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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元之寶地,虛界之門

  時光長河奔涌,於屹立在源大陸頂點的渾沌境存在而言,不過是永恆畫卷上幾道淺淡的墨痕,難留深刻印記。然而對於依附於這片浩瀚大陸掙扎求存的芸芸眾生,每一紀元的輪轉,都浸透著艱辛與漫長的熬煉。

  東極域,白玉城。

  這座由混沌境大能「白玉」坐鎮的巍峨巨城,如同鑲嵌在蒼茫東極大地上一顆溫潤明珠。城池依託險峻神山而建,通體以溫潤神石壘砌,在永恆神日的照耀下流淌著內斂而尊貴的光華。

  城中秩序井然,大道縱橫,樓閣殿宇鱗次櫛比,各族生靈穿梭其間,一派繁榮鼎盛之象。

  城主白玉,正是徐陽行走於東極域的一具強大分身。

  自他化名白玉,投入東極域十二神皇之一的白奇神王麾下,在神王界潛修漫長歲月後,便被指派至這方混沌州建立根基,庇佑一方生靈。

  混沌境,縱使在東極域這等一流國度,亦是足以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的巔峰存在。儘管白玉素來低調,甚少顯露崢嶸,然之前在白奇神界與那凶名赫赫的金羽神鳥短暫交手而不落下風的消息,終究在小範圍的頂尖強者圈子裡悄然傳開,自此再無人敢輕視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白玉城主。

  時光流轉,白玉城在他的護佑下愈發繁盛,真正融入了東極域森嚴而宏大的體系之中。

  

  白玉城中心,城主府最高處,矗立著九層星樓。

  此樓名為「攬星」,取意手可摘星辰。

  其頂層的「觀海閣」更是白玉平日最喜盤桓之所。

  今日,閣內絲竹悠揚,仙樂飄飄。

  白玉斜倚在一張由整塊暖陽神玉雕琢而成的寬大雲榻上,姿態慵懶而尊貴。他身著月白色雲紋廣袖長袍,墨發僅以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起,面容俊逸近乎完美,雙眸深邃如淵,偶爾開闔間似有混沌生滅、世界輪轉的虛影沉浮,卻又在剎那間歸於溫潤平和,仿佛只是凡俗間一位清雅絕倫的貴公子。

  雲榻前方,一隊身著霓裳羽衣的舞姬正隨樂起舞,身姿曼妙,翩若驚鴻,舞動的軌跡暗合某種玄奧道韻,引動點點星輝伴舞。閣內一角,數位樂師專注地撥弄著古琴、玉簫、神瑟,奏的正是新近編排的樂曲《暗海潮生》。

  此曲詭譎跌宕,時而如幽海潛流,暗藏殺機,時而如驚濤拍岸,裂石穿雲,極富感染力。

  白玉身前,一方由萬紀溫玉打造的矮几上,錯落擺放著幾碟精緻到令人窒息的小點。一碟是九竅玲瓏水晶包,薄如蟬翼的麵皮近乎透明,隱約可見內里七彩霞光流轉的餡心,散發誘人異香。一碟是星河碎雪酥,點點碎屑如同星辰粉末,入口即化,冰沁清甜直透神魂。還有一碟龍肝鳳髓燴,取的是蘊含地龍、鸞鳳的異獸精華,以秘法烹調,靈氣氤氳如霧。


  更有一樽碧玉葫蘆,內盛琥珀色的「千日醉神釀」,酒香凝而不散,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侍立在白玉身後半步的,是一位身著素雅灰袍、面容祥和的老者。

  他氣息內斂,只在偶爾看向那些菜餚時,眼中會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與專注。這正是白玉耗費不小代價招攬的廚道大家——庖丁叟,一位永恆真神初期的廚道宗師。

  他一手廚藝已臻化境,將道韻融於食材火候,做出的美食不僅口齒生津,回味無窮,更能滋養道基,裨益修行。白玉閒暇時,宴飲聽曲,品鑑庖丁叟的手藝,便是他感悟紅塵萬象、調劑漫長修行歲月的一大樂趣。

  《暗海潮生》正演至「暗流洶湧」的篇章,樂聲陡然變得急促詭秘,舞姬的動作也帶上了凌厲殺伐之意,引人入勝。

  白玉指尖輕輕敲擊玉榻,似在應和節拍,眼中帶著一絲欣賞。

  就在這曲調即將攀至高潮之際——

  「報——!!!」

  一聲粗獷急切、如同驚雷炸響的吼聲,粗暴地撕裂了閣內精妙的樂舞意境。

  轟隆!

