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探查
白玉獨立於舟船之首，月白長袍在狂暴的空間風暴中獵獵作響，破損處露出布滿細微裂痕的神體，點點金芒在傷口深處明滅。
他感受著舟船法寶傳來的哀鳴，這件在起源大陸也算堅固的飛行宮殿類至寶，此刻表面竟也布滿了細密的刮痕，本源光華黯淡了不少。
「難怪宇宙舟沉淪……這通道本身，就是毀滅的磨盤。若非玉簡法門精妙，又有荒為引錨定方向，怕是早已迷失湮滅在這維度夾縫之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與神力的滯澀感，修為被壓制在永恆真神極限，意志封於「心棺」，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虛弱，如同卸下了重甲的士兵，暴露在陌生的戰場。
然而，那雙被亂流吹拂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比星辰更熾烈的火焰——那是名為「元」的渴望。
舟船輕易破開一片混亂的時空渦旋，前方驟然開闊。
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其浩瀚與死寂的虛空，展現在白玉眼前。
沒有起源大陸那充斥渾沌氣流的厚重感，沒有母河世界生命長河的奔騰流淌。這裡是宇宙海，是源世界的邊緣「池塘」。
入眼所見，是近乎絕對的黑暗，冰冷、空曠、死寂。
只有極遙遠的地方，散落著稀疏的、如同螢火蟲般微弱的光點——那是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小型宇宙、秘境險地，如同溺水者在無垠黑暗海洋中沉浮的孤島。
它們的光華逸散過來，化作這點點微光，是這片死寂之海中唯一的生機證明。
然而此刻，就在這無垠的黑暗中，白玉甫一踏足，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宏大的「注視感」，便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籠罩了他全身。
這「注視」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意識，而是源於這片宇宙海本身。
仿佛整個虛空都變成了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瞳孔。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與威脅感，影響著白玉被壓制後的神魂。
「原始宇宙本源意志……」白玉心中瞭然，並無半分驚慌。
玉簡中的信息瞬間流淌過心間：「異域之客，天然受排斥。此為宇宙意志本能警戒，非刻意針對。只要存在層級不超越神王，不主動攻擊原始宇宙或其核心眷族，不進行大規模毀滅性破壞，便不會引動其『免疫反應』天罰。」
小小的永恆真神，還不足以引動原始宇宙攻擊。
那股意識只是如同高空盤旋的禿鷲，時刻在警惕觀察他。
「信息差，便是生機。」白玉心中輕笑。
他想起了晉之神王。
堂堂神王一重境，降臨宇宙海卻不壓制修為，以神王偉力強行闖入，無異於黑夜中點燃烽火，瞬間驚醒了沉睡的巨獸……原始宇宙本源意志全力釋放，堪比神王究極境之威……晉之神王縱有通天之能，重傷之下，又如何抵擋？最終只能捨棄神體，輪迴轉世，苟延殘喘。
可悲，可嘆。
平台決定眼界。
晉之神王雖強，卻是散修，這等關乎源世界核心規則的禁忌知識，遠不如他背靠生命母河這等龐然大物所獲詳盡。
白玉的目光掃過這片陌生的宇宙海。
黑暗、冰冷、孤寂。
遠處那些微弱光點，如同散落黑絲絨上的碎鑽。當然，在視線的盡頭，在那黑暗的中央，有一個存在，根本無法被忽視。
如果說那些險地是灰塵、是塵埃，那麼這個存在在視線中就堪比一顆桌球。
它懸浮在黑暗的中央，散發著朦朧、柔和卻無比磅礴的光暈，其體積，遠超視野中其他所有天體的總和。
它並非規則的球體，更像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無時無刻不在吞吐著混沌氣流、孕育著無盡星辰與生命的、巨大無比的卵。一股無法言喻的、飽含生機與創造、又蘊含著無盡威嚴與規則氣息的波動，從那「卵」中散發出來，瀰漫整個宇宙海。
原始宇宙！
宇宙海無可爭議的核心！
