間沒有大小,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方向感,最重要的是,這也就意味著,犬山平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走,往哪裡走,怎麼移動……
時間在這裡也仿佛不存在了,犬山平太只覺得自身的意識被拉得極為漫長,也許只是過了幾秒鐘,又或者已經過去了幾天、幾個月……這地方快讓他瘋了!
但他必須找到方向,必須走出去!這裡是最後的戰鬥了,他不能辜負阿健,不能辜負其他人,更不能辜負相信了他的早船千鶴,他要帶著這份空白的絕望,成功的回到現實世界!
「我必須……往前走……」這樣想著,犬山平太只有這一個念頭,他漫無目的的開始行走,即便他連自己都感覺不到。
不過這註定是徒勞無功的,這裡太寬廣了,又或者,他根本沒有走出哪怕一步,因為連空間的概念都不存在了。
就這樣「走」了不知道多久後,犬山平太開始有些被這片虛無的純白同化了,他開始忘卻自己的存在。
「不可以!不能倒在這裡。」犬山平太有些驚恐了:「我不能忘卻自己的身份,我是犬山平太,是一名高中生,是通靈者,我曾經被希望教迫害到成為了【九十九】,我是一個現實中的人,不能忘記,不能忘記……」
他不斷的回憶著自己的身份,但他越是強調自己的身份,就越是覺得那些東西毫無意義,一旦拋卻這些東西,他是誰呢?
「是啊,說的沒錯,一旦拋棄這些名字的我,到底算什麼?」終於,他疑惑的停了下來,虛無慢慢的籠罩了他,想讓他也成為這裡的一份子。
最⊥新⊥小⊥說⊥在⊥⊥⊥首⊥發!
他蹲下來開始思考,這麼做是否真的有意義,他的行為又是否是強行在自我感動?為了救這個自己沒有見過幾面的女人,他做的這些真的值得嗎?她自己都不想活了啊,最後搞得連阿健先生也……
他開始慢慢覺得無所謂了,一切都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失去了自己在現實中的坐標,一切都是以更加【客觀】的旁觀者身份在評判,以宇宙的角度來看,這些事情太過渺小和卑微了,卑微得讓人覺得無聊。
「好煩……」他有些意興闌珊的躺在了地上,看著蒼白的天空,喃喃道:「我明白她的感受了,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那麼確實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無論是犬山平太,還是九十九,帶給我的都只有痛苦,還不如就這麼放棄算了。」
是的,他不想找回自己了,因為那些自我並沒有給他幸福和希望,有的只有讓人煩躁的麻煩。
在他生出這種想法的一刻,他似乎真的忘卻了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語:「我……我是誰來著?」
「——平太郎,你是平太郎!」一個聲音回應了他。
鈴木終於擠出了人群,跪坐在犬山平太的面前,回答了他的話。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