  觀海閣沉重的星辰木大門被一股蠻力猛然推開。

  一個雄壯如鐵塔般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來人袒露著肌肉虬結、布滿奇異獸紋的古銅色胸膛,下身僅圍一條不知名巨獸皮毛鞣製的簡陋皮裙,赤著雙足,每一步落下,堅硬如神金的鐵木地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滿頭亂髮如鋼針般根根倒豎,面容粗獷兇悍,正是白玉麾下護衛統領之一,有「狂犀」之稱的犀魁,一位永恆真神後期的悍將。

  犀魁的闖入,瞬間打破了閣內的寧靜雅致。

  悠揚的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們受驚,動作僵在原地,美眸中滿是慌亂。樂師們也停下演奏,面面相覷。庖丁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白玉敲擊玉榻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莽撞闖入的犀魁身上。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仿佛瞬間凍結了萬載玄冰,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層次絕對壓制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冰山轟然降臨整個觀海閣。

  沒有雷霆震怒,沒有厲聲呵斥,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停頓。

  「呃……」狂傲如犀魁,在這目光籠罩下也瞬間如墜冰窟,那股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讓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沸騰的氣血驟然冷卻,額頭瞬間布滿豆大的冷汗。

  他這才驚覺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擾了城主何等雅興。

  「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這位平日裡在白玉城橫著走的悍將,雙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巨響。他巨大的頭顱深深叩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惶恐和顫抖:「屬……屬下該死!驚擾城主大人雅興!罪該萬死!請城主大人恕罪!」

  白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無形的壓力讓犀魁幾乎窒息,背脊的冷汗已經浸濕了獸皮裙。

  犀魁不敢抬頭,語速極快,帶著哭腔:「屬……屬下萬死!但……但確有十萬火急、關乎重大的要事,不得不立刻稟報城主大人!片刻……片刻也延誤不得啊!」他說著,壯著膽子微微抬了抬眼,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樂師舞女,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白玉深邃的眼眸在犀魁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辨其言語的真偽與事態的緊急程度。

  片刻,他臉上的冰寒斂去,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並未完全消散。他隨意地揮了揮寬大的雲袖,如同拂去一粒塵埃,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都下去。」

  「是!」樂師舞女如蒙大赦,連大氣都不敢喘,紛紛躬身行禮,動作輕捷而迅速地退下。她們華麗的裙裾掃過光潔的玉階,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退去。庖丁叟也無聲地行了一禮,身影悄然隱入閣內陰影之中。

  轉眼間,偌大的觀海閣內,只剩下白玉斜倚雲榻,以及跪伏在地、汗如雨下的犀魁。

  白玉指尖再次輕點,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將整個觀海閣籠罩。強大的空間隔絕與陣紋封禁之力瀰漫,徹底斷絕了內外的一切窺探與聯繫。

  此刻,閣內自成一方小天地。

  「說。」白玉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潤,卻依舊帶著高高在上的淡漠。

  犀魁這才敢稍微直起點腰,但依舊跪得筆直,巨大的頭顱依舊低垂,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敬畏和後怕,快速稟報導:「啟稟城主!巡邏的『裂天』小隊,在城西三十萬里外,捕獲一名來自域外宇宙海,試圖潛入我東極域的虛空真神。」

  白玉端起矮几上的碧玉葫蘆,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千日醉,琥珀色的酒液在他唇齒間流轉,散發出醉人的醇香。

  他神情淡漠,仿佛聽到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宇宙海?

  虛空真神?

