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番外】燕燕於飛,皎皎明月(
【與正文不相關。某一個世界線,包含第一人稱,女主稱帝,燕趙糾葛,同門師兄妹相戀等多個要素~】
我叫燕月,很多人也叫我『阿月』。
可他們並不知道,燕月,並非我真正的名字。
另一個名字太複雜,我在很長一段時間不願回想。
我來到燕山之南,望見這春三月,漫漫桃樹之下,看到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一前一後追逐著那頑皮的小白狗。
一陣風吹來,將花瓣吹拂,粉色的,白色的花瓣一點點飄落,翩翩起舞。
三十年前,我也曾像是這樣在燕山地下的花海之中奔跑。
「姬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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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這都是很遠的稱呼了。
父王老來得女,我是父王最小的女兒,在我的上面有三十個兄弟姐妹。
燕丹是我的哥哥,他年長我十幾歲,與我並不是一母同胞。
他不是長子,也不是王后嫡出。
他在做太子之前,在燕宮都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存在。
他去趙國為質之時,我還在襁褓。
那時候,我不知道那個素未謀面的哥哥的離開,對我的一生意味著什麼。就好像,我也不知道,長平之戰的發生,對我,對燕國,對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
那是比海嘯,風暴更可怕的災難。
它改變了一切。
我這樣的評價絲毫不為過。
沒有長平之戰,那就沒有秦王嬴政回到秦國。
也沒有,我的哥哥與之在趙國結下的糾葛。
說來可悲。被那場戰爭影響的國家絕對不止是韓國,趙國,秦國那樣簡單……
趙國的衰敗在長平之戰發生之後的若干年——國王亂政,奸佞亡國。
而燕國的衰敗,卻就發生在長平之後不久……燕國做了一件戰國常做的事——企圖趁火打劫,結果低估了廉頗,也低估了失去樂毅的燕國,燕國連敗於趙國,淪為弱國。
嬴政回到秦國,用十年掌權親政。
我記得燕丹從趙國回到燕國那天。
我以為這個被國家獻祭的太子殿下,終於完成了他的使命。
可當他伏在階下,垂聽王命。
這場家宴卻是沉重的宿命。
我們的父王告訴他的除了歡迎回來,還有一句是——『秦,子之去所也』
我看到他的肩膀輕微顫動。
那時,我不明所以,跑到他跟前去,想要一睹,這個全國為之震動的太子殿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他抬頭……
我當即傻了,反應了好半天,我才明白過來,眼前這個人就是我的太子哥哥。
比例絕佳的五官,那是一種極致奪目的美。
我可以對所有人說,我的哥哥燕丹,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
遑論是後來在大秦被人誹言以色侍人,氣質陰鬱的監察大人,也絕對沒有我的哥哥美麗。
燕丹是那樣鋒利,那樣銳氣。
他的目光總是埋著那樣深的仇怨。
尤其是當他發現我也在秦國的咸陽宮的那刻,他的眼神太複雜,有狂喜,有震驚,還有悲哀…
「小妹。你來得很好,但你真的不該來……」
「父王為什麼要你來?!」
這是為什麼呢……這是什麼話呢?
我也可以為燕國做很多事。
我反駁他,不久後,更不惜以背叛嬴荷華,與她成為死敵的代價去證明這一點。
我在後來的二十年裡明白了,也與他感同身受。
羸弱的燕國,昏庸的父王,腐敗的朝廷……用什麼東西去恨,又該拿什麼東西去怨!!