一切生命與法則的起源之地！
在它面前，即便是白玉被壓制後的永恆真神視角，也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
「以此為錨。」白玉沒有絲毫猶豫，驅動腳下黯淡的舟船。舟船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著那如「桌球」般大小的原始宇宙方向，開始了一次次長距離瞬移。
每一次瞬移，都小心翼翼，每一次空間跳躍，白玉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來自原始宇宙本源意志的「注視」，如同無形的探照燈，隨著他的移動而快速掃過。
空間在他瞬移時，會泛起比正常情況更劇烈的漣漪，某些區域的法則波動，會在他接近時產生微不可察的紊亂與加固，仿佛在無聲地警告與排斥。
「果然，如影隨形。」白玉心中愈發警惕。
這原始宇宙意志雖無具體意識，但其本能防禦機制精妙無比。
他此刻的狀態，就像一枚被扔進精密儀器中的微小鐵屑，雖不致命，卻處處受到限制與排斥。
瞬移不知持續了多久，跨越了不知多少億光年的黑暗虛空。
原始宇宙那巨大的輪廓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其表面流轉的星雲光帶、噴涌的混沌氣流都隱約可見，散發出的威壓也愈發沉重。
白玉甚至能感應到，在原始宇宙周圍那廣袤的虛空中，存在著一些特殊的、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區域。
「要到了……三大絕地……」白玉精神一振。
歸墟星瀑、萬骸骨山、法則暗礁！
這是荒記憶中的，這方宇宙海中最神秘、最古老、也最可能隱藏著「元之寶地」線索的地方！
虛界之門的入口，極有可能就在其中之一。
……
歸墟星瀑，宇宙海三大絕地之首，如同原始宇宙北境高懸的一道巨大傷疤，橫亘於冰冷死寂的虛空之中。
白玉駕馭著舟船，在距離星瀑漩渦外沿尚有數億光年之遙時，便已感受到了那股沛然莫御的牽引之力。
那並非單純的引力，視野盡頭，已非尋常宇宙海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扭曲、光怪陸離的龐大漩渦帶。
「比傾峰界更加混亂狂暴。」白玉站在舟頭，不斷深入。這絕地里有不少此方宇宙海的強者在闖蕩、探險，就猶如當初的自己一般，他感慨了一下，在原始宇宙本源意志的注視下不想多生事端，當即一念宇宙生，無形波動擴散開來將自己身形隱沒。
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在無形的偉力撕扯下，化作延綿億萬里的隕石洪流，如同被捲入巨大磨盤的米粒，瘋狂地旋轉、碰撞、粉碎。黑洞的殘骸如同漩渦中沉浮的暗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扭曲著周圍的光線與時空。
更令人心悸的是漩渦中瀰漫的、肉眼難辨的「暗蝕星塵」——它們如同宇宙的塵埃幽靈，無聲無息地附著在舟船的能量護罩上，發出細微卻連綿不絕的「滋滋」聲，貪婪地侵蝕著護罩的能量，甚至試圖滲透進來，觸碰白玉的神體。
越靠近核心，那引力越強，時空扭曲也越劇烈。
核心深處，如同宇宙的創口，一道由億萬破碎星辰、時空碎片和純粹的毀滅能量構成的「瀑布」，無聲地傾瀉而下，垂落向下方一片連感知都無法探入的、更加深邃幽暗的虛無——那便是傳說中宇宙海的「終結之地」。
瀑布本身便是最恐怖的毀滅洪流，其蘊含的能量風暴，白玉毫不懷疑，即便是尋常真神捲入其中，也會瞬間被撕碎神體，磨滅真靈。
「輪迴通道所在，不是我想要的。」白玉感受著那虛無當中的波動，十分篤定，畢竟當初在傾峰界闖輪迴的時候就親身體驗過。
白玉不放過任何死角，他操控著舟船，如同一片被星瀑引力捕獲的微小隕石碎塊，小心翼翼地沿著漩渦的邊緣地帶穿行。
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仔細感應著每一寸空間，捕捉著任何可能與「虛界之門」有關的、迥異於此方宇宙海法則的奇異波動。
歸墟星瀑的核心是毀滅、終結、侵蝕。
白玉的神念在狂暴的能量亂流和暗蝕星塵的干擾下延伸、掃描。他感應到了殘留的強者意志碎片，感應到了古老星辰破碎時凍結的法則悲鳴，感應到了黑洞殘骸散發出的吞噬寂滅之意……然而，卻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元」的、那種超越源世界壁壘的、宏大而古老的印記氣息。