  這實在不算什麼新鮮事。

  整個浩瀚的起源大陸,廣袤無垠,在其之外,還連接著整整三千個被稱為「宇宙海」的龐大維度宇宙。

  無窮歲月以來,每一個宇宙海在經歷漫長的輪迴之後,其內誕生的最頂尖生靈——真神、虛空真神,乃至極少數永恆真神,都會闖過輪迴,突破維度隔膜,『飛升』至這最終的起源之地。


  如今占據起源大陸廣袤疆土、建立強大神國並將此域原生土著勢力壓縮到這東極域的各大國度的締造者和中堅力量,追根溯源,幾乎全都是來自那三千宇宙海的飛升者。

  白玉自己,亦是其中之一。

  也正是因為這段被征服、被驅逐的慘痛歷史,整個東極域殘留的土著勢力,對一切身上帶著「宇宙海」氣息的外來者,都懷有刻骨銘心的、近乎本能的極端仇視與排斥。

  一個虛空真神,剛剛突破維度膜壁,在強者如林的起源大陸,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

  若只是尋常飛升者,或是誤入此地的流亡者,根本不值得犀魁這等永恆真神統領如此失態地闖星樓來報。

  白玉放下酒樽,目光平靜地落在犀魁身上,等待下文。

  他知道,能讓這莽漢如此驚慌失措,絕不僅此而已。

  犀魁感受到了城主的注視,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顫,不敢賣關子,連忙補充道:「城主明鑑!若只是尋常『飛升』者,屬下自當依律處理,斷不敢驚擾大人。但……但此人不同,請容屬下慢慢道來……」

  「那廝……那宇宙海飛升的虛空真神,初來乍到,在城西三十萬里外與我白玉城探險隊相逢。」

  犀魁臉上適時露出一絲憤恨與鄙夷:「那飛升者許是在他那窮鄉僻壤稱王稱霸慣了,與探險隊出手搶奪一株『九陰蝕骨草』。」

  「黑石隊雖非頂尖,卻也是精銳,豈容一個初來乍到的狂徒撒野?那飛升者手段頗為詭異,竟傷了黑石隊兩名虛空真神!但最終……」犀魁眼中閃過冷酷,「黑石隊長拼著重傷,催動縛神鎖鏈將其擒下。」

  犀魁頓了頓,粗獷的臉上浮現出強烈的疑惑與凝重:「若只是這般衝突,依律將其投入『黑水牢』便是。然則,在押解回城驗明正身時,我卻發現了一個天大的蹊蹺!」

  「屬下照例親自對其施展『搜魂秘術』,務求探明其根腳來歷。」

  搜魂!

  這是東極域對待飛升者最直接、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手段。尤其對方只是一個虛空真神,面對犀魁這等永恆真神後期的強者,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犀魁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後怕與極度的震驚,仿佛回想起那搜魂時觸及的恐怖景象,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嘶啞:「屬下……屬下本以為能輕易窺其記憶,卻不曾想……此獠識海深處,竟被一股極其強大、極其古老的意志烙印所守護。那烙印……如同無盡混沌中蟄伏的太古巨獸,僅僅是窺探其邊緣散逸的一絲氣息,便險些震散屬下的神魂!」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鋼針般的亂發:「屬下拼著識海受創,也只勉強捕捉到一些零碎、混亂的片段……似乎是一片無法形容的、充斥著無盡毀滅與新生本源的恐怖之地……還有……還有一道模糊的、仿佛由億萬星辰勾勒出的巍峨門戶虛影……」


  犀魁猛地吸了一口氣,巨大的胸腔起伏,眼中爆發出難以遏制的驚駭光芒:「最……最重要的是!屬下在那混亂的識海風暴邊緣,隱約『聽』到了一個名字!一個被那飛升者以最原始、最強烈的靈魂執念所烙印,甚至穿透了那古老意志烙印的屏蔽,反覆嘶喊的名字!」

  他死死盯著白玉,一字一頓,如同驚雷炸響在這混沌隔絕的觀海閣內:「元!他在無意識地嘶喊——『元』!還有……『虛界之門』!」

  轟!

  仿佛一道無形的混沌神雷,在白玉那亘古平靜的心湖深處轟然炸開。

  元!

  虛界之門!

  這兩個詞組組合在一起,其蘊含的分量,足以讓整個起源大陸最巔峰的神王都為之瘋狂!

  白玉斜倚在暖陽神玉雲榻上的身軀,陡然坐直。他手中那樽溫潤的碧玉葫蘆,不知何時已被放下,靜靜地置於溫玉矮几之上。琥珀色的千日醉神釀在葫蘆內微微晃蕩,映照著閣頂垂落的柔和星輝,卻再也無法讓人感到絲毫醉意。

  那溫潤如玉的面龐上,浮現波濤洶湧之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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