與我們有差不多際遇與感覺的人並不算多。
後來名動天下的張良先生算一個。
想著彼時我在咸陽宮為侍女,拉攏他和我們一起報復秦國,我都覺得好久遠……
可竟然,那個時候我們以為最容易搖擺不定的人,有最聰明,最堅決,最沉得住氣的心智。
如果不是嬴荷華,我想,他會是我們所有人中走得最遠的一個。
不過張良這人天賦都點在了腦子。
武功就算不上好。
他是貴族,騎射武功其實算很好了,但對於我交手過的那些天下高手來說,實在不算一流。
我自幼愛好學武,在長到八歲的時候,父王同意我拜在鴻志子門下,去哀牢谷學習江湖獨一無二的劍術與暗器。
在那裡,我見到了我的師兄。
荊軻善重劍,常常挾一楚式鐵劍在身,又用布纏裹,武功招式大氣磅礴,掌劍之間席捲落葉,殘英飛花,砍殺之間,如慣龍吟。
老師點評說,百花劍法乾淨利落,身形游龍,沒有赤子之心的人,無法習此劍術。
我常觀師兄舞劍,很是過癮。
荊軻也一度希望教會我此劍法。
可遺憾的是,我掙脫不了哥哥臨走去秦的眼神帶給我的震撼,於是總是得不了劍法的精髓。
我當然想不到,師兄會把這劍法交給李賢。
而我哪裡能知道……另一個師兄在山谷里被李賢救下性命,卻是因為我的緣故……
這大概就是鴻志子常年說的——命運捉弄的含義吧。
周武王封召公於燕。地在燕山之野,故國取名焉。
我以國為姓燕,並以此為榮。
一天夜裡,我聽聞父王要向東胡議和,這是和平的象徵,於是禱告上蒼,祈求這一天快些到來。
在那天夜裡,我頭一次見到了那個神龍不見尾的大師兄——盧衡。
我睜開眼,說話禱詞,發現一雙眼睛注視著我。
彼時,他臉上什麼傷痕都沒有,劍眉星目,瀟灑不羈,那是和哥哥燕丹全然不同的男子。
好一個笑容。
可他說話卻總是一針見血。
「小師妹啊,禱告用處不大,你看,我出谷做了好幾件大事,這才是好用處。」
說著,盧衡洋洋灑灑擺出來了五個箭扣……「那王室祭祀,以殺幼兒,實在可恨。」
我是燕國公主。
他該不知道。
我聽了他的見聞,什麼尋殺幼童,欲要嫁女去東胡,簡直是和我所生活的兩個世界。
我頭一次對父王所為詫異……
……
我吸了口氣,眼淚冒了不少。
「我禱告的可不是這些……我不相信父王會這樣……我希望哥哥能回來……我希望的是再也沒有人因為一場戰爭而遠離家鄉,去他國為質……」
他看到我的眼淚,頓了一頓。
「上蒼啊,如果……真的有師兄說的那些事,那我要把那些人全部都殺光。」
盧衡愣了下,一定覺得我胡說八道,乾脆哈哈大笑。
我以為他在嘲笑我,瞪了他一眼。「我哭了,沒看到嗎?」
他笑笑,不置一詞。
我那會兒哪知道,他作為落敗的貴族,也是被王室追殺之中逃難的一員。
他說我的眼睛仿佛天生帶著清冷的疏離,卻又如衍河水,潺潺不息……
而我在說起自己的願望時,就像這黑夜裡的月亮。
在出谷的我選了這個『月』字作為我的新名字。
後面,我們各自奔走。
我發現了嬴荷華身邊的暗衛的身份。
他臉上的刺青因何而來,他又因何背叛了師父?
在山崖上對峙,我被他一掌打下山崖。隨後,他也跌落水中,也不知道那秦國冰冷的河水,像不像衍河的水。
「小師妹的眼淚啊,比我的劍還要厲害。」
熟悉的聲音喚我,恍若隔世。
他站在春光之中,腰帶上的代鉤折射出冷光,如是那頻頻出劍的銀鞘。
後來過了十多年,我又來到了燕山之側,回到了幼時生長的故鄉,哥哥凝望一生,蔡澤一輩子也回不去的故鄉——薊城。
城頭亂石長了好多青苔。它的衰敗,是顯而易見的。
嬴荷華安慰我說,盛衰有數,以後這裡叫做『BJ』,繁榮昌盛,是舉國最特別的地方。
我不知她所講,但她的眼神一向令人不容置疑。
我如何放下仇恨且在另一個故事裡。
她說那話,我信她所言不假。
都說趙燕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
我哥哥燕丹,秦舞陽,師兄荊軻,高漸離都是性格剛烈之人。
而在我們燕地,也有蔡澤那樣深諳人心幽微,從容如水的存在。
前者不難,後者卻是少見。
與我回到薊城,要與我同登燕山,是她的承諾。
可她那幾個幕僚大臣,真是『陰魂不散』花樣百出,生怕她消失不見似的。
人怎麼會突然消失不見?