數萬年搜尋，一無所獲。
白玉果斷調轉船頭，脫離星瀑的引力範圍，朝著原始宇宙西陲的方向，再次投入冰冷的宇宙海虛空。
下一站——萬骸骨山！
與歸墟星瀑的宏大毀滅不同，萬骸骨山帶來的，是深入骨髓的陰冷、死寂與混亂。
尚未抵達，白玉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怨念與死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瀰漫而來。
視野之中，在原始宇宙龐大陰影的西側邊緣，一片連綿不絕、望不到盡頭的灰白色「山脈」匍匐在虛空之中。那並非真正的山石，而是由無數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古老生物骸骨堆積、石化、扭曲融合而成。
巨獸的肋骨如同擎天巨柱，斷裂的脊椎骨形成險峻的峰巒，猙獰的頭骨空洞的眼眶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整片山脈散發著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沉澱的蒼涼與怨毒氣息。
靠近骨山，心中仿佛響起無數生靈死前不甘的哀嚎與詛咒的囈語，衝擊著神魂，試圖勾起心魔。
白玉神念微沉，輕易鎮壓了這些令宇宙海強者談之色變的雜念。
他保持著隱匿狀態，操控舟船飛速靠近。
只見骨山之中，影影綽綽，無數由純粹怨念與死亡能量凝聚的骸骨怨靈在遊蕩。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生前巨獸的輪廓，有的則扭曲成無法名狀的怪物，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靈魂之火。
更有一些區域，龐大的骸骨在某種詭異力量下自行組合，化作活動的骸骨巨像，邁著沉重的步伐在山脈間巡弋，每一步都讓虛空微微震盪。
骨山深處，空間結構被濃郁的死亡和怨念扭曲，如同一個不斷變化的巨大迷宮。一旦陷入其中，方向感會徹底喪失，被無窮無盡的骸骨生物圍攻至死。
更麻煩的是那些骸骨本身殘留的法則碎片，它們互相衝突、糾纏，在虛空中形成天然的、難以預料的「法則陷阱」。
白玉的神念剛剛延伸出去探查，便感覺到一陣模糊！
「干擾極強！」白玉眉頭微蹙。在這裡，連他的感知能力都被大幅削弱，探查效率遠低于歸墟星瀑。
但這也讓他多了一絲期待。
他更加細心，操控舟船在骨山低空飛行。
期間，白玉甚至親眼目睹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三名顯然是此方宇宙海本土的真神級強者，似乎是為了採集某種生長在巨型頭骨眼眶中的奇異黑色晶體，不慎驚動了守護的骸骨巨像群和大量怨靈。
霎時間，死氣滔天！
骸骨巨像揮動如山巨臂，怨靈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汐撲下。
那三名真神配合默契，神力爆發，刀光劍影撕裂虛空，與骸骨大軍殺得難解難分，法則碰撞的轟鳴在死寂的骨山中迴蕩。
白玉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隱匿在戰場邊緣的陰影里，舟船緊貼著一根巨大的斷裂腿骨。
他如同幽靈般在骸骨山的邊緣與深層區域穿梭、探查。
死寂、怨念、骸骨、陷阱……這裡的一切都與「終結」、「死亡」、「混亂」相關。他感應到了數處疑似強者隕落遺留的寶物波動，感應到了幾處法則異常凝聚的險地，甚至隱隱捕捉到一絲絲極其微弱、仿佛來自更高維度的空間波動，但這些波動最終查探下來發現都不是「元」的印記。
又是數萬年過去，白玉的心漸漸下沉。
萬骸骨山，同樣沒有他想要的線索。
舟船悄然退出那片令人壓抑的死亡之域，重新回到冰冷的宇宙海虛空。
「只剩下……法則暗礁了。」白玉的目光投向原始宇宙東域之外的深邃黑暗。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但被壓制後的意志卻傳來陣陣疲憊感。
在原始宇宙本源意志的監視下，連續在兩大絕地高度戒備地探查，消耗不小，神魂也承受著持續的壓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