我覺得他們真有毛病。
嬴荷華武功是個花架子,畢竟她受過重傷,養好了也沒什麼內力,這些年又是養尊處優,自然感覺不到後面有人跟著。
我和她說時,她微微愣了會兒,眉一沉。
她盯著一個方向,低聲,「出來。」
「若不現身以窺聽機密之罪論處。」
我竟然也被她這種語氣嚇了一跳。
「……倒也不用,」
隨後,她輕拍我手,「燕月。你別多心,我沒有疑你之意,我也不希望有人自作主張。」
她著華服,髮鬢上的鳳釵隨風而動,眼底如黑漆,卻波光粼粼,眉梢,眼尾……如此瑰麗容顏,讓我想起了頭一次見到燕丹的樣子……
自她將她那蠢貨弟弟拉下馬,攝政以來,不假二年,朝堂恢復平靜,四下也是出奇了的安分。
相較於她父皇,她算得上溫和仁慈。
可若相較於她那皇帝哥哥,她的手段就真算多……
我難以置信,那些六國還活著的老貴族們,竟然輸給了他們的兒子。
他們不滿,卻又不敢造次。
她聯合信臣搞了一套另類的分封法子——她說後世把它叫做『推恩令』,是一個叫劉徹的人託夢給她的辦法。
我在燕山之南,生活了很多年之後,我明白,提出這方法的不是一個人,一個朝代。
它是時運的流露。
沒有乍現的陰謀詭計,沒有蠢蠢欲動的殘殺戕害……
大秦迎來了天時地利人和的轉機。
嬴荷華攝政不久,我以為她會很快退居幕後,扶持她哥哥扶蘇的兒子為皇帝。
可事情沒有這樣發展。
她稱了帝。
這麼幾百年的戰爭,加上始皇帝一口氣收拾完了六國國家,接著又是宮廷政變,清君側等層出不窮。
十年來,許多人對於政治上的變動已經趨於疲憊……
她攝製稱帝,倒也不算稀奇。
朝臣只想著,她生下的孩子該繼位皇帝,這點總不會變吧。
正當眾人盯著哪個輔臣可以有此殊榮……
到底是承襲秦國的傳統,李家一躍而成為真正不可撼動的存在,還是讓帝師變成皇帝的陪襯。
五年,她那咸陽宮總是燈火通明,多數時候在議事,至於別的……
過去的皇帝可以做的事,她都可以做。
心腹女官得知一些奇文艷事。
有熱衷討好的人,當然也有被迫低頭的,知她並非清心寡欲。
不上朝近一年,都說她是去生產養胎了,但她沒宣布任何關於繼承人的事。
一旦沾染權力的好滋味,如何能善罷甘休呢?
大家害怕她重蹈她父親當年的覆轍。
可朝堂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人生出異心,按部就班的處理每日的事務。
他們叫這種議事的東西做為『內閣會議』。
幾年後,她再次回來,帶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
皇帝要帶頭開發科技革命。
然後她宣稱自己頭暈眼花,內閣會議可以沿用。
這一家子姓嬴的,果然非尋常之人!
上下三代,驚世駭俗,一口氣把更古未有的事,全給做了一遍!
後來有一天,我的孫子告訴我說,「祖母,天下沒